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囚了身就能囚心？

    “你好生準(zhǔn)備吧，本宮不打擾你了，恭喜你，希望你和王爺能夠幸福長久，白頭到老。”若爽面色泛著微微的白色，卻是不想在這里停留了，匆匆地道了喜，轉(zhuǎn)了身就出了新房。這里，是別人的甜蜜，是別人的幸福，根本就不屬于自己，哪怕是曾經(jīng)擁有過的，也在這一刻從心底里徹底地失去了。

    柳黛音看著若爽匆匆而去的背影，微微地凝了凝眼眸，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哼聲。想來自己的這一番話，應(yīng)該是徹底讓若爽對惠王涼透心了吧，只要她在的一天，她絕對不會給這個女人和惠王一絲和解的希望。

    “娘娘，娘娘，您慢些走，當(dāng)心點，娘娘，小心地面?！背隽诵路?，若爽的整張臉都變了，步子亦是飛快，云茉誠惶誠恐地跟在后頭，小心地扶著她的臂膀。

    回了自己的房間，若爽到底還是忍不住眼中委屈的淚水，潸然而下，肩膀在虛空中無力地顫抖。云茉抿了抿唇角，一面掏出了手絹，不知道說什么為好。她常伴若爽身側(cè)，她心里的事情自然是一清二楚的，本來讓她為王爺和柳黛音操辦喜宴已經(jīng)是讓她有些郁郁寡歡了，如今又從柳黛音口中聽了王爺?shù)哪切┰?，哪里還能受得了。

    看樣子，皇上的這一招還真是夠狠的，如此一來，是徹底斷了皇后與惠王的情分了?？墒?，自己也沒有理由去怪皇上，他做了這么多，無非是想讓皇后留在身邊，無非是一個癡心的男子不想失去摯愛的一種本能做法。愛情，從來就沒有對和錯，也沒有得解釋。

    “一場笑話，原來我對他而言，竟然只是一場笑話。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我終于明白漢武陳皇后此時的心境了。”若爽哽咽了一聲，自嘲地笑開了。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無關(guān)風(fēng)與與月。他當(dāng)這一切是場笑話，娘娘又為什么不放開心胸，只當(dāng)這也是一場笑話了。何況，惠王也并非漢武帝，當(dāng)今皇上，才是娘娘的真命天子呀，皇上可從來沒有把娘娘當(dāng)舊人看待，皇上對娘娘，一往情深，始終如一。娘娘應(yīng)該高興才是，又何必為了不相干的事情自尋煩勞了。”云茉吁了口氣，目光爍爍地看著若爽。眼下的形式，已經(jīng)是不可能改變的了。自己唯一能夠祈求的，就是師姐和皇上可以相安無事，舉案齊眉?，F(xiàn)下對皇后最重要的，便是皇上的感情和寵愛。

    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這巍峨清冷的后宮里，有太多因為失去圣愛而孤獨終老的紅顏白發(fā)的例子，云茉不想師姐也走上這樣一條路。她清楚的明白，在這后宮里，她和師姐只能一路前進(jìn)，不能往回看。所以，當(dāng)師姐迷茫困惑時，她會善意地提醒她，讓她明白自己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如今，她又懷有龍裔，若是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和惠王再糾纏牽扯的話，被有心人利用一番，那樣的后果是無法預(yù)料的。

    張燁翰是愛著師姐的，可是同時，帝王的愛是深情霸道，自私而又決絕的，容不得一絲一毫的雜質(zhì)。從惠王回京的那一刻開始，云茉已經(jīng)隱隱地覺察到了來自這個偏執(zhí)帝王身上的隱隱酸楚與狂躁。有些事情她清楚明白，卻無法向若爽言明，只能適時地引導(dǎo)若爽走向正確的方位。

    “是啊，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瞧我，盡是往歪處想了。你說得對，皇上才是我的真命天子，我卻是有些自尋煩勞了。云茉，謝謝你，還好有你在我身邊提醒我?！比羲瑴赝褚恍?，細(xì)細(xì)體會著云茉的那一番話，腦海里浮現(xiàn)的更多的，卻是她同燁翰這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畢竟，惠王是她第一個傾心相許過的男子，畢竟，要結(jié)束一段感情，是需要很長時間的治療和慰藉的。

    又或者，自己根本不是在怪惠王的無情吧，只是在計較曾經(jīng)的那一段感情在他的言語里聽來是那樣的不屑一顧。那個男人已經(jīng)放下了過去，自己又還有什么放不下的了。今天，他們之間已經(jīng)是徹底的撇清干凈了，她要徹底地將那個男人殘存在心底唯一的影像也要抹去，連同那段不堪回首的青澀初戀。

    從今以后，她要相夫教子，母儀天下，將自己的心血花在那個值得讓自己付出的男人身上。曾經(jīng)的一切都過去了，永遠(yuǎn)地隨風(fēng)而去了。

    “娘娘明白就好，其實，很多時候都是世間本無事，庸人多自擾。娘娘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養(yǎng)好身子，為皇上添一個白白胖胖的孩子。其余的，根本就不重要。再說了，王妃說的也未必就全都可信呀，娘娘何苦要如此介懷了?！痹栖贼骠嬉恍Γ瑩u了搖頭。

    “是啊，的確是我糊涂了?；萃跣睦镌趺聪胛?，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不能辜負(fù)了皇上對我的一片深情。你放心吧，從今以后，我都不會再胡思亂想了。眼下最打緊的，就是肚子里的這個孩子了，希望他能順利平安地生下來?！比羲荒樀尼屓恢嵬竦乜粗栖?，一邊低了頭，滿是憐愛地?fù)崦约旱男「埂?br/>
    “對了，皇上去哪里了？”若爽一邊抬了頭，問了起來。云茉怔了一下，呃了一聲，隨性地笑了笑：“不知道，估摸著和老爺在談話吧，要不，奴婢去尋了皇上過來?！币贿呎f著，云茉便要出了門去。若爽攔了她道：“難得皇上有機(jī)會出來，咱們還是不打擾他了，就在這等等吧，過一會他就來了?！?br/>
    國公府的后園之中，清風(fēng)裊裊，菊香冽冽，長亭中，一襲天藍(lán)衣衫的燁翰與深紅衣袍的燁澤比肩而立，目光微哂地看著足下一片清光麗影的荷花池，隔絕了前院的熱鬧繁華，安謐了喜慶的人聲鼎沸。

    “咱們有多久沒有這樣獨處了？”燁翰雙手負(fù)后，神色凝重地嘆了口氣，目光清靄地看著燁澤，一面拍了拍燁澤的肩膀，“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要皺著眉頭，開心點?！?br/>
    “上次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在皇姐的家里，那時候，駙馬還沒有死，那時候，我們大家都在為了皇上憂心。如今皇上已經(jīng)高枕無憂，權(quán)傾天下，可是，駙馬看不到了，皇姐也不在了。人生真是無常啊?！睙顫蓢@了口氣，一臉的感懷之色。他還記得，桃李亂紅之間，燁翰磊然翩翩而出的樣子，葡萄架下他們對酒當(dāng)歌，縱情歡呼，那個時候，他們手足情深，生死與共。而如今，物是人非，當(dāng)年的情誼已然不在，剩下的，只是權(quán)勢的傾軋和兄弟的隔閡。

