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d博士把‘機器人與人類享有同等權益’這一條寫進法案,一切就都變了?!眳窍壬攘艘豢诩t酒,緩緩地道,“擁有了獨立權益之后的機器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人類驅逐出境,然后鳩占鵲巢,全面接管金融中心。他們囚禁了d博士,頒發(fā)了‘違禁令’,不允許一切b國的境外人類進入金融中心……”
“大家的處境很艱難,丹尼斯。”如此推心置腹的談話,讓丹尼斯有些懷疑眼前的人是否是那個簽訂合約的狡猾雇主,“人類生存環(huán)境就一天比一天更惡劣。有些人為了改變現(xiàn)狀,不惜采取極端的方式來奪回家園。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現(xiàn)在每天都有人類因饑餓與疾病死亡?!?br/>
吳先生的目光深沉陰郁,他凝重的語氣感染了丹尼斯。
丹尼斯本以為這是一次撈金的好機會,卻沒想到此次任務如此沉重,沉重得令他透不過氣。
“為了避免通訊信號被發(fā)現(xiàn),我們的通話就到這里,早點休息丹尼斯,再見?!?br/>
還不等丹尼斯說話,吳先生的影像便消失了。
好吧,這是一個根本不容自己拒絕的時代。
丹尼斯無奈地搖頭,站起身走向了浴室。
看來現(xiàn)在最好的選擇就是洗個熱水澡,再舒服地睡一覺,
有熱水,有床,這也許是這趟時空之旅唯一值得慶幸之處。
***
陽光,透過玻璃窗輕柔地灑進了房間。
很暖,很耀眼,很……令人厭惡。
“該死!”丹尼斯拿起枕頭,蓋在了自己的腦袋上,“快把窗簾拉上!”
“恐怕不行,丹尼斯先生,窗戶是有光線感應的。太陽升起的時候,正是欣賞晨光的美妙時刻。”博倫帶著笑意的聲音在丹尼斯的耳畔響了起來。
“你們機器人都這么有詩意嗎?”丹尼斯崩潰地問。
“我是與眾不同的?!辈﹤愇⑿?,“丹尼斯先生,我想,您需要一個管家?!?br/>
丹尼斯有些尷尬。
自從昨天晚上他發(fā)現(xiàn)浴室的冷熱水已經超出了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圍之后,忍無可忍的丹尼斯,向前臺發(fā)出了請求幫助的信號。
很快,博倫就來到了丹尼斯的房間,他幫助丹尼斯放好洗澡水,又耐心地等待著丹尼斯的調遣,最后在丹尼斯安然入夢以后才安靜地離開。
而一大早,丹尼斯由于受不了房間的光線,又向前臺發(fā)出求助指令。博倫依舊在第一時間來到了丹尼斯的房間,安靜地守候在他身邊。
“所以你現(xiàn)在是向我抱怨嗎?”丹尼斯詫異地從枕頭里抬起頭問,“我以為你們的程序里不會有這一項……啊,別告訴我你是與眾不同的,除非你的制造者把抱怨也寫進了程序里?!?br/>
“當然不會,先生?!辈﹤愋χf,“這只是一個友善的提示。一個機器管家可以幫助您打理好一切,遠比我這個公用的服務生來得方便。當然,功能也更加完善?!?br/>
“所以,我現(xiàn)在等于占用公共資源,似乎很沒公德心啊……”
說句心里話,博倫這種體貼的、24小時待命的狀態(tài),確實讓丹尼斯產生了依賴心理。況且,“對方只是機器”的這種念頭,更讓丹尼斯放松了防備心理。
這個念頭冒出來,危機感頓生。
“或許,正是由于人類的過度依賴,才讓機器人的智慧越來越超群,以至于人類最后的下場,是被自己的發(fā)明驅逐出境?!钡つ崴褂懈卸l(fā),“這豈不是作繭自縛?”
“您是對的,先生?!辈﹤愋χf,“事實就是如此?!?br/>
這樣看起來凡事親力親為并沒有什么壞處,過度依賴于他人實在足以致命,不管是普通人還是對特工都是如此。
“好吧,看起來我需要的不是機器管家,而是適應這些電子設施?!钡つ崴垢锌?。
忽然,丹尼斯的手環(huán)響起了提示音。那是一個陌生來電,丹尼斯接通,一個穿著制服的法官機器人影像出現(xiàn)在丹尼斯的眼前。
“x國公民丹尼斯,”他面無表情地說:“請于十點整到達金融中心的司法審判中心,有一莊案件需要您來作證,我們的安保機器人會在一分鐘后敲響您的門?!?br/>
“什么?我做證人?”
這是怎么回事?
