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知道皇上的心思嗎？儲君之位皇上可有跟娘娘提起？”

    郁寒煙一點(diǎn)也不避諱，開門見山就問，鳳漠郕的思慮，只怕連夫妻二十載的皇后都未必能懂。郁寒煙自是抓不準(zhǔn)鳳漠郕的心思，但卻能摸準(zhǔn)一個(gè)帝王的心性。

    “皇上未曾跟本宮提過只言片語?！被屎笕鐚?shí)回答，怎么一下子就提到這么嚴(yán)重的話題了，自古以來，后宮不得干政，皇上又怎么會(huì)跟她說這種事。

    “前日，皇上密召了宮九歌和許云舟，娘娘可知？”

    “......逼”

    皇后一臉茫然的看著郁寒煙，這人身處牢房，怎么對外面的事知之甚詳，倒是她，身在宮中卻一無所知。

    “皇上怕是還沒有決斷。紱”

    鳳瑾熠這話是肯定的，要是皇上心中有了決斷，定然是有所動(dòng)作，現(xiàn)在這樣關(guān)押著相府眾人，既不定罪，也不命人徹查，無非就是在拖延時(shí)間。

    想到無瑕在房中最后留下的訊息，他就忍不住想笑，這樣的暗示，饒是他人想破腦袋都想不到吧，也虧她想得出來。

    當(dāng)日郁寒煙將那幅少年出征圖高高掛起，畫中少年獨(dú)立高墻之上，背影蕭條，孤清傲然，暗指的就是那個(gè)至高無上的位置，他是在提醒他，相府入獄，皇上是要決定皇位的人選了。

    雪錦素衫中的鳳令，就是讓他找皇后前來相見，她怎么就能斷定，他一定會(huì)拿起那件雪錦素衫，若他只是看了看，她的心計(jì)不就白費(fèi)了嗎？

    雪錦、鳳令、書榻，三樣?xùn)|西同歸一處，指的不就是此情此景，三人圍桌而坐，牢房密話，她的心思，他怎么會(huì)懂，所以他再害怕，也不敢拂了她的一番苦心安排。

    “寒煙說話直白，還請娘娘不要介意?！庇艉疅熃酉聛淼脑?，涉及大皇子，可能有點(diǎn)不中聽，以免皇后惱怒，自是先把丑話說在前面。

    “郁三小姐不必估計(jì)本宮，但說無妨?！被屎笾烙艉疅熣f的話，可能關(guān)系到日后君主之位，更何況此時(shí)牢房之中只有他們幾人，她自是不會(huì)介意。

    “四位皇子各有所長，但均有不足，良莠不齊?！?br/>
    鳳瑾熠挑眉，他從未聽無瑕談?wù)撨^儲位之事，無瑕心思澄明，玲瓏剔透，當(dāng)日一篇論三生賦驚才絕艷，對朝堂的局勢更是眼明心亮，可比朝中那些迂腐的老頭要強(qiáng)上許多倍，他倒是十分期待無瑕即將要說的話，是不是一如他心，靈犀自通。

    郁寒煙自然是注意到了鳳瑾熠眼中的興奮，深邃的眸光流轉(zhuǎn)在她身上，眼中的熱切讓她的心微微發(fā)燙。

    “大皇子鳳瀟然是長子嫡孫，德才兼?zhèn)?，?dāng)是皇位的不二人選，只可惜大皇子對我大姐情根深種，癡情不改，而癡情恰恰是一個(gè)帝王致命的弱點(diǎn)?！庇艉疅熗搜刍屎螅娀屎笠荒樒届o，眼中并無多大波瀾，又繼續(xù)說道。

    “二皇子野心太大，城府過深，為人陰沉，實(shí)非良選，三皇子為人處事太過偏激，心胸狹窄，又攻于心計(jì)也并非帝王之才，至于四皇子深得先帝寵愛，人品貴重，文武雙全，但心性不定，過于頑劣，其母賢佳貴妃早逝，在宮中并無倚仗，皇上真的是很難選?！?br/>
    郁寒煙的一席話完全掐中了皇上的心思，也讓皇后心驚，手中的錦帕捏得緊緊的，凝視著郁寒煙的眼神滿滿的震驚，難以相信這樣一番言論出自眼前這個(gè)二八年華的少女之口，只怕是她那身為丞相的父親也是遠(yuǎn)遠(yuǎn)不及，不愧是相門之后。

    原來皇上心中有如此多的思量，可笑，她這個(gè)枕邊人卻半點(diǎn)不懂，還要一個(gè)小丫頭來提點(diǎn)。

    “癡情如我，無瑕覺得不好么？”鳳瑾熠對郁寒煙的言語有著不贊同，輕笑著反問。

    綺麗的眉眼染上了深深的笑痕，那如畫的眉目，妖冶的笑容，足以使天地間的一切都黯然失色，郁寒煙癡癡的望著鳳瑾熠妖孽橫生的俊顏，沉溺在他的似水柔情中不能自拔，眼睛怎么也移不開眼了。

    皇后還沒從郁寒煙的話中緩過來，鳳瑾熠的話卻讓她忍不住嗤笑，怎么這人就這么會(huì)往自個(gè)兒身上套，人家姑娘也沒說你不好，你這么沒臉沒皮的也不怕人家笑話。

    郁寒煙在他曖昧的眸光中有些不知所措，這人說話就不分場合嗎，皇后還在這里看著呢。

    不過這句話卻讓她的心跳亂了節(jié)奏，也讀懂了他眼中的期許，回應(yīng)了他一句：“挺好?！?br/>
    “你不是說皇上召了宮九歌和許云舟，這兩人會(huì)不會(huì)左右皇上的決定？”