    燁翰的面色有些蕭涼，目光變得冷酷傲漠起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要想有所成就，必然會有流血犧牲的。駙馬，他死得其所。朕的江山，有一半是他的?！?br/>
    “人都死了，皇兄覺得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嗎？”燁澤的面容有些無奈和苦澀，一臉凄寂地看著燁翰，“為了你的江山霸業(yè)，你毀了皇姐的幸福，你利用了皇姐對你的信任。如果讓她知道，駙馬的死是你在幕后一手促成的，你說她會怎么想你。如今她守在傅云的身邊，亦只不過是你鞏固江山的一顆棋子。親情于你而言，根本就是一文不值?！?br/>
    燁翰的面色一陣發(fā)白，目光犀利地看著燁澤，咬了咬牙：“怎么，你要反朕么？朕說過，所有的一切都是情非得已。”

    “逼著我做一個負(fù)心無情漢也是你的情非得已么？”一向溫潤如玉的惠王第一次大聲地吼了出來，目光咄咄地看著燁翰，這一年來的隱忍，這一年來的委屈，這一年來的痛苦，仿佛要在這一刻噴薄而出。

    燁翰目光幽冷地看著燁澤，捏了捏拳頭：“你終于還是說出來了，朕就知道，你放不下?！?br/>
    “我當(dāng)然放不下，我為什么要放下?！睙顫梢Я艘а溃湫α艘宦?，“說什么手足情深，一切都是假的。我還記得當(dāng)初你說過，只要完成了你的霸業(yè)，不管我有什么請求，你都會答應(yīng)我。而我唯一的一個請求，你都拒絕得那么徹底。你不讓我和小爽在一起，我忍了，讓她背負(fù)了對我那么多的怨與恨，我也受了，可是如今，你居然還要逼著我娶別的女人，你不覺得你太殘忍了嗎？你到底要逼我到什么時候？”

    “我逼你，是你逼我才是?！睙詈搽p眸里泛起一絲厲冽之色，聲色俱厲地道，“從她進(jìn)宮的那一刻開始，就注定了她是朕的女人，是朕的皇后。如果不是看在太妃娘娘的面子上，如果不是她的苦苦懇求，如果不是念在你是朕唯一可以信任的弟弟，你這樣明目張膽地勾引你的皇嫂，和當(dāng)朝國母糾纏不清，朕早就將你殺了。為什么你別的不要，偏偏要和朕來爭女人?！?br/>
    “我和小爽是真心相愛的?！睙顫梢荒槦o懼地看著燁翰，擲地有聲，“而你，從頭到尾都只不過是在利用她，幫你一步一步得到你想要的江山和權(quán)勢，你真的是愛她的么？”

    “朕當(dāng)然愛她，而且一點也不會比你少?！睙詈餐桌锓褐铄涞哪{(lán)，長吁了口氣，“從小到，朕背負(fù)的就比其他的人要多。朕從來沒有這樣想要永遠(yuǎn)地?fù)碛羞^一個人，小爽是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要不是因為你的橫插一腳，朕和她之間怎么會生出那么多的波折。如今我們好不容易苦盡甘來了，你又回來了，你想做什么？預(yù)備和朕開戰(zhàn)嗎？”

    看著燁翰眼中那一絲殘冷的眸光，聽著他這樣咄咄逼人的話語，燁澤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燃燒沸騰了起來，緊緊地握著拳頭，清潤的面龐變得扭曲起來，昂著頭：“我只是想要回原本屬于我的東西?；噬?，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當(dāng)初既然答應(yīng)了你，就一定說到做到。母妃沒有了，愛情沒有了，而現(xiàn)在，你要連我唯一的自由也要剝奪，唯一的幻想和回憶也要抹得一干二凈，你不覺得自己很卑鄙嗎？如果我要爭，我未必就贏不過你。如果不是看在小爽未出世的孩子身上，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帶她離開你，我會讓她知道你丑陋卑鄙的面目和見不得人的手段?！?br/>
    “你……”燁翰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殺氣，搖了搖頭，一字一句地道，“張燁澤，你不要逼朕。否則的話，朕真的會殺了你的?！?br/>
    “你殺了我吧，反正現(xiàn)在的我，活著不過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惠王苦楚一笑，一面閉上了眼睛，笑得那樣安詳，那樣沉謐。

    “朕沒有閑功夫跟你胡鬧下去，好好準(zhǔn)備當(dāng)你的新郎官吧，其他的，不要多想了?！睙詈部粗荒樢曀廊鐨w的惠王，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來。終究是自己對不住他，是自己的自私將他逼到了絕境?？墒牵趷矍槊媲?，所有的人都是自私的，他只是緊張而已，只是想守護(hù)好他和小爽之間那一份來之不易的愛情。

    燁翰重重地吁了口氣，蕭然地轉(zhuǎn)過身來，目光卻在那一刻變得驚悸和惶然起來，面色愴然地看著身后錦衣素服的崢嶸女子，那個豪邁惠雅，巾幗不讓須眉的驕傲公主。燁翰的身子無力地抖動了一下，忐忑不安地看著向他一步一步靠過來的女子。

    第一次，燁翰這樣惶然緊張地面對著這位幾經(jīng)風(fēng)雨，歷盡滄恢恢，疏而不漏，他以為這個真相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掩埋在歲月的風(fēng)沙里，他以為長公主與傅云的梅開二度可以彌補(bǔ)這一場罪過。可是，他錯了，這個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惠王的身影有些寥落而悵然，目光清幽地看著同樣孤寂而落寞的長公主。第一次，他見到皇姐臉上絕望心傷的神情，那樣寂滅的眼神，只望一眼，便再也無法在心頭抹去。她就這樣孤清落單地向著燁翰走了過來，清麗的眸子里是一片濃郁的哀涼。

    “四弟說的是真的么？他剛才說的是真的么？駙馬，駙馬是你……是你刻意設(shè)局的，是你害死的？”長公主的聲音有些顫抖，清韻的面龐上是一片哀愁。她沒有辦法接受，不能接受她最疼愛的弟弟竟是毀了她幸福，殺了她夫婿的劊子手。

    “皇姐，你聽我解釋，我……”燁翰有些無措地看著長公主，想要說些什么，長公主已經(jīng)冷冷地打斷了他，目光犀利而幽冷：“我不要什么解釋，我只要你回答是，還是不是？”

    那樣冷冽的目光，那樣絕寂的神色，燁翰只覺得全身被一股森寒的氣息包裹起來。面對著她這樣嚴(yán)厲苛責(zé)的質(zhì)問，燁翰寥寥地低下了頭，嗯了一聲，那一聲是仿佛傾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知道，他欠皇姐的，卻是永遠(yuǎn)也還不清的。

    長公主的身子一顫，面上已經(jīng)沒有了血色，一臉頹然蕭漠地看著低頭不語的燁翰，哼哼地冷笑了兩聲，一面向著燁翰撲了過來，揪住他深藍(lán)色的衣領(lǐng)，痛恨萬分地道：“為什么？為什么你要這么做，為什么你要這樣狠心，為什么你要設(shè)局害死他。他做錯了什么，做錯了什么，他是你姐夫，是你姐夫啊。你怎么下得了手。如果不是他替我背下了所有的罪名，你是不是連我這個姐姐也要下手。為什么，為什么你會變成這個樣子，為什么你變得這樣冷血無情。”

