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剛才走了相反的方向。

    于是他只能出來, 把她輕輕拉回身邊。

    話音落下, 他握著書柔手腕的手也松開。手帶著慣性，漫不經(jīng)心地插回了自己的口袋。

    書柔覺得被他碰過的皮膚幾乎要燒起來。

    跟那次黑暗中被他拉進樓梯間一樣。

    都是讓人難以招架，不知道如何反應(yīng)才好。

    更何況這個時候，她的心跳聲清晰起來不少。淺淺呼吸一口空氣，仿佛都帶著淡淡的甜味。

    已經(jīng)分不清是心動還是緊張了。

    或者兩者皆有。

    唐以衡注視了她片刻：“去哪里吃飯?！?br/>
    他說話總是淡淡的語氣，即便是問句，語氣也很少強烈。所以, 聽著總有種漫不經(jīng)心的味道。

    男孩子的聲線，好聽又低沉。

    書柔現(xiàn)在甚至覺得…他說話的樣子也帶著微微的蠱惑。

    讓她不由自主地回答：“食堂…”

    原本是打算去食堂的。

    唐以衡邁開一步，簡單地回了句“好”。

    兩人默不作聲地下樓。

    雖然, 唐以衡沒有說要和她一起吃。但是此刻兩人卻一起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書柔心里有點小忐忑。

    差點就說“要不我們不去食堂”了。

    不過，對方也沒表示過要和她一起吃飯。

    也許只是順路。

    書柔以前聽喬馨平說過, 唐以衡的口味，其實有點點挑。

    大學里追過唐以衡的女生們，也立志從賢妻良母入手, 調(diào)查了他的各種口味。論壇里都有，書柔掃過一眼, 后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又搜索出了那個帖子, 默默地記下了。

    他不喜甜，也不吃香菜，不碰牛羊狗肉，不喜歡吃胡蘿卜。這些倒還好, 反正菜那么多，不吃這幾種，總有要吃的。

    但是除了這些之外，他還很挑廚師的水平。

    桐大的食堂雖然不算難吃，但也絕對不屬于美味的范疇里。

    排隊的時候，唐以衡就站在書柔身后。書柔借著說話，偷偷觀察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依舊很淡。

    食堂的光線不太亮，柔光朦朧，落在他微微垂下的睫毛上，沿著高挺的鼻梁，和漂亮的唇線描摹。

    分明是很英俊而溫柔的模樣。

    但書柔卻先入為主地覺得，他對這頓飯的期待值應(yīng)該不會太高。

    早知道，就先問他準備去哪里吃了。

    想到這里，她忍不住輕聲開口：“其實，不一定要來食堂吃的。”

    唐以衡尾音上揚，輕輕地“嗯”了一聲。

    書柔解釋了一下：“就是…聽說你不是很喜歡學校的菜。”

    說是聽說，主要還是從論壇里看來的。

    還有，她也的確很少在食堂碰見唐以衡。

    大概只有開學不久之后的那一次。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唐以衡輕輕笑了下，“沒關(guān)系，我可以喜歡?！?br/>
    書柔忍住怦怦直跳的心，慢慢轉(zhuǎn)了回去。

    剛好也輪到她打菜。

    她往邊上側(cè)過身體，示意唐以衡上來一起選。兩個人選了四菜一湯，阿姨分裝好，一一盛放兩個托盤。

    書柔一起刷卡。

    在等阿姨算價錢的時候，聽到身后傳來好聽微低的男聲：“你請我吃飯？”

    兩個人這時候的距離隔得不遠。

    唐以衡驀地開口講話，聲音就好像貼著她響起一樣。

    甚至有淡淡的氣流，從上方擦過她的耳尖。

    書柔立即垂下視線，抿了抿唇，連指尖也開始輕顫。

    阿姨在刷卡器上按下幾個數(shù)字，書柔把卡按上去。提示音響起，她收回飯卡。

    這才回答了唐以衡的問題：“嗯。”

