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太監(jiān)過來,果斷拉開了御盈,御盈不管不顧,瘋狂地要把孩子搶回來,卻始終近不了身。
“皇上,你如果要報復,就報復在奴婢身上吧,怎么折磨都可以,求您把孩子留下來吧,沒有他,我會活不下去的?!?br/>
“哇——”虎兒被吵醒了,開始哇哇大哭起來,在程連蕭的懷里使勁蹬腿。
聽著孩子的哭聲,御盈感覺心肝都在顫著疼,苦苦央求道:“我雖是殘花敗柳,可終究是勤勤懇懇伺候皇上數載,皇上一點情分都不顧及嗎?”
程連蕭眼眶濕潤,終究是狠狠地拂開了她,“朕就是太在乎情分,才會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間?!?br/>
御盈還要上前,兩個太監(jiān)將她制住,她癱坐在地上大哭起來,“虎兒,我的虎兒,我的孩子——”
當所有人離開,當一切歸于平靜,御盈獨自坐在雪地上,看著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她忽然有些迷惑了,這究竟是在夢中,還是在現(xiàn)實中?
當發(fā)現(xiàn)自己懷中空蕩蕩的,只留有孩子身上的奶香味,她這才捂著心口大哭起來。
程連蕭抱著孩子來到護城河邊,身后跟著一對侍衛(wèi)。
楊安見程連蕭臉色不對勁,不由問道:“皇上,您想做什么?”
程連蕭望著淙淙的河水,輕輕地笑了?!皸畎玻ツ靡粋€木盆來?!?br/>
楊安隱隱有不好的感覺,他想問,卻礙于程連蕭情緒不好,只得乖乖去取來。
護城河的河面寬闊,水流速度較緩慢,偶爾會有撐著竹筏的人經過。只是天氣寒冷,此處人跡罕至,此時此刻,程連蕭抱著孩子站在河邊,總讓楊安有不好的聯(lián)想。
他出聲提醒道:“皇上,大皇子半天沒吃奶了,且此處風大,請移步吧?!?br/>
程連蕭這才回過神來,他伸出大掌,摸了摸虎兒被吹得冰涼的臉蛋?!盎?,你恨父皇吧,父皇只有對不起你了?!?br/>
他將孩子放在了木盆里,慢慢移到了河岸邊。楊安這才反應過來他要做什么,驚慌失措地過去攔住他。
“皇上,您要三思啊,不管您與皇后娘娘有什么恩怨,大皇子是您的親生骨肉,罪不及他??!”
河邊風大,程連蕭的眼睛被吹得澀澀地疼,他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虎兒白嫩的臉龐。
小小的人兒不知道即將發(fā)生什么,只是咧著嘴巴沖父親甜甜的笑,程連蕭心中顫抖了一下。
楊安虎目含淚,直直地跪了下來,身后的侍衛(wèi)們也都跪了下來,無聲地為大皇子求情。
程連蕭眼神中滿滿的都是仇恨,縱然知道自己將來會后悔,卻仍然選擇這樣做。
他的手扶在木盆上,淙淙流過的河水不斷沖刷著,程連蕭閉了閉眼,終究是松開了手,木盆立刻向下游飄走。
一艘小小的船順著水流飄蕩,里面載著一個小奶娃,依依呀呀還不會說話,
程連蕭站起身來,眼神緊緊地盯著小木盆,看著它慢慢飄走,直到一片枯黃的蘆葦擋住視線,他什么也看不見了。
御盈從噩夢中驚醒,薄薄的衣衫被汗?jié)?,氣喘噓噓地坐起身來。
她做了非??膳碌膲簦瑝舻匠踢B蕭將所有的不滿全都發(fā)泄到了虎兒身上。孩子還那么小,他卻殘忍地將他摔下萬丈懸崖,任自己的骨肉至親粉身碎骨。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不會的,程連蕭再殘忍,也不會那樣對待自己的親骨肉。她似乎還能聽到虎兒嘹亮的哭聲,孩子一定會好好的。
天亮了,院門外又堆積了不少馬桶,她仍然需要勞作。
“御婆子,你快些,睡到這個時候才起,是等著咱們去伺候你嗎?”一個管事太監(jiān)尖聲叫道。
昨天他們都聽說了,大皇子也被抱走了,這個皇后連最后的依靠也沒有了,真是個可憐蟲!
今天早上沒有人送食物來,御盈只好餓著肚子開始刷馬桶。
袖子被高高挽起,雙手伸進冰冷的水中,多少天了,她一直重復著這樣的動作。
“嘖嘖,真是辛苦!現(xiàn)在連孩子也沒有了,你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呢?”一道突兀的女聲響了起來。
御盈停住刷桶的動作,慢慢抬起頭。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穿著騎馬裝的女子。
她長著一頭烏黑的長發(fā),高高盤了起來,頭上連一個飾物也沒有,臉蛋卻十分漂亮,尤其是那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十分吸引人。
面前站著的女子十分俏麗,御盈卻不認識,她說出的話,更是讓御盈心里不舒服。
御盈看著她的眼睛,“姑娘此言何意?”