    “對不起，對不起，皇姐，對不起，我也不想的，我沒有辦法，真的沒有辦法?！睙詈惨荒樋喑乜粗L公主，哽咽失聲，“你打我罵我吧，是我不好，是我無情無義。對不起，皇姐?！?br/>
    “哈哈，哈哈，駙馬的一條命，原來就等于你的一句對不起。你知道你多可恨嗎？我掏心掏肺地為了你，而你了，居然在背后這樣算計我。我，我看得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好弟弟，在他的眼里，姐姐的性命和她身邊的人都只不過是一只可憐的螞蟻，他想要踩死他們的時候隨時都可以。”長公主淚水模糊地看著燁翰，只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剜去了一塊一樣。原來，再深厚的姐弟親情，在權(quán)勢面前是那么的渺小和卑微。她還記得他說過，他要給她這個世上所有女子都難以企及的幸福。原來，這就是他對自己的回贈。

    “沒有，不是這樣的，皇姐，你聽我解釋，不是這樣的。我不是有心的，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害死誰，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皇姐你幸福啊，我怎么會害你?！睙詈矒u著頭，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幸福？這就是你給我的幸福嗎？害死了駙馬，你給的幸福，我真是受不起。為什么，為什么你會變得這樣不擇手段，如果今天不是我無意中聽到了，你是不是準(zhǔn)備永遠(yuǎn)不告訴我了？”長公主深深地吸了口氣，她一直以為，即便這后宮里風(fēng)起云涌，爾虞我詐，她與燁翰之間永遠(yuǎn)也不會勾心斗角?？墒撬e了，她最疼愛的弟弟為了他所謂的江山權(quán)勢，可以犧牲任何人。

    “是，我會永遠(yuǎn)守著這個秘密，永遠(yuǎn)也不會告訴你。難道皇姐你現(xiàn)在不幸福嗎？跟傅云在一起，不就是你一直奢求的嗎？我承認(rèn)，我是不擇手段，可是如果當(dāng)初我不這么做的話，今天在這個皇宮里的，就不是我們張家人了。我只是做了一個帝王該做的事情?！睙詈不卮鸬煤芷届o，一臉輕軟地看著長公主，眸子里是一片受傷的清郁。

    長公主有些怔忡地看著燁翰，微微地咬了咬唇。是啊，現(xiàn)在的自己，難道不幸福嗎？她和傅云之間，終于沒有了任何的阻隔，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了。這些日子，她幾乎快要忘記駙馬的死了。如果不是燁澤無意的提起，她依舊是那個英姿颯爽，豪邁風(fēng)流的長公主。也許，自己氣的不是燁翰的不擇手段，氣的只是自己的無情寡冷，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就投入了別人的懷抱。她在怪自己，為什么在林穆生前的時候，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好好對待他，他們之間，甚至連洞房都沒有。

    “你說得對，你是帝王，你有權(quán)結(jié)束任何一個人的性命，你沒有錯，錯的是我。”長公主閉了閉眼，深深地吸了口氣，一臉黯然地看著燁翰，“如果駙馬的死是迫于無奈的，那么燁澤了？他做錯了什么，為什么你要這樣對他。如果沒有他的幫忙，你能走到今天嗎？”

    “是，沒有他，或許我走不了這么遠(yuǎn)?！睙詈惨荒樓鍨懙乜粗鵁顫?，苦笑了一聲，“難道你從頭到尾就沒有錯嗎？小爽是我的女人，是我的皇后。而你了，卻在我無暇分身的時候，趁虛而入。你有想過我的感受是什么嗎？當(dāng)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你有想過我是你三哥嗎？是啊，你和她在一起了，你是幸福了，開心了，那我了，我該怎么辦？就因為我是皇帝，就因為你是我弟弟，我就該把自己的幸福讓給你嗎？”

    “你已經(jīng)有后宮三千了，而我，這一生卻只有小爽一個。”惠王咬了咬唇，深吸了口氣，“何況我和小爽是真心相愛的，如果不是你從中作梗，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遠(yuǎn)走天涯，過著幸福逍遙的日子了?！?br/>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張燁澤，你最好弄清楚了，你和她之間已經(jīng)過去了。她現(xiàn)在愛的人是我，不是你，她是我的皇后。從你刺了她一劍的那一刻開始，你們之間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你明白嗎？”燁翰臉色有些烏青，語氣里透著懾人的怒意。

    “哈哈……”惠王自嘲地笑了笑，抬起頭，清潤的眸子里漾起一層水霧，長嘆一聲，“是啊，結(jié)束了，一切都結(jié)束了?！蹦谴滔碌囊粍?，是一道無法回頭的風(fēng)景。不管是什么原因，在看到母妃死在她跟前的那一刻，他的確是恨過她的，的確是刺傷了她的。即便他后來知道殺害母妃的另有其人，可是她和自己終究是回不去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父皇留下的血脈就我們?nèi)齻€人了，為什么，為什么我們會弄成今天這個樣子。”長公主無力地笑了笑，瑟瑟地抖了抖肩膀。曾經(jīng)葡萄樹下把酒言歡的場景歷歷在目，而現(xiàn)在，他們之間卻是血淋淋的算計與猜疑。

    “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無奈，如果可以選擇，我寧愿不是皇室中人?？墒羌热晃乙呀?jīng)坐在了這個位置上，我就要坐得漂亮，坐得安穩(wěn)?！睙詈材抗鉃t瀟地看著燁澤，傲氣地抿著唇，“朕就當(dāng)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在使小性子，過去的一切，朕都既往不咎。從今以后，你安守本分地做你的惠王，好好地對待愛護(hù)你的惠王妃吧?！?br/>
    “微臣……遵命?！被萃跻Я艘а?，呵了口氣，悵然一笑，已經(jīng)甩了衣袍，轉(zhuǎn)身離開了后園。

    “皇上，多么的高高在上。曾經(jīng)，我是那么的希望你有一天可以獨當(dāng)一面，可以從太后的手中把江山奪回來。如今拿回來了，為什么，為什么我反而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快樂了。小翰，你真的長大了，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了。在你的身上，我好像看到了父皇的影子。就像你說的，回不去了。我多么希望你還是那個需要我這個姐姐來保護(hù)的弟弟，可是現(xiàn)在，我這個姐姐已經(jīng)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從今以后，朝堂的任何事情都跟我無關(guān)了?！遍L公主有些心酸地吸了吸鼻子，一臉悲惶地看著燁翰，曾幾何時，他還是個嬴弱不堪，不諧世事的懵懂孩子，一眨眼的功夫，已經(jīng)是開辟一方疆土，平定天下的少年君王了。他的心機(jī)那么深，他的城府那么的可怕，眼前的這個燁翰，是讓她陌生的，不安的。

    言畢，長公主緊了緊身上的披風(fēng)，黯然而去。“無論我變成什么樣子，在我的心里，你永遠(yuǎn)都是我最親最親的好姐姐。”燁翰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大聲地喊道，瞳眸里的淚水潸然而下。一登九五，六親情絕，難道，他也要重復(fù)那些帝王的凄涼之路么？成長的代價就是讓你擁有了權(quán)勢的同時，失去的是再也尋不回的感動與溫情。

    何事秋風(fēng)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

    前院里，嗩吶陣陣，國公府中，到處都是熱情洋溢的大紅喜字。十年一覺揚(yáng)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這滿院的喜慶盈天，這熱鬧喧嘩的嫵媚風(fēng)流，新房中出閣女子的嬌怯與不安，無不預(yù)示著名滿天下的惠王終于要抱得美人歸了。