    畢竟，也是她說要來食堂的。

    唐以衡沒說話。

    剛才刷卡的那一瞬間，他看見書柔纖細的指間捏了張被貼成黃色的飯卡。

    就多看了一眼上面的圖案。

    是個揉著自己胖臉的皮卡丘，兩頰還有紅彤彤的兩個圓。用很多女生的話來形容，就是萌出血。

    唐以衡勾了勾唇角。

    也不知道這股愉悅地情緒從哪里來。

    也許是因為這張飯卡是書柔的。

    就算上面印的是板板正正的桐大校門，他也能品出屬于她的獨特氣息來。

    何況是這么一個軟萌軟萌的圖案。

    一下就讓人想起她說話時微微泛紅的臉，白皙的皮膚，溫軟溫軟的語調(diào)。

    這樣想著，他的視線又移到了女孩子的背影上。

    這么可愛，現(xiàn)在又不能咬一口-

    兩個人選了個安靜的位置，面對面坐下。

    兩碗飯都放在書柔這邊的托盤里。她遞給唐以衡一碗，又拿了包紙巾放在中間。

    書柔輕聲說：“你先嘗一嘗，要是不好吃……”

    她的話沒能說完，因為唐以衡眼皮微抬，重復著接了一句：“要是不好吃……”

    語調(diào)有些漫長，聽著跟以往不太一樣。

    然后他輕頓了下，桃花眼帶著淡淡的笑意瞥過來：“就怎么樣？”

    要是不好吃就怎么樣。

    書柔本能地咽回了原本要說的話，低下頭，拿筷子輕戳了下米飯：“……那就沒辦法了?！?br/>
    唐以衡：“……”

    書柔抿了下唇，大概是難得看到唐以衡這樣無奈又好笑的神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想起不太合適，又很快斂住了。