    皇后急切的問道，打斷了兩人的濃情蜜意。

    郁寒煙眉眼微挑，瞅著鳳瑾熠，像是在詢問許云舟是什么個(gè)意思？

    只見鳳瑾熠薄唇輕抿，眸光婉轉(zhuǎn)，微乎其微的朝郁寒煙搖搖頭。

    “娘娘，皇上最好的決定就是不下決定?！?br/>
    “不做決定？”皇后不明所以的望著眼前笑若春華的女子。

    “娘娘，這就要看您了?！庇艉疅熛蚧屎蠼忉尩?。

    “皇上心中本就難以抉擇，如果娘娘有足夠的

    tang理由能夠說服皇上，皇上自然愿意將此事再緩一緩?！?br/>
    “另外，我真的很費(fèi)解，皇上為何如此著急的要定下儲位的人選，兩位，可懂？”

    皇后怪異的看著郁寒煙，這是問他們嗎？你這么厲害都猜不到，我們哪會(huì)知道呢，這郁寒煙不是拿她尋開心吧。

    鳳瑾熠低低的笑出聲，眼中滿滿的寵溺和縱容。

    “一脈懸絲的日子不多了?！?br/>
    郁寒煙吃驚的看著鳳瑾熠，原來他一直都知道，困擾了她這么久，苦思冥想的無果的疑問，他竟然一直都知道。

    “你......”

    “無瑕從未問過我?！?br/>
    鳳瑾熠的話讓郁寒煙有種想揍他的沖動(dòng)，是，他說的對極了，她就是蠢得從來不去問他。

    “那請問王爺?shù)谝淮螌ε擞懈杏X是什么時(shí)候？”

    “......”

    “不知道王爺可有過與女人翻云覆雨的經(jīng)驗(yàn)？”

    “......”

    看吧，敢說她不問，她問了他照樣都沒有回答她。

    鳳瑾熠被郁寒煙的問題整了一個(gè)大臉紅，連耳際都遮掩不住的嫣紅，這個(gè)女人問得是什么問題，就不能稍稍矜持一點(diǎn)，女兒家這么沒羞沒臊的真的好么。

    皇后在一旁看著兩人之間的相處有些頭疼，扶額輕嘆，她算是知道了，這北定王在郁寒煙這里還真是一點(diǎn)架子都沒有，僅存的一點(diǎn)面子都被郁寒煙給下光了，這樣的問題連她聽了都有點(diǎn)臉紅，北定王又怎么會(huì)回答她，這算不算得一物降一物。

    不過北定王說的一脈懸絲是什么，為什么日子不多了，指的是皇上嗎？

    眼前這兩人儼然沒有向她解釋的打算，但她還是忍不住想要探明。

    “皇叔說的一脈懸絲是什么？”

    “不是本王不愿說，有時(shí)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皇后只需要記住，皇位易主之時(shí)，便是你再見故人之日?！兵P瑾熠

    “皇叔知道他在哪里？”

    皇后顯得有些激動(dòng)，這么多年她第一次聽到他的消息，大哥的離去，她至今都耿耿于懷。

    “這些年皇后做得很好。”

    鳳瑾熠并沒有回答皇后的話，給了一個(gè)似是而非的答案，讓皇后自己去參詳，只是以皇后的心性怕是不能理解他話中深意吧。

    郁寒煙聽著兩人的對話，唯一想到的人便是葉家辭官遠(yuǎn)走的少年丞相葉瀾憂，這也不正是皇后多年來難以釋懷的事情嗎，鳳瑾熠遠(yuǎn)比她想象的知道的更多，這北定王府隱匿朝堂多年，看來也只不過是個(gè)幌子罷了。

    “瀟柔之事還望皇叔手下留情?！被屎笾辣倍ㄍ跏遣粫?huì)告訴她了，九年都等過來了，再等又何妨，至少她知道他是平安的，“至于皇上，本宮自會(huì)勸服?！?br/>
    “鳳瀟柔的事，皇后就不要管了，那不是你能管的?！币徽f這事，鳳瑾熠的臉色立馬就沉了下來，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肅殺，渾身散發(fā)的戾氣讓人不寒而栗，“想要母子平安，就想辦法讓皇上不立儲君，若不然就保證皇上要立的人一定是你兒子?！?br/>
    犀利的話語直戳皇后的內(nèi)心，這樣的話也就鳳瑾熠敢說了，但郁寒煙的最后一句話給了皇后一顆定心丸。

    “娘娘放心，北定王絕不會(huì)做出讓娘娘為難的事?！?br/>
    皇后自認(rèn)為這是郁寒煙給的保證，保證北定王不會(huì)再找鳳瀟柔的麻煩，以為這事算是揭過去了，可事到臨頭才想到郁寒煙口中的為難確是這般解釋的，不過這是后話了。

    皇后恍惚著離開刑部，也沒顧著鳳瑾熠，反正這人能進(jìn)來，定是能出去的，何須她來操心。

    兩人靜默不語，就那樣彼此對望著，連日來的相思早已成災(zāi)。

    鳳瑾熠多想擁她入懷，可是他卻不敢，她的傷是他不愿碰觸的禁忌，一想到無瑕身上的傷，就仿佛拿著鞭子一下一下的抽在他的心上，痛得無以加復(fù)。

    郁寒煙怎會(huì)不懂他心中的顧忌，這個(gè)傻瓜，看到鳳瑾熠這樣，讓她心里內(nèi)疚不已，明知她的故意他還這般自責(zé)。那眼中的濃情縈繞著她整顆心，那般溫暖而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