    回廊漫長而曲折，秋日的明光剪剪地投在惠王的身上，顯出幾分廖寂與清苦。今日的新婚燕爾終不過是他一個人的孤單惆悵，落寞無奈。身上的這一件大紅衣袍顯得別樣的沉重扎身，本該是喜慶的顏色，在他眼中卻不過一片清冷的落然。原以為，此生自己是要孑然一身了，可是他的好皇兄，他視如手足的三哥連他唯一的自由也要囚禁剝奪。囚了自己的身，又能囚得了自己的心嗎？

    恍然間，有一陣熟悉的氣息迎面而來，像是夏日里的稻花香，又似秋日里雛菊的芬芳裊繞?；萃跽绲靥Я祟^，目光泫然地看著對面的故人。

    依然是那樣嫻雅貞靜，依然是那樣婉約清瑩，依然是那個風(fēng)華絕代的女子，所不同的是，她的眼里不再有似水的溫柔，含羞的嬌怯，只有一片淡漠的疏離與傲然。

    若爽止了步子，目光蕭然地看著眼前的惠王，看著他喜慶的大紅衣袍，看著他明潤優(yōu)雅的瞳眸，心中有些凄然悱惻，旋即歸于了安寧平和。這最后的一場相見，原不過是為了他的幸福做個鑒證。人生若只如初見，他是縱馬歸來的王親貴胄，瀟灑儒雅，看一眼便縈繞心頭。她是進(jìn)宮為后的翩翩少女，輕紗蒙面，驚鴻一瞥宛若天人。

    那樣純真美好的日子，那樣風(fēng)輕云淡的花樣年華，那樣情竇初開的年紀(jì)，卻終究在這巍峨的宮廷里，逐漸風(fēng)化，逐漸流失，逐漸消融。

    “微臣叩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被萃蹙従彽亻_了口，一面向著若爽行了個禮，目光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停頓了一會，眼底閃過一絲黯然的色彩。

    “惠王不必客氣?！比羲抗馇鍨懙乜粗萃?，灑然一笑，“恭喜你，錦繡榮歸，花好月圓，娶得黛音那樣賢淑的好女子，也算是了了太妃娘娘的一樁心愿了，她在九泉之下，應(yīng)該能含笑而眠了吧?！?br/>
    “這是你的真心話么？”惠王蹙了蹙眉，一臉清郁地看著若爽，哼哼一笑，“皇后娘娘就這么希望微臣安家立業(yè)，春宵帳暖么？”

    “不是真心話，難道還是假話么？”若爽輕諷地笑了一下，吁了口氣，“黛音對王爺鐘情多時了，如今可以名正言順地成為你的王妃，不是很好么？她是個好姑娘，希望王爺好好待她?！?br/>
    “你……”惠王的面色有些發(fā)白，握了握拳，“我們之間，就不能說些別的么？”“事到如今，我們之間又還能說些什么別的了？”若爽幽涼一笑，反問起來，一面?zhèn)攘祟^，“王爺還是快些去迎親吧，不要耽誤了吉時。”一邊說著，裊裊地便要從燁澤的身邊繞了過去。

    “你，你過得幸福嗎？”燁澤攔住了若爽的去路，目光愛憐地看著若爽?！靶腋?，你覺得了?！比羲行┖眯Φ乜戳藷顫梢谎?，一邊摸了摸肚子，“說起來，本宮還要多謝王爺?shù)哪且粍?，徹底地把本宮給刺醒了，不然，哪能有今天這樣的幸福？本宮同皇上很幸福，不牢王爺你費神操心了，還是去迎娶你的王妃吧?！?br/>
    “那一劍，刺醒了你，何嘗又沒有把我給刺死了?！被萃跎钌畹匚丝跉猓]著眼道，“我沒辦法奢求你會原諒我，我只是希望你，真正的找到了幸福。只要你過得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張燁澤，你不覺得你很可笑嗎？為什么，為什么這次回來你變了，現(xiàn)在來跟我說這些，你是想說，你錯怪了我，想要和我重新挽回嗎？本宮告訴你，曾經(jīng)的鄭若爽已經(jīng)死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大梁的皇后，是你的皇嫂。我們之間，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比羲壑虚W過一絲恨意，咬牙切齒地看著燁澤。

    她不怪他刺傷了自己，也不怪他有眼無珠，她只是恨他，在他新婚大喜的日子里，又深情款款地扮可憐裝憂郁地博取她女人的同情心。所有的一切都太遲了，她對他已經(jīng)心灰意冷，痛恨至極。

    這樣淡冷涼薄的話語，那樣寂滅蒼涼的眼神，已經(jīng)明明白白地告訴了他，他們之間已經(jīng)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不相愛，便相恨。是自己親手毀掉了他們之間的幸福，如今自己這個樣子，又算什么了。如果此刻，她只要有絲毫的動搖，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甩掉身上的這件袍子，牽起她的手，遠(yuǎn)離這些是非。

    誠如皇兄所言，他們之間已經(jīng)不可能了，在她的眼里，已經(jīng)看不到自己的蹤影了。他不甘心，他不服氣，為什么自己的愛情會落得這樣的凄涼下場，而皇兄，不但擁有了權(quán)勢，連他唯一值得驕傲的愛情也被他搶了去，他們身上流著同樣的皇室血液，為什么命運卻是這樣的天差地別。他淡泊名利，無欲無爭，為什么皇兄要將他逼到這樣的絕境。

    “是，我的確是錯怪了你，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我已經(jīng)做錯了?？墒怯行┦虑?，并非就是你看到的那樣。你真的認(rèn)為皇上……”燁澤捏了捏拳頭，自嘲地笑了一下，那一刻，他沖動得要將這所有的一切都說出來。

    “王爺，吉時快到了，您現(xiàn)在應(yīng)該去接新娘子了。是非曲直究竟如何，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討論的意義了。您再這樣糾纏下去，有什么用了。娘娘就要快臨盆了，您想害娘娘動胎氣么？您說過的，娘娘幸福就好，娘娘現(xiàn)在很幸福，您為什么還要來打擾這一份幸福了?！辈坏葻顫蓪⒃捳f下去，云茉已經(jīng)匆匆地打斷了他，目光清嚴(yán)犀利，冉冉地笑了一下。

    惠王神色有些愴然地看著云茉，又望了望一臉冷清淡涼的若爽，看著她隆起的肚子，悵悵地吁了口氣。是啊，云茉說得對，自己現(xiàn)在又在做什么了？愛一個人，不就是希望她可以幸福嗎？既然她現(xiàn)在很幸福，自己有什么理由去破壞這一份來之不易的幸福了。

