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東，姚府。

    剛才還一片明朗的天空，此時卻堆積起了厚厚的烏云，明月眨眼間便隱藏得了無蹤影。

    “咚咚咚！”薛晉陽重重地叩響了姚府大門。

    敲了一陣，但聽“吱呀”一聲，看門的小廝揉了揉眼睛，把門開了一條縫。

    “你們是誰？干什么的？”見門口站了兩個陌生人，小廝頓時沒了睡意，趕緊上下打量了一番，很是警惕。

    “我家公子要見你們老爺，你快去通稟?！?br/>
    “老爺都睡下了，要見明天再說?！毙P擺擺手，準備關(guān)門。

    “誒你干什么？”薛晉陽卻一手按住大門不讓關(guān)上，小廝愣住，將兩只眼睛睜得跟銅鈴一樣大，有些惱怒。

    “奇怪，這府上來了客人，難道姚之仁都不出來迎接么？”莫璟負手在后輕笑起來。

    “混賬，老爺?shù)拿重M是你亂叫的？你這廝好沒禮數(shù)！”小廝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認定這兩人是來找事的。

    薛晉陽輕輕冷笑一聲，用力一推，大門應(yīng)聲而開，他懶得和小廝多話，站到一旁，把小廝擋在身后，讓莫璟走了進去。

    “你們干什么？快給我站?。　毙P大驚，從薛晉陽身后竄了出來，攔住莫璟的去路，高聲喊道，“快來人啊，有人擅闖，來人來人！”

    小廝這一喊，倒把原本府上還有些沒有睡下的仆人家丁都喊跑過來了。

    眾人見莫璟二人臉生，又要硬闖進來，有的便干脆抄了家伙，圍住了大門后的這條通往姚府正廳的路。

    眾人來勢洶洶，一只只眼睛都萬分警惕地監(jiān)視著兩人，莫璟反而好整以暇，使勁吸了幾口氣：“這姚府種的花可真香啊，不知是什么品種？”

    “別擋路，擋你也擋不了?！毖x陽看了看沖在最前頭的小廝“嘿嘿”一笑。

    “我們這么多人，難道還怕攔不住你們兩個？你們休想在姚府搗亂！”小廝一臉凜然。

    眾人紛紛響應(yīng)。

    “哎喲，想不到姚之仁的府上，忠心的人倒還蠻多?。x陽你說是不是？”莫璟打開扇子，輕輕扇了扇。

    薛晉陽笑道：“公子說的對，看來姚之仁這個人倒還不錯，下人們倒挺敬他服他的?！?br/>
    兩人說說笑笑，眾人面面相覷，不懂這兩人是吃醉酒發(fā)瘋的還是專門來找碴的。

    ——

    同裕王朝的京兆尹姚之仁從地方上調(diào)任京兆尹，才剛剛一個月的時間。上一任離任之時還留下了一大堆的事情，姚之仁每天光是處理以前的公務(wù)就頗為耗神。

    京城乃一國的根本之所在，姚之仁盡管多年在地方任上政績頗佳，然而畢竟從地方到京城時間太短，還是相當(dāng)?shù)牟贿m應(yīng)。

    要知道，京兆尹雖然是大官，權(quán)勢赫赫，然而要是出了什么差錯，那也是天子腳下，旱地驚雷，動輒只大不小，所以他每日勤勤懇懇處理政事，一刻也不敢懈怠。

    已經(jīng)亥時一刻了，京城好多人都已進入了夢鄉(xiāng)。姚之仁伸了伸懶腰，困乏至極，也更衣就寢了。誰知才剛躺下，便聽外面一陣喧鬧。正待披衣起身看個究竟，就有管家來報，說是有人擅闖府邸意圖不軌。姚之仁吃了一驚，趕緊隨了管家跑出去。

