“他來了?！?br/>
    白錦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個暗紅色身影漸漸清晰。

    初春的天氣總是霧蒙蒙的，很少有太陽的影子。寒風凜冽，呼呼吹過，刺得臉生疼。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說我們誰會贏？”

    “不會是這樣的結果，我不會讓你殺了他，也不會讓他殺了你?！?br/>
    “呵呵……”他輕笑著。

    “傻姑娘，這世上沒有真正的兩全之事，虧你還那么聰明，怎么就看不透呢？”他點了點她的額頭，笑得一臉溫柔。

    “不，你把這世界看得太陰暗了?！?br/>
    “你啊，就是欠缺人情世故。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就算我放過他，他也是不會放過我的。沒有一個君王會留著一個隨時會威脅他地位的人。”他說得淡然，看得透徹。

    白錦也沉默了。

    “白錦！”鳳君離的一聲驚呼將她從自己的思緒里拉出來。

    還沒等她回答，鳳君嵐就搶先一步說道:“五弟果然還是來了?！?br/>
    “廢話少說，放了白錦，你我之間的恩怨不要牽連別人?！兵P君離毫不客氣的說道，語氣極度不好。

    “呵呵……放了可不是那么簡單的事，信里說得明明白白，你只能選一樣，要么江山，要么美人？”

    “我要白錦平安，你把她怎么了？”

    “不過就是中了點迷香罷了，何必那么大驚小怪呢？”他輕輕的撫了撫白錦的臉，說得輕描淡寫。

    “你！我選白錦，皇位還給你，我馬上讓人領軍退出皇宮?！彼浅Ｖ?，現(xiàn)在都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樣了。

    “剛剛叫你選，你不選，現(xiàn)在朕改變主意了，朕不要這大燕江山了，朕要你的命！”說著伸手在他面前做了一個殺的手勢。

    “鳳君嵐，你欺人太甚！”終于是白錦忍不住了，大聲吼道。

    “錦兒緊張什么？你應該高興的，他終歸選的是你呀?！?br/>
    “你怎么可以不守信用?！彼粗瑵M臉質問。

    她轉過頭對鳳君離說道:“君離快走！不要管我！”

    “你就是這般不信任我！”看不慣她對鳳君離那般信任，對自己卻是一點都沒有。

    “你這樣的人有何好信任？出爾反爾的話長掛在嘴邊，又如何讓人去信任？”

    他慘然笑，似乎是心灰意冷。

    他看著鳳君離，將手中佩劍扔給他，他說:“你若想要她活著，就自刎在此！”

    “好?！狈€(wěn)穩(wěn)的接住劍，鳳君離并沒有反駁，只是目光灼灼的盯著白錦，緩緩的將劍遞向頸間。

    “君離，不要！”她拼命的沖向鳳君離，本來沒有半分力氣的身體竟然能動了。

    由于來的突然，她沖出去的力度撞到了鳳君離，手中的臉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她趕緊扶起他，說道:“我們走！”

    “你以為你們能走得了嗎？”

    鳳君嵐長袖一揮，四面八方立即涌出百余名黑衣人，個個嚴謹肅殺，訓練有素。

    這些人面無表情，眼神冰冷，一看便知是從修羅場里面走出來的佼佼者。

    “你想做什么？”白錦冷眼看著鳳君嵐。

    “當然是想留下你了，錦兒，你自己過來，我就放他離開?！彼麑χ辛苏惺?，無比親昵的示意她過去。

    “不！白錦！你不能過去，不能?！兵P君離緊緊地拉著她的手，不讓她過去。

    “廢話真多！”鳳君嵐不耐煩的取過一把暗衛(wèi)的長劍就向鳳君離刺去。

    電光火石之間，白錦用腳踢起地上的劍握在手中，一劍隔開他刺過來的劍，下意識的反手將劍朝對方遞過去。

    噗嗤一聲，衣服利器被劃破，刺進肉體的聲音響起。

    聞之白錦身體一震，不敢相信的回頭，自己的那一劍正好此中了他的小腹。

    “你……為什么？”她將他靠在自己懷中，問道。

    他依舊是淡淡的笑著，抬手撫摸著她的臉，滿眼的眷戀。

    “為什么不躲？為什么？”她答應了要保他平安的，不料卻親手給了他一劍。

    “我一個人太久了，累了，我……我想安安靜靜地走完……走完余生，可是這余生里沒有你，又有什么意義呢？不……不要哭。”

    他替她擦掉滑出眼眶的熱淚，話語里滿滿的全是憐惜。

    “第一天遇見你的時候，覺得你有幾分像她，不過看你的舉止言談，只覺得你不像一般宮女才開始調查你的。其實你根本不像她，她長得沒你這般好看，她喜歡紅色，而你喜歡白色?！?br/>
    “咳咳……”

    “第二次……第二次是在大軍出發(fā)的那一天，你站在宮墻之上，你一身白衣飄搖，美得令世間女子皆無顏色。那時不止他……不止他一個人注意到了你，還有我，我……我一直都……都看著你?！?br/>
    “咳咳……咳咳……”他用力的咳嗽，咳著咳著便吐出一口鮮血。