    何況，那肚子里的是她和皇兄的孩子，稚子無罪，上一輩的恩怨為什么要牽扯到未出世的小生命當(dāng)中來了。錯過了，便是錯過了。

    “那么，微臣在這里祝福皇后娘娘和皇上百年好合，恩愛到老，告辭?！被萃趺嫔鍧櫟乜粗羲?，低低而語，一甩鮮紅的衣袍，頭也不回地走遠(yuǎn)了。

    云茉清煢地看著那落然而去的黯寂身影，擰了擰眉毛，心里默默地道：“王爺，我知道你委屈，可是事實如此，您放手吧。這個要緊的節(jié)骨眼上，您可千萬不能再添亂了。否則的話，娘娘真的是危險之極了?！?br/>
    若爽目光瀟瀟地看著燁澤頹然而去的身影，苦楚地笑了一下：“既不回頭，何必不忘。我們始終都要各歸各位的。我想你時，在你身邊的，是別的女人。你回頭找我時，我已經(jīng)在別人的身邊，何苦了?！?br/>
    燭影搖紅，龍鳳生姿，夜色無邊，春宵幾度?；萃醺?，各處的燈火已經(jīng)次第熄滅，新房中，柳黛音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蓋上，唇角含著幾絲羞澀與甜蜜。

    夜，無盡的漫長，心，無盡的凄涼，愛，無盡的惆悵。燁澤無聲無息地坐在了桌子前，不停地往杯子里倒著酒，卻是看也不看一眼床榻上的新娘。已是深夜，燁澤悵然地站起身來，便要離了新房。

    柳黛音由最初的期待，漸漸地變成委屈。透過喜帕的縫隙，她看著那個清冷孤單的男人自飲自酌，在這沉沉的夜色里舔舐著他的悲傷與無奈。她以為，她這么多的付出與等待，他終究是看得到的，他對她，終究是有一份情意的。可是眼前的他，滿目哀傷中，口中念著的卻是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王爺，您要去哪里？您，您不留下來嗎？”柳黛音身子顫抖了一下，看著燁澤恍然而去的身影，再也坐不住了，掀了蓋頭，一臉輕愁地看著燁澤。

    “不留了，我去書房睡。時候不早了，你快些睡吧?！睙顫捎趿丝跉?，面無表情地道?！翱墒?，可是今天是我們的新婚夜啊?！绷煲粢Я艘Т?，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勇氣，楚楚可憐地看著燁澤。

    “賓客都走了，整個王府里，就我們兩個人了，不必再演戲了?！睙顫汕鍨懭缢乜粗煲?，呵了口氣，“今天，讓你受委屈了。你就當(dāng)跟平常一樣吧，人前，我們是夫妻，人后，我們只是普通的朋友。黛音，你是個好女孩，謝謝你為了我，做了這么多，我感激不盡，我會記得你的恩情的?！?br/>
    “如果王爺今天晚上不留在這間房里，那我才是真正的委屈。我知道，王爺對皇后一直念念不忘，您讓我在人面前說我已經(jīng)是你的人，是你的王妃了，我沒有怨言，為了您，我可以做任何事，我可以不要女兒家的清白。可是今天，今天絕對不可以。今晚，我是你名正言順的王妃。不管你承不承認(rèn)，這個已經(jīng)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實了。”柳黛音站起身來，一臉清傲倔強(qiáng)地看著惠王，深深地吸了口氣。

    燁澤有些怔忡地看著眼前這個溫婉嫻雅的女子，在他的心中，她一直是那樣的善解人意，冰清玉潔。不管任何時候，她總是默默地守護(hù)在他的身邊。即便讓她犧牲自己的清白，在別人面前說自己是他的王妃，她也毫無怨言。卻不曾想，她對自己竟有了那樣的情愫。

    看著她眉間的那一絲哀怨，望著她眼中的那一份失落與痛楚，燁澤閉了閉眼，沉重地吁了口氣：“黛音，你這是何苦了？你知道我心里有人，你何必要來委屈自己了。我的心，已經(jīng)死了。我不是你要等的那個人，不值得?！?br/>
    “不值得，哼，我為你做了這么多，換來的就是你的一句不值得。我沒有別的奢求，我只是奢求你在想著別人的同時，只要能夠有一丁點的地方留給我，留給我就行了。我要的不多，我要的只是一點點。燁澤，你不要這么殘忍，不要這么狠心，不要這么絕情好嗎？我也是個小女人呀，我也希望擁有自己的幸福呀。從見你第一眼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愛上了你，愛得連自己僅剩的自尊都丟掉了。你和她已經(jīng)沒有希望了，為什么，為什么你不可以試著接受一下我了？你的一生，我只借一晚，這都不行么？燁澤?！绷煲衾婊◣в甑乜蘖似饋?，一面環(huán)住了燁澤的腰，動情至性地說道。

    她本是驕傲冰清的少年公主，是足智多謀的女中諸葛，只因為那一年的盛夏，桃李亂紅間，那個云淡風(fēng)輕，清潤安詳?shù)陌滓律倌昀谌欢觯晚鴾\笑，從此他便在自己的心里生了根，發(fā)了芽。遇上他，是她一生的劫難。

    千山萬水的不舍相陪，凄風(fēng)苦雨的癡心相守，她渴盼的，僅僅只是他一個溫柔的眼神，一個熱情的擁抱。為了他，她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放下了她的驕傲，義無反顧地踏進(jìn)了這一場愛情追逐戰(zhàn)中。她以為，終有一天，她可以感動到他，到頭來，換得的只是他輕描淡寫的一句不值得。

    這句話，亦有另外一個男子與她說過，當(dāng)時的自己嗤之以鼻，如今，他親口說出了這樣的話，仿佛在她的心口上狠狠地捅了一刀。這一個夢，竟然在她以為最幸福的時刻，最美麗的剎那間轟然而醒。

    燁澤閉上了眼睛，面色有些扭曲和痛苦，身后的那個女人是那樣的柔弱，卻又那樣的固執(zhí)。那一句句揪心的拷問讓他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原來，這世上不會有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毫無計較的好的，永遠(yuǎn)也不會有那樣純粹的感情。

    他的一生，她只借一晚。這一生，自己還有什么東西可借的了。燁澤的肩膀顫抖了一下，咬了咬唇，目光清冷地看向窗外，一點一點地將柳黛音的手從他的腰間撥離開來，柳黛音嚶嚶不止，面色發(fā)白地看著燁澤，她這樣沒有尊嚴(yán)地哀求他，她這樣楚楚可憐地懇求他，他還是無動于衷。在他的心里，自己就那么不堪入目，那么讓他心煩么？

    一夜間，她經(jīng)歷了洞房花燭夜里羞澀等待的歡喜，同時，也經(jīng)歷了冷心絕情的漠然與孤寂。

    “黛音，你不要這樣子。真的，我不值得你這樣付出。對不起，我不能，不可以接受你的感情。我的心，永遠(yuǎn)只能屬于一個人。我，我不想傷害你，放手吧?！睙顫擅虼蕉Z，喟嘆了一聲。

    “不想傷害我，說得好偉大，好輕松。你已經(jīng)傷害我了，從你在花嬤嬤的腳下把我拉進(jìn)你懷里的那一刻，你就傷害我了，你知道嗎？為了你，我受再多的委屈也愿意，為了你，不管付出了什么樣的代價我都不會后悔。我這樣真心真意地對你，為什么，為什么你要這樣殘忍的對待我。燁澤，你怎么可以這么鐵石心腸，怎么可以這樣侮辱糟蹋我?！绷煲羿弁ㄒ还?，一邊抱著燁澤的腿，抽泣不止，凄涼心碎的哭聲在這良辰美景的春宵時刻顯得別樣的諷刺與可笑。

    “感情是不可以勉強(qiáng)的，黛音，我們有緣無分。就當(dāng)是我對不起你好了，總之，我們是不會有任何可能的?！睙顫赡罅四笕^，終究硬起了心腸，一把扳開了柳黛音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新房，那樣的拒絕，那樣的冷漠，那樣的不留余地。