丹尼斯還沒有反應過來,門鈴聲便響了起來。
“還真是及時,”丹尼斯笑道,“不過,我拒絕?!?br/>
他要用最快的時間來熟悉這座城市,完成自己的任務,他可沒有這個時間去做什么證人。
“如果您拒絕,我們的安保機器人會強制帶您前往。如果您逃跑,我們將全城對您進行通緝……”
“ok,ok!我出席!”丹尼斯高舉雙手投降。
去往司法審判中心的路上,丹尼斯已經總結出了幾條跟機器人相處的經驗。
第一,永遠不要嘗試跟機器人講道理。
第二,機器人歸根結底,還是機器,人形的機器。
第三……不需要第三條,丹尼斯就已經確定,讓這些該死的機器人全部癱瘓絕對是最明智的選擇,沒有之一。
司法審判中心位于金融中心的市政府長街上,保安中心、救援中心,以及醫(yī)護中心,全部都集中這條長街上,倒是一目了然,簡約至極。
通往審判一室的空曠走廊,把丹尼斯的腳步聲放得很大,如此空洞的寂靜,甚至讓丹尼斯產生了即將走上審判臺的人是自己的錯覺。
“這里?!?br/>
終于,保安機器人在第十二扇門前停住,替丹尼斯打開了門。
雖然門看上去很小,但其實這是一個相當大的圓形審判室。四面環(huán)繞的墻壁有五扇拱形的門,座位也呈環(huán)形,圍繞著中心的一張圓臺。天花板上環(huán)狀的射燈將光亮全部聚集在圓臺上。而令丹尼斯驚訝的是,圓臺上站著的人——竟然是00521。
“是你?”
真是山水有相逢,只不過這相逢的頻率實在太高,高到丹尼斯想要換個頻道。
“丹尼斯先生?”00521顯然也很意外能夠見到丹尼斯,不過,她的意外顯然跟丹尼斯并不一樣。
“很高興再見到您?!?br/>
“唔,我也是,不過,換種方式見面的話,我想我會更高興。”
話音剛落,其他的四扇門同時開啟,從門內走進了四個人。不,確切地說,是一個人類,和三個機器人。
“證人已經全部到齊,審判開始?!闭f話的,正是先前與丹尼斯聯(lián)絡的機器人法官。
另外三名證人,一個是身材圓潤、有著黑色短發(fā),相貌有如露露小姐的機器人。一個是又瘦又高、穿著深藍色西裝,梳著中分頭的機器人。而最后一個,則是安迪的媽媽。
人類與機器人的證人陣容……還真是有趣。
“第一代機器人00521,你被指控協(xié)同境外人類制造混亂,對此,你有何解釋?”
“我沒有?!?0521搖頭,“我只是想要幫助他。”
一段全息視頻在半空中播放,在“冒險家俱樂部”里,00521把面包和水塞給了那個非法入境的男人。
“非法入境的人類聲稱他的孩子在等他拿食物回去,可你卻給了他一個面包和幾瓶水。這么少的食物能夠解決他的問題嗎?”
“也許不能……但它卻是我唯一能夠付得起錢的食物。”00521有些難過地說,“一個信托值,我的薪水只有這么多。”
一個信托值?
丹尼斯幾乎要笑出聲來。
“你們在演喜劇嗎?一個信托值?一杯威士忌就要七個信托值,而‘冒險家俱樂部’門口的‘貓女’的開價,張口就是三十個信托值。而她,我看過她在入境中心工作,她的薪水,竟然只有一個信托值?”
“怪不得大家都說x國人是暴發(fā)戶,”安迪媽媽嗤笑,“你真是土到家了,不管是酒,還是那些‘貓女’,都不過是行走的刷卡機而已。錢,是付給金融中心的?!?br/>
什么?
丹尼斯怔住了。
“我可是個有夢想的機器人。”
那個“貓女”是這么說的吧?難道這也不過是一種哄騙旅客們的程序而已?
“你們所說的機器人.權益,就是付出廉價的報酬,壓榨勞動力?”
“x國公民丹尼斯,機器人全部的需求,一個電源便得以滿足?!泵髅髦皇且粋€機器人,但“法官”臉上的嘲諷卻令丹尼斯相當的不爽。
“第二代機器人非非,00521從你那里搶走面包的時候,有沒有付款?”
非非遲疑了一下,望著00521的目光里多了一分擔憂:“沒有?!?br/>
“00521,你并沒有付款?!?br/>
“我當時很著急,而且,我并不知道我在服務中心的薪水被扣了……”
“機器人服務中心主管端木,00521在你服務中心的表現(xiàn)如何?”“法官”打斷00521,直接把頭轉向端木。
原來這個中分頭叫端木,跟外形一樣古怪的名字……這款機器人是制作者在什么樣的心情下研發(fā)的?
這真值得深思。
“她問題頻發(fā),經常因為人類違反服務中心規(guī)定,經常毀壞服務中心的財物,簡而言之,表現(xiàn)極其惡劣。”端木面無表情地道。
丹尼斯的眉高高地挑了起來,機器人竟然也會落井下石?
“q國公民梅琳,在入境中心,00521是否對你的孩子有過攻擊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