    唐以衡是挑食，不過，也沒到王子病爆棚的程度。

    畢竟之前頻繁地參加競賽，住宿地的飯菜不會一直好吃，甚至比桐大差的遠，他也照吃不誤。

    但是，他今天沒能吃下太多飯。

    完全是因為書柔就坐在對面。

    秀色可餐。

    吃完之后，兩人沿著食堂外的小道往系館走。

    書柔本來想再散會兒步消消食，但是有唐以衡在，她也不敢提了。

    沒想到，唐以衡倒是提議走一走。

    于是，兩人又到了距離系館最近的那個操場。就是新生報道那天的第三運動場。

    書柔還記得，那天她在這里迎接新生，而唐以衡過來問路。

    奇怪的是，從那天到今天，也不過一個多月。

    她卻覺得仿佛隔了很久很久。

    久到，自己跟唐以衡的關(guān)系，都發(fā)生了一點點改變。

    雖然說不清是什么樣的。

    這會兒天色已經(jīng)淡黑，三運都是吃過飯來約會的情侶。模模糊糊地，在草地上，跑道上，哪里都有。

    不管是高中還是大學，情侶們飯后去的地方，似乎都是操場。

    紅色印著白色分割線的跑道，綠色的圍網(wǎng)。配色本身就具有一種青春洋溢的浪漫。

    晚風拂過，還有淡淡的舒適感。

    書柔忽然想到高中的時候，教導主任很喜歡拿著手電筒，到處在操場邊的小樹林，還有桐中久負盛名的“情人坡“抓人。

    有一次，同桌糖糖跟她的男朋友約會。兩個人剛在一起，還十分地害羞靦腆，就拉書柔當電燈泡。

    書柔拗不過糖糖，就答應(yīng)了。不過，沒跟他們走的太近，遠遠地站在外面，說替他們望風。

    那是個冬日的夜晚，天空中飄著飄飄渺渺的云。

    頭頂?shù)穆窡舸媪嗽铝?，不是很亮，只有朦朧的一圈光。

    第二節(jié)課下課，是教導主任抓人最常出沒的時間段。

    書柔沒敢放松警惕，站在路邊一棵樹下的陰影里，目光在四周掃了幾個來回。

    風有點大，她攏了攏外套，把手放進衣袋里。

    小幅度地在原地跳了兩下取暖。

    就在這時候，她看見了唐以衡，腳步下意識地就停下了。

    書柔站在樹的陰影之下，外面又是一盞路燈，如果不仔細看，很難發(fā)現(xiàn)這里有人。

    大概那個走在后面的女生也是這么想的，因為她在這時候忽然站住了腳步，叫了唐以衡一聲。

    唐以衡回過頭。

    于是書柔就迫不得已地旁聽了一場告白。

    應(yīng)該是跟他同班的女孩子，被老師叫去跟唐以衡一起做什么事情，現(xiàn)在兩個人在回來的路上。

    兩人獨處，天賜良機。

    唐以衡的態(tài)度顯然有點冷淡，只潦草了講了句：“我不早戀?！?br/>
    “為什么？”女孩子不甘心地追問。

    唐以衡沒打算答，眸光輕輕掠過樹叢。書柔頓時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這種不禮貌的行為被發(fā)現(xiàn)了。

    下一秒，就看到他邁出的腳步又輕收了回來，一反常態(tài)地回答了那個問題：“因為以后不一定在一個大學。我不喜歡異地?！?br/>
    其實，并不是這個原因。

    但莫名其妙的，唐以衡就想讓某個人聽聽。

    他最近不知道為什么，情緒總是來得不可捉摸。

    “……”女生沉默了一下子，大概在比較彼此的成績，“你要考什么大學呀？”

    唐以衡淡聲道：“英大?！?br/>
    甚至想把預(yù)期的專業(yè)也一起說出來。

    察覺到自己這個想法的時候，他輕笑了下，沒多作停留，轉(zhuǎn)身就走。

    ……-

    大概是她沉默了太長的時間，唐以衡開口詢問：“在想什么？”

    書柔沉浸在回憶里，冷不丁聽到提問，下意識地答道：“想到高中的時候，聽到有人跟你表白?！?br/>
    聲音很輕，后面幾個字輕得風吹下就能散掉。

    不過唐以衡還是聽清了。

    他微瞇了下眼：“誰跟我表白？”

    書柔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進行補救：“沒有，沒在想這個?！?br/>
    唐以衡輕輕笑了一下。

    “……”書柔想開口，最后還是作罷。

    好像越描越亂。

    她一下組織不好語言，就不講話了。

    唐以衡又低低地問了一遍：“誰跟我告白?！?br/>
    書柔：“……”

    這是沒有放過她的打算了。

    書柔只能稍微措了下辭，把那天的事情簡單地復述了一遍。

    唐以衡當然有印象，而且印象還不淺。

    因為那天，他第一次告訴別人他想去哪個大學。還是借著另一個人跟他告白的契機。

    結(jié)果，對方一字不落地聽了，最后卻填了桐大的志愿。

    唐以衡那晚會那樣明明白白地說，也是因為他真的想跟書柔在同一個大學。

    理由尚不明確。

    可能是對她有點興趣，也可能就是沒來由地想。

    不過，既然書柔沒跟他填到一起，他也就沒再多想什么了。

    唐以衡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那天你在樹下，為什么沒出來？”

    書柔怔然，咬了下唇：“出來…干什么。”

    那不是很破壞氣氛。

    三個人都很尷尬。

    唐以衡頓了下，又問她：“那你聽到我說的話了么。”

    書柔點點頭：“聽到了?！?br/>
    不知道為什么，現(xiàn)在也依然記得清楚。

    他說他不早戀。

    因為不喜歡大學的時候異地……

    想到這里，書柔的心就好像猛然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擠滿了酸酸脹脹的感覺。

    很不舒服。

    “我說什么了？”他一步步地問著，書柔卻最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她無奈之下，只能輕聲開口：“說你不喜歡異地?！?br/>
    “嗯，”唐以衡應(yīng)了一聲，承認了她的答案，書柔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漸漸被黑暗浸染的跑道上，覺得心也跟著沉下去了。

    就在這時候，又聽見他微低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所以，以后跟我申一個學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