    “不！嗚嗚……你不要再說了，我救你，我救你好不好？”

    “咳咳……傻姑娘，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歸處。我不知道他……他是否會一生都對你好，但你一定要對自己好，我……走之后，所有暗衛(wèi)都……將聽命于你，你……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br/>
    “我知道……知道?！彼怀陕?。

    “你會為我流淚，真……真好！我最……最慶幸的是……是可以死在……在你的懷里，此生，我……我死……而……無憾?！闭f完他撫在她臉上的手便重重滑落在地。

    “鳳君嵐！”她抓起他那只冰涼的手，緊緊地貼在自己臉上，讓他感受自己的溫度。

    “到底誰才是傻瓜！嗚嗚……”

    “白錦……”鳳君離在一旁欲言又止。

    “二哥既已身亡，我們就按照帝王之禮，下葬了吧！”

    他蹲下身子，從白錦手中接過鳳君嵐的身體，抱著他一步一步向皇宮走去。

    ——————————

    大燕一百零三年，慧文帝鳳君嵐斃，其弟君離繼位，名崇武。

    崇武帝繼位之后，封白錦為護國神女，居長寧殿。

    崇武帝繼位一年，后宮空虛。群臣上書，要求甄選一位賢良淑德的女子為后。

    “見過陛下！”白錦對著鳳君離微微的福了一下身子。

    “神女請起！”他虛扶了她一把。

    “陛下今日是為選后之事而來的吧？”她替他斟了一杯茶，緩緩說道。

    他輕呡了一口，才說道:“神女所言極是。”

    她淡淡一笑，又說:“那陛下應該派人從民間甄選適齡的女子，然后選一個你中意的為后，這樣不就可以了嗎？那陛下還來我這長寧殿作甚？莫非還需要我?guī)湍悴飞弦回?，算算未來的皇后究竟在何處？?br/>
    他就看著她，一直看著她，不發(fā)一言。

    良久之后，他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么久了，你還是不明白我的心思嗎？我心里只有你一個女子?！?br/>
    “請陛下慎言?！彼袂槔涞?，不為所動。

    “你要我如何說，你才能明白？我對你真的是一心一意的。”

    “呵……陛下還真是生了一顆風流種子，當時說沒有菱悅姑娘不行，如今又說對我一心一意。你堂堂大燕國君，說出此等話，你不覺得荒唐嗎？”她質問道。

    “事情不是那樣的。那天，菱悅她師傅為給我們爭取時間逃脫，自己犧牲了，我在心里就暗暗發(fā)誓一定要保護好她的徒弟。我還沒來得及做到，她就替我擋了一劍，性命危在旦夕，我只是不想她這么死了。若她死了，我將內疚一輩子?！?br/>
    “這跟我對你的愛是完全不同的，是不能相提并論的?！彼氖郑p撫著。

    見她不說話，他又繼續(xù)說道:“我還想過，等她為師傅守孝三年之后，我就封她為公主，給她選一個如意郎君，這樣也就對得起她師傅了?！?br/>
    “你說這樣對不對？”他晃了晃她的手，頗有幾分撒嬌的意思。

    “陛下多大了，還這么孩子氣，成何體統(tǒng)！”她的語氣算是軟和了下來。

    “阿錦！阿錦我這樣喚你可好？”他抬眼望著她，桃花眼里笑意滿滿。

    她不答應也不反對，算是默認了。

    “阿錦，我怎么就不成體統(tǒng)了？我也只在你的面前這樣，別人想看還看不到呢！”他有幾分傲嬌的抬高了頭，一副神氣的樣子。

    咚……

    “哎喲！干嘛打我？”鳳君離抓住白錦剛剛打完他頭撤回來的手。

    “你不知道男人的頭不能打，打了就是要負責的！”他說得義正言辭。

    “是嗎？還有這規(guī)矩，我怎么沒聽說過？”她一臉茫然的看著他，呆呆的樣子看得他心情大好，一雙桃花眼都彎成了新月狀。

    “你常年呆在靈巫谷，怎么會知道這些個規(guī)矩？”

    “如今你摸了我的頭，就是必須要做我皇后的，不然你讓天下人如何看我？”他看著她，說得正義凜然。

    “可是沒有人看到?。俊?br/>
    “怎么會沒人？門外的小莊子、秋菊、秋香可都看到了，不信你可以問她們？”

    她半是疑惑的看著他。

    “小莊子、秋菊、秋香，你們進來！”話音剛落，門外的宮人就推開門進來了。

    “奴才（奴婢）參見陛下，參見神女殿下！”

    “免禮！你們可曾看到神女殿下摸過朕的頭？”他看著他們，不怒而威。

    他們在外面都聽過里面的談話，都明白皇上想要什么答案。他們齊道:“奴才（奴婢）等看見了！”

    鳳君離立即看向白錦，笑嘻嘻地說道:“我說得對吧，他們一定看到了。這下好了，你要么殺了他們滅口，要么嫁給我?！?br/>
    那幾個宮人一聽要殺他們，紛紛求饒:“神女殿下饒命啊！饒命??！”

    “下去吧！”白錦示意他們下去。

    他們才快步跑了出去，仿佛后面有老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