    “燁澤，不要走，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北瘧Q凄迷的哭喊聲在這花好月圓的良宵顯得別樣的惆悵與哀傷。柳黛音踉蹌著站起身來，大紅的衣裳在清夜里獵獵飛舞，美麗的眸子里是滿滿的哀傷與輕愁。她就那樣無助凄苦地跪在了地上，泣不成聲，任淚水放肆紛飛了這個蕭涼的永夜。

    良久，柳黛音恍惚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倚著門檻，看著那闌珊的夜色，望著恬然似水的月光，輕諷地笑了一下，狠狠地扯掉了頭上的朱釵，雙臂一張，大紅的新娘衣服四散裂開，淡潤的眸子里升起一股騰騰的妒火來。

    “張燁澤，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我柳黛音指天立誓，我要讓你對我的殘忍付出代價，我要你看著，你是怎么一步一步殺死你心里的那個女人的。既然你不讓我好過，那么，我也不會讓她有好日子過。既然你這樣念念不忘，好，好，我一定成全你，一定會成全你的。鄭若爽，你的好日子活到頭了?！睕Q絕冰冷的話語，酷漠蕭寂的神色，沉謐的夜，忽而起了一陣?yán)滹L(fēng)，帶著一種揪心的寒意。這后宮，一場血雨腥風(fēng)的較量即將盛大開場。

    幽月同在，彼時的鳳儀宮里，燁翰一臉清然蕭頹地看著靡靡夜色，瞳眸里是無盡的憂思，不時地嘆氣一番。

    “皇上有心事么？一晚上的，眉頭都不曾展開，盡是嘆氣，出了什么事情了？”若爽嫣然一笑，一面拿了一件披風(fēng)給燁翰系上，目光謙謙地看著燁翰。

    “沒什么，朕只是有些懷念以前的時光，懷念從前的自己，那個時候，朕，皇姐，燁澤三個人常常玩在一起，無憂無慮的，什么煩勞都沒有。而現(xiàn)在了，那樣的時光卻是再也不會有了。我們之間，越來越疏遠(yuǎn)了?！睙詈矅@了口氣，淡然一笑，一邊握住了若爽的手。

    “人，總是要長大的，長大了，就得面對很多事情，何況你還是一國之君。臣妾想，皇姐和惠王也未必就是疏遠(yuǎn)你吧，只是因為君臣有別罷了，他們的心里，始終還是把你當(dāng)成親人的呀。”若爽嫻嫻一笑，清雅宜人地看著燁翰。

    “小爽，你覺得朕的為人如何？”燁翰一臉肅然地看著若爽?！盎噬蠟楹稳绱藛?？”若爽一怔，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半拗皇窍胫?，在你的心里，朕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是好，還是壞？”燁翰吁了口氣，目光清靄淡然，“朕想聽你的真心話。”

    “于國而言，皇上是個明君，勵精圖治，體恤百姓。于家而言，皇上忍辱負(fù)重，只為重振家業(yè)。于臣妾而言，皇上已經(jīng)是個很好的夫君了，對臣妾無微不至，體貼入懷，臣妾都記在心里的。長這么大，沒有人這樣重視在意過我。雖然從前我和皇上之間有過很多誤會，但是那些都已經(jīng)過去了，臣妾現(xiàn)在心里惦念著的，全都是皇上的好，沒有皇上的壞?！比羲骠嬉恍?，落落大方地看著他。

    “小爽?！睙詈查]了閉眼，一邊擁住了她，喃喃低語道，“有你這些話，朕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請你記得，不管朕曾經(jīng)做過什么，那都是因為朕太在意重視你了，朕只是太想太想和你在一起了，所以才會做了很多逼不得已的事情?！?br/>
    “過去了，都過去了，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xiàn)在和未來?！比羲鍛z一笑，搖了搖頭，一時之間也沒有過多地去體味他這番話中的寓意。

    外殿中的云茉聽得燁翰的這一番話，緩緩地轉(zhuǎn)了身過來，夜風(fēng)撩起她的秀發(fā)，清澈明艷的面龐更加的靈動韻秀，疏清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淡淡的愁緒來。她看著皇上和師姐由彼此厭惡到彼此欣賞，由陌生到熟悉，由熟悉到相愛，她見證了他們一路走來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

    如今的師姐，早已經(jīng)放下了曾經(jīng)的過往，一心一意地栽倒在了這個男人的懷里，若有一天，她發(fā)現(xiàn)在這甜言蜜語的恩愛里，摻雜了那么多的算計與陰謀，她的世界會不會再一次崩潰了。最近這一段時間，云茉總是感到惶惶不安，總覺得會有什么大事要發(fā)生。而今晚皇上這樣一番晦澀隱約的話語，仿佛在預(yù)示著什么。

    會是惠王么？云茉低著頭，兀自沉思著，看樣子這一段時間她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來，隨時準(zhǔn)備接招那暗處射向鳳儀宮的冷槍暗箭。

    月落烏啼云雨散，游童陌上拾花鈿。落盡梨花春又了，綠樹蔭濃夏日長，秋日悲風(fēng)多寂寥。深宮的悠悠歲月，就這樣隨著四季的更迭漸漸地退卻了本來的顏色，環(huán)肥燕瘦，美人胭脂透。寂寞宮廷春欲晚，誰解宮娥琴中意。皇宮里最不缺的便是寂寞，缺的只是一份攜手到老的承諾和垂愛。

    漪瀾殿中，柳黛音緩緩且行，悠悠落落地在內(nèi)廳里站定，神色一如既往的傲漠冷清，拒人千里，所不同的是，眼中不再有驕傲，而是滿滿的恨意。李漪瀾慵散地靠了美人椅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目光清煢地向著柳黛音投下有些譏諷的一瞥，喝了口氣道：“這是什么風(fēng)呀，把我們新晉的惠王妃給吹到漪瀾殿中來了。咱這漪瀾殿可是好久沒有沾過喜氣了。這漪瀾殿啊，幾乎要成冷宮了，惠王妃來此，就不怕傳染了本宮的霉氣回去么？你可是剛剛大婚，本宮實在是不想把這霉運傳染了你，就不招待你了。”一邊說著，側(cè)了頭閉上眼睛養(yǎng)神起來。

    柳黛音淡漠疏離地看著淑妃，抿唇輕笑了一下：“娘娘又何必出言相諷了，今天我來此的本意娘娘心里應(yīng)該非常清楚，又何必在我的傷口上撒一把鹽了?！?br/>
    “是么？”李漪瀾眨了眨眼，打了個哈欠，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柳黛音，“說句實話，本宮還真是猜不出你的來意。王妃你可真是魚躍龍門呀，一眨眼的功夫，又成了皇后的妹妹，平步青云，還得皇后親自主持婚禮，看得本宮直眼紅了。”

    “娘娘要是覺得說這些無關(guān)痛癢的話能夠體現(xiàn)你的能耐，能夠讓你的心愿達(dá)成的話，我也不多說什么了，告辭。”柳黛音本是清高氣傲之人，自然是不會委屈了自己讓淑妃對她這樣冷嘲熱諷。一面說著，轉(zhuǎn)了身，就要離了漪瀾殿。