    ——

    “公子，我們還是先進去吧，這里風(fēng)大，不要著涼了?！?br/>
    莫璟“嗯”了一聲，薛晉陽走在前面，剛踏出步子，小廝便怒不可遏，一把抓住了薛晉陽的手臂。

    “你再往前走我們就不客氣了！”小廝喝道。

    “住手！”忽然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傳來。

    眾人聽得這個聲音，紛紛轉(zhuǎn)身，一圈人迅速分成了兩邊，留出了中間的空擋。那小廝也立刻收了手，和眾人齊齊叫了聲“老爺”。

    來人正是姚之仁。

    “出了什么事？”姚之仁皺了皺眉。

    “老爺，這兩個生人想擅闖府上，還出言不遜，直呼老爺?shù)拿M，太不把老爺放在眼里了?！毙P跑上去對姚之仁指了指薛晉陽。

    “二位尊駕來此，不知深夜造訪老夫有何要事??？”姚之仁還是相當(dāng)客氣。他想看清來人是誰，不過畢竟是無月之時，京兆尹府也多半熄了燈，所以亮光不夠，姚之仁乍一看，倒看不太清薛晉陽的樣貌。

    “我家公子要見一見姚大人，卻被姚大人的家丁們給攔住了?！?br/>
    “你家公子？”姚之仁奇道。

    “唉，讓客人久候于此，喝了一肚子的冷風(fēng)，莫非這就是姚大人的待客之道么？”莫璟站在門口的石階上，悠悠然戲謔道。

    “咯噔”！

    姚之仁雖然更看不到莫璟的模樣，然而心口卻猛然劇烈地跳了跳，不禁渾身一震：這聲音怎么如此耳熟？難道……

    他絲毫都不敢往下想，連忙疾呼一聲：“把燈都點上，快，快點！”

    管家連連答應(yīng)，馬上叫人將庭院里的石燈都點著了，又叫人拿了幾個燈籠過來。

    姚之仁顫抖著接過一個燈籠，哪知莫璟卻緩緩走了過來。

    “姚大人這回看清楚了么？”莫璟笑問。

    “?。　币χ蚀篌@失色，手中的燈籠“啪”地掉在地上。

    他登時撲倒在地，失聲呼道：“微臣不知陛下駕臨，接駕來遲，望乞恕罪！”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里見過這樣急轉(zhuǎn)直下的情景，頓時個個都傻了，那小廝更是像硬吞了好幾個雞蛋一樣，連眼睛都不會眨了。

    頃刻間京兆尹府一片奇特的寂靜。

    “起來吧，事前又沒有通知你，怎么會怪你呢？”莫璟淡淡一笑。

    “多謝陛下?！币χ拾萘擞职?，這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起身。

    “都愣著干什么？還不趕快見駕！”姚之仁見眾人還杵著不動，趕緊厲聲呵斥道。

    這下子一喊，眾人方才回過神來，頃刻間紛紛甩掉手上的東西，齊齊匍匐在地：“小民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陛下饒命??！都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居然敢攔陛下的路，小的該死，小的該死！”那小廝尤其驚駭，這會兒跪在地上嚇得大哭起來，連連磕頭，都快語無倫次了。

    “姚愛卿，你這些下人倒還挺忠心的?！蹦Z看看不停發(fā)抖的小廝笑道。

    “微臣……”