里婭瞧著御盈穿著粗布麻衣,不施粉黛,卻有著傾國傾城的美麗容顏,她身為女人,也總忍不住多看一眼。
想到這里,里婭不禁嫉妒起來,她哼了一聲,故意鄙夷道:“如果我是你,混成這副模樣,還不如用三尺白綾懸在梁上,徹底了結自己!”
御盈淡淡一笑,看著她的裝束,就差不多可以猜出她是誰?!袄飲I公主,我奉勸你一句,不要用自己的思維去衡量別人。”
里婭挑眉,“你知道我是誰?”
“北疆的貴族女子酷愛穿騎馬裝,你進宮來,也隨身帶著馬鞭,有這種特權的,一定是前朝睿王爺的女兒?!?br/>
里婭傲然一笑,“我爹助皇上攻下金都,地位自然不可小覷?!?br/>
御盈淡薄一笑,“你確實幸運得多?!?br/>
里婭打量了一眼這間房子,看著院子里放滿了馬桶,她不由皺起鼻子。“你真是個奇特的女子,享得了福,也吃得了苦?!?br/>
御盈無言以對,面無表情地從井里打來了一桶水,拿著刷子繼續(xù)刷馬桶。
幾滴臟水噴濺出來,滴在了里婭干凈的靴子上。里婭一想到這是馬桶里的臟水,就忍不住一陣懊惱。
她從腰間抽出了一個牌子,扔在地上。
“給我把腰牌撿起來,然后我告訴你一個消息。”
御盈看也不看她,淡漠道:“我不想知道什么消息,里婭公主,這里味道大,你還是趕緊離開吧?!?br/>
里婭看著她的臉色,“皇上新封了兩個婕妤,昨天晚上就寵幸了其中一個。”
御盈好笑地看著她,“這有什么不合乎情理的嗎?他是皇帝,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是他的。他才寵幸了一個,你就沉不住氣了嗎?”
里婭氣得直跺腳,指著御盈大罵道:“你這個棄婦,居然敢這樣說我!”
御盈面不改色,“皇上是有魅力的男人,公主有孺慕之思,也是很正常的,不必刻意掩飾?!?br/>
里婭冷笑起來,“被你看出來了,想不到你整日刷馬桶,也把事情了解得這么清楚?!?br/>
御盈不再理會她,心里卻黯然起來,程連蕭真的納了新妃嗎?
里婭氣急敗壞,指著地上的腰牌道:“給我撿起來,我告訴你關于大皇子的事情,你總不會不關心自己的親生骨肉吧?”
御盈渾身一震,睜大眼睛看著里婭,看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隱隱有不好的預感。兒子真的出事了嗎?
她蹲下身,伸手去撿那塊腰牌,里婭卻突然伸出腳,狠狠地踩在了御盈的手上。
“啊——”御盈痛得叫出聲來,里婭卻一臉的得意,又用力地碾磨了幾下堅硬的鞋底。
里婭看著御盈的手舊傷未好,新傷又添,此時已經是血流不止,慘不忍睹,頓時開心地拍手叫好。
里婭自己撿起了腰牌,放在手里把玩著,“看在你這么有母愛的份上,我還是告訴你那個不幸的消息吧。你的兒子被放逐了!”
放逐?
她瞧著御盈一臉的不相信,便跟她解釋了程連蕭做的事情。
御盈瞪大了眼睛,使勁的搖頭,“不可能,虎毒不食子,皇上不會這樣做的!”
里婭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話,哂笑著看著御盈。“嘖嘖,你太天真了,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這樣心軟?;噬辖^對是一個心狠的人,如果他不心狠,不果決,他也不可能奪取北疆的天下,你說呢?”
御盈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失神地看著自己血流不止的手,喃喃自語道:“這怎么可能,他怎會如此無情?”
“這都要怪你,你竟然一女嫁二夫,那個男人居然還是現(xiàn)在的晉國皇帝,你可真是無恥,難怪皇上這樣對你!”里婭留下這樣一句話,揚長而去。
御盈呆呆地坐在雪地上,看著自己紅腫的手,半天沒有動靜。
有一對太監(jiān)推著車來送馬桶,喊了好多聲御婆子,里面還是沒有動靜。御盈回過神來,沖了出去,抓住一個太監(jiān)的衣領便問道:“我的孩子呢?真的沒有了嗎?”
太監(jiān)揮了揮衣袖道:“大皇子沒了,別再想了!”
御盈聽了,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神情癲狂,瘦弱的身軀扶著墻面,慢慢滑了下來。
距離金都十里的赤水河上,一個老翁撐著竹筏慢慢前進,竹筏上坐著一個相貌俊逸的男子,他頭戴一個氈帽,隱隱可以看出過肩的頭發(fā)。
老翁止不住地打量他,他的雙手總是忍不住合十,那老翁便更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