    “惠王妃真是好氣性，本宮不過隨口說說罷了，還真較真了?！笔珏嫔兊妹C然起來，訕訕地笑了一下，一邊轉(zhuǎn)了轉(zhuǎn)手腕上的玉鐲，倩然一笑，“果然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看樣子這回你是下定決心了。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了，哎?！币贿呎f著，淑妃似怨似憐地看了柳黛音一眼。

    “人這一輩子，總要撞一次南墻的，不撞一撞，怎么知道墻能不能倒了?！绷煲敉窦s泠然地看著淑妃。

    “實墻很容易撞，可是人心里的墻一旦筑起來了，要撞倒它，幾乎是不可能的，何況是惠王那樣的癡情種，就算你要了他的命，他心里的墻，始終是不會向你敞開的?！笔珏坪跤兴袊@，目光深深地看著柳黛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是同類人，同樣為了各自的使命在這繁雜紅塵的世俗里身不由己。命運賦予了他們天生的美貌，過人的才智，卻獨獨不曾賜給他們幸福。

    “既然敞不開，不如毀了它，一了百了。我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得到。”柳黛音目光里閃過一絲嫉恨的光華，幽幽而語?！巴蹂谥械膭e人，是指皇后么？”淑妃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可是現(xiàn)在皇后娘娘和皇上正如膠似漆，幸福著了。她對惠王，似乎已經(jīng)沒有任何的幻想了。你少了這樣一個強(qiáng)勁的對手，現(xiàn)在放手了，不會覺得很可惜嗎？”

    “既然我得不到幸福，那么別人，也休想幸福。娘娘不也是一直想要除皇后而后快的么，怎么現(xiàn)在又勸起我來了，可真不像我認(rèn)識的淑妃娘娘。”柳黛音自嘲地?fù)P起唇角，擲地有聲地說著。

    “別把本宮說得那樣不近人情嘛，本宮也是個女人啊。女人了，總喜歡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可是這幸福，偏偏是不好找的。既然你有誠意，本宮自然是卻之不恭了?！笔珏p笑一聲，一邊甩了甩頭發(fā)，目光淡婉地看著柳黛音，“都說妒火中的女人最可怕，本宮想聽聽你的意見，要怎么扳倒皇后了？”

    “我這不是來找娘娘你過來謀劃了么？娘娘在宮里呆了這么久，自然是深諳這后宮之道了。娘娘上次說的那個辦法，我覺得非常的高妙。沒有一個男人，能夠忍受自己戴綠帽子的，尤其是一國之君，更何況，肚子里的孩子還是個野種。”柳黛音瞇了瞇眼，欠了欠身子。

    “你可真是誤會本宮了，本宮只是那么想想，可真沒有想過怎么做了?！笔珏贿吂首黧@駭?shù)嘏牧伺男馗?，深深地吸了口氣，“本宮要是這么做的話，以后要損陰德的?！?br/>
    “娘娘損陰德的事情做得還少么，又何必在乎多做一件了。我知道娘娘的心思，娘娘放心好了，一切交給我來辦。不過在這之前，娘娘得先幫我解決了皇后身邊那個陰魂不散的云茉，她是個不好對付的人?！绷煲艉吡艘宦?，有些好笑地看著淑妃的故作姿態(tài)。

    “既然你都開口了，本宮當(dāng)然也不能在一旁看戲了，如此就說定了，皇后那邊的事情你來搞定，至于那個小丫頭，本宮自有法子收拾她，本宮也想收拾她很久了。”淑妃咬牙切齒地說著，若非那個云茉盯得太死，素落何至于尸骨無存。她等這一天，已經(jīng)等得很久了。

    “一言為定，那么，我就先回去準(zhǔn)備了。三天之后動手，希望到時候她的身邊已經(jīng)沒有了障礙?！绷煲裟抗馐捓涞乜粗珏?，清幽地轉(zhuǎn)過了身子，一臉倨傲地離開了內(nèi)廳。

    “素落，你的大仇很快就可以得報了，本宮一定要把他們主仆兩欠你的全都討回來?！笔珏荒樀靡獾匕褐^，捏了捏拳頭，侃侃而語。

    “你預(yù)備怎么對付皇后？”出得內(nèi)廳，拓拔野已經(jīng)一路跟著柳黛音走了出來，緊跟其后，有些緊張地問道。

    “女人之間的較量，自然用女人的方式來解決，這個，你沒有必要清楚。”柳黛音意興闌珊地笑了笑，斜睨了拓拔野一眼。“你是我阿妹，我當(dāng)然要知道，萬一有危險怎么辦？”拓拔野的神色顯得很是緊張，急急地道。

    “你真的是擔(dān)心我么？還是另有擔(dān)心?！绷煲舨灰詾橐獾乜粗匕我?，如今的她，對于那些擔(dān)心感動的話語已經(jīng)徹底免疫了。她心里裝著的，只有滿滿的仇恨。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我不該擔(dān)心你么？”拓拔野眸光一沉，有些氣憤地質(zhì)問著柳黛音，“我知道你現(xiàn)在心里不好受，可是這條路是你自己要選的。當(dāng)初你要跟著他的時候，我反復(fù)地勸過你，你什么都聽不進(jìn)去，如今好了，終于嘗到苦頭了。你要是那么恨他的話，我現(xiàn)在就去王府替你殺了他，幫你出氣?！币贿呎f著，拓拔野怒氣沖沖地往前走開了。

    “你干什么？”柳黛音面色一陣發(fā)白，咬了咬牙，冷冷地盯著拓拔野，“我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來插手，我警告你，沒有人可以動他一根汗毛。要還債，該還多少，都是由我來說了算。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我的手上。他對不起我，我就要他看著他最在意的人是怎么受盡折磨和痛苦的，我要他看著，他是怎么讓那個人幸福的。我要他哭著在我面前懺悔，祈求饒恕。哈哈。”一邊說著，柳黛音放肆一聲長笑，冷冷地看了拓拔野一眼，風(fēng)姿決然地扭頭而去。

    拓拔野有些驚駭惶然地看著那淡冷疏清的迷離身影，曾經(jīng)那個驕傲孤高的妹妹，那個言聽計從的妹妹已然不見，站在他眼前的，只是一個被愛情沖昏了頭，被嫉妒燒了心的可憐女子。

    本該花樣的年華，卻因為國恨家仇而背負(fù)了那么多的滄桑與無奈。她是這個世上自己最親近的人啊，如今，連這一份僅存的唯一都變得稀薄起來了。對她的放之任之，是不是害了她？

    當(dāng)初，自己就應(yīng)該決絕一點，果斷地殺了惠王，不然的話，妹妹也不會有今天這樣孤清悲慘的遭遇。

    不過，如果此招成功的話，殲滅大梁應(yīng)該是指日可待了，江山美人兩得，犧牲一個妹妹而已，又有什么好可惜的了。只是那一剎那間，他有了動搖的心思，可是想起李漪瀾對他說的那些話，到底還是忍了下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太宗李世民的貞觀之治也是靠著宣武門大哥小弟的鮮血染就而成的。既然身為君主，就不該有婦人之仁，不該優(yōu)柔寡斷。

    這樣一想著，拓拔野心中釋然了不少。在江山美人面前，親情只是一份蒼白的點綴罷了。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fēng)中。