    姚之仁愣了愣，莫璟卻揮了揮手：“朕知道你要說什么。好了，朕還有事要跟你談?！蹦Z收起笑容正色道。

    “微臣遵旨。陛下這邊請！”姚之仁躬著身子，忙把莫璟引向正廳。另一頭趕快吩咐管家打點一切，自己則緊隨著莫璟的身后往正廳走去。

    眾人聽管家吩咐，迅速行動起來，掌燈的掌燈，備茶的備茶，收拾的收拾，所有的困倦一眨眼煙消云散。

    ——

    清竹河上，仍舊有三三兩兩的河燈隨水漂過，河邊也仍然有年輕的少男少女在賞燈，彼此心湖激蕩。盡管此刻無星無月，然而京城的喧鬧卻不會就此停歇。

    不過，在清竹河邊的這條畫舫上，王霸和他干爹王橫此刻就根本不會有這樣的閑情逸致了。

    “干爹，你別愣著了，到底那個小子說了什么？你害怕成這個樣子？”王霸有些累了，干脆坐在地上對著王橫。

    此刻王橫還猶然渾渾噩噩：剛才是不是在做夢？但愿只是個夢而已啊！

    王橫吸了口氣，終于朝著王霸抖著嘴唇道：“他說，他說……”

    “你過來，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毖x陽微笑道。

    原本以當(dāng)時的情勢，王橫哪里會聽薛晉陽說什么？然而這個帶著詭譎笑容的年輕人說出來的話，卻像是種魔咒一般，讓人不得不聽。于是他半信半疑，將耳朵豎了起來。

    薛晉陽微笑著輕輕說：“你招惹了一個天下最不該招惹的人?！?br/>
    王橫看了看薛晉陽，覺得好笑。

    正待發(fā)話，卻聽薛晉陽接著道：“別說是你一個人的命，你干兒子的命，就是你一家老小的命，天下人的命，也都在我們公子手上。生死榮辱，不過是公子一句話的事。我這樣說，你到底聽明白了沒有？”

    王橫聽到此，臉色驟然難看起來：這個年輕人究竟是誰？

    薛晉陽最后只說了一句便放開了抓著王橫的手：“差點忘了告訴你，我家公子復(fù)姓司空?！?br/>
    這一下子，王橫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身子比千斤巨石都還重，正在沉入萬丈深淵。

    當(dāng)真是萬劫不復(fù)。

    “你、你、你說什么？”王霸差點沒被這句話給活活噎死，那四個手下更是瞬間變成了四個木偶。

    “你不要嚇我啊干爹！我、我、我可不想死??！你快救我啊干爹！”王霸五臟俱焚，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這一哭，牽動著手下們也隨即痛哭起來。王橫被這哭聲驚了驚，終于有些鎮(zhèn)定了。

    “負荊請罪，負荊請罪！對對對！我們趕快走，趕快走！請罪！要快！”王橫眼前一亮，忽然想到了這個只怕是唯一可行的主意。王霸立即點頭如雞啄米，幾人慌不擇路，一涌而出，王橫幾次差點摔倒。

    “你們這是要去哪里呀？”

    幾人你推我搡，好不容易出了船跨到了岸邊。然而四周原來的鶯鶯之聲消失了不見，另一個戲謔的聲音卻幽幽傳了過來。

    幾人慢慢抬頭——岸邊不知何時立著一排身勁裝的高大男子，腰間的刀劍上鑲了各色瑪瑙珍珠，正在煜煜發(fā)光。再看那中間為首的綠袍男子，不是薛晉陽還是誰？

    ——

    京兆尹署衙，正廳內(nèi)堂。

    燈火通明，人影憧憧。

    莫璟正斜躺在軟榻上，呷了一口參茶閉目養(yǎng)神，幾名從姚府過來的丫鬟侍立在后。

    姚之仁還在聽緊急召來的各個京城治下的下屬官員們匯報王橫等人的情況，文書正在一旁快速記錄著每個人的話。

    早在姚府正廳，薛晉陽簡單講述了一下剛才的事情，讓姚之仁又驚又怒，連忙派人傳喚京兆尹府衙的精銳衛(wèi)隊京衛(wèi)，與薛晉陽一起捉拿王霸王橫。等安排好了這些，莫璟便和姚之仁一起到了京兆尹署衙。

    姚之仁聽完匯報，讓各個官員靜立一旁伺候，自己則來到莫璟身邊，見莫璟將睡未睡，不敢打擾，卻不想莫璟就像是看見了踟躕的姚之仁一樣：“愛卿有話請講?！?br/>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