    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錚錚鐵骨，亦躲不過美人柔情。西風(fēng)凋碧樹，幾經(jīng)滄桑，一世浮塵，曾經(jīng)不曾在乎過的感情想要擁有時卻已追悔莫及。我愛你時，你心如寒冰；你愛我時，我已死心。愛情就是這樣玄妙無比，追追逐逐，走走停停，誰也無法在原地等候，再斑斕絢麗的歲月也只是一段回不了頭的過去。

    踏著青石板，沿著一路的香樟古榕，循著這條隱香路徑，聞著空氣里淡淡的清菊香，上官涼步履消沉地走進(jìn)了漪瀾殿，目光泫然地在院子里掃視了一圈。

    樹葉紛紛，古榕之下，一襲素白的女子冉冉地立了樹下，目光輕愁哀默，鴻影清悵，和著秋日的涼風(fēng)，孤單影只起來。白衣女子素手握蕭，唇齒輕咬間，吟唱出婉婉殤歌，故國不堪回首明月中，多少樓臺煙雨夢。那樣哀傷，那樣寂寥，那樣冷清。

    這是上官涼第一次，看著艷麗綺色的李漪瀾這樣素凈淡雅的裝束，看著那個落落大方的淑妃第一次在人前顯示這樣悲傷彷徨的絕望。想不到，這樣雍容華貴的世家小姐也能吹奏一曲這樣心傷凄迷的曲子來。

    上官涼默默無言地站了一旁，蕭蕭寂寂地看著眼前的清郁佳人，長長地吁了口氣，這樣悲涼冷寂的曲調(diào)，仿佛似曾相識。幼時的記憶里，依稀有這樣一個玉致可人的嬌俏女童也會這般輕淺吟唱，吟蕭奏樂。那時的他，只是青澀懵懂的純真少年，每每看到那個素雅安然的女孩時，眼底總會流露出寵溺的笑意。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幼時的記憶就像色彩斑斕的緋紅黛綠，生氣盎然，寫意優(yōu)雅?？墒且粓鲡Р患胺赖谋兏淖兞诉@所有的一切，他成了新朝的得力猛將，而她，已然不知淪落天涯何處。再相見時，她是巍巍宮廷里隱秘極深的一名宮女，而他，也在歲月的流逝中漸漸地忘卻了過去，在鶯歌燕舞中尋不回曾經(jīng)的年少純真。

    那個驕傲的小公主，他已經(jīng)只能模糊地記個大概了，如今的自己，滿心想的是另外一個冷艷清幽的妙麗女子。而這一首悲涼清寂的曲調(diào)，讓他想得更多的是卻是他和云茉之間的種種糾纏，諸多回憶。

    一曲良緣秋風(fēng)誤，那已迷失的愛，還能再次尋回來么？

    簫聲漸止，淑妃清麗的雙眸里閃過一絲藹藹的悲楚，婉婉而言：“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br/>
    “微臣叩見淑妃娘娘，娘娘金安。”上官涼從幽靡的回憶中緩緩地回了神過來，一邊向著淑妃行禮起來。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xiāng)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原來，我已經(jīng)這么老了，涼哥哥，你真的對我沒有一點印象了么？我還記得小時候你跳到荷花池里，為我捉蜻蜓，我還記得，夏日的晚上我睡不著，你就抓了很多螢火蟲過來，讓我在繁星下翩翩起舞。我還記得，涼哥哥說過，不管任何時候，都不會把我給忘了。我一直記得的，而你，已經(jīng)不記得了?！笔珏行┹p嘲地笑了笑，目光如水地看著上官涼，芙蓉玉面上已經(jīng)是楚楚的憂傷彌散。

    上官涼有些愕然地看著淑妃，不知所措起來，寬闊的肩膀瑟瑟地抖動了一下，目光清綿悠長地看著淑妃，不可思議地道：“你，你……你是羽瑤公主？怎么會？素落她……”

    “從見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認(rèn)出了你。可惜的是，你卻從來沒有認(rèn)出過我。原來，我在涼哥哥的心里，已經(jīng)被忘得一干二凈了?！笔珏鷲澣蝗羰У匦α诵?，面色愈加的落寞蒼涼起來，呵了口氣道，“也對，我這樣的身份，涼哥哥又何必記得了。我只不過是前朝的亡國公主，而你，卻是新朝的少年將軍，你有燦爛前程，錦繡人生，跟我這樣的人扯上關(guān)系，是不會有好結(jié)果的，相見不如不見。”

    這樣一番心碎哀涼的話語，聽在上官涼的耳朵里，顯得很不是滋味。面對著曾經(jīng)有過感動，有過歡喜的女子，上官涼忽然間沒有了言語，目光融融地看著她，剛毅冷峻的面龐有些抽搐起來：“實在是太讓我意外了，我真的沒有想到，我還以為素落才是。你不要這樣說，不管我如今是什么樣的身份，在我的心里，你永遠(yuǎn)都是我要守護(hù)的公主。”

    “真的是這樣嗎？”淑妃撇了撇嘴角，“那云茉了，她又是你的什么人？如果在我和她之間必須要做出一個選擇，你選誰了？”

    “她……”仿佛是提到了上官涼心里的痛楚，原本還在訝異之中的上官涼忽而間變得黯淡沉謐起來。這個問題，的確是把他給問到了。

    看著上官涼左右為難的神色，淑妃淡淡地哼了一聲：“看吧，我就知道，在你的心里，我已經(jīng)大不如前了。我只是隨便說說，你不用往心里去。如今我已經(jīng)是皇上的淑妃，自然是不會對你有什么念想的。而且，我也是真心喜歡皇上的?？吹贸鰜恚銓υ栖院苡眯?，她對你也很用情。只是，近來你們好像很少走動了，出了什么事情么？”

    上官涼怔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著淑妃，呵了口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她，已經(jīng)有了喜歡的人。你，好像對我們的事情很熟悉?！?br/>
    “因為你是涼哥哥，你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對你，自然是關(guān)注得多了些。從第一次在大街上遇見你和云茉，我就知道，她喜歡你，而你，也對她有些意思。然后我進(jìn)了宮，看著你們一步一步發(fā)展起來了，我真的替你們很高興。說真的，我很希望你幸福，涼哥哥?！笔珏荒樸佳诺乜粗瞎贈?，回答得閑適而平靜。

    “幸福，大約已經(jīng)沒有我的份了，她根本就不想和我在一起?！鄙瞎贈鲇行┦涞貒@了口氣，眸子變得無比的清寂起來?！安皇遣幌?，只是不能。我是女人，我看得出她對你的心思。能夠為了你，可以默默地背負(fù)那么多的女人，又怎么會不愛你了?！笔珏嫔行┦捛澹詰z地嘆了口氣。

    “為什么不能？”上官涼眸子里閃過一絲希冀的神采，聽著這樣的話，心里的希望又重新升了起來?！罢f起來，也都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跟皇后失和，同她較勁的話，也不會連累到你。皇后娘娘一直懷疑我的身份，對我諸多提防，處處針對。而她又知道你曾經(jīng)是前朝的人，自然是要防范你了。她又怎么會讓自己的人跟了你了，所以才千方百計地阻止你和云茉在一起。云茉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不得不隱忍對你的感情。她逃避你，故意和別人在一起，也是為了保護(hù)你啊，難道你看不出來嗎？連我這個外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為什么你就這么糊涂了？”淑妃蹙了蹙柳葉眉，不免喟嘆一番，語氣里摻雜著自責(zé)和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