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遺跡的第二天，他們離開停泊場，進入了下層隧道，人工隧道與魔物挖掘出的通道交織成一張大網(wǎng)，好在巫師們擁有多種尋路手段，他們可以在不造成破壞的前提下用魔法打通相鄰的墻壁，從最短距離直奔目的地。

    寧福的主要目的就在于探索隧道，她認為停泊場下方應該有更深的空間，否則這些隧道就沒有建造價值。小隊一邊尋找著最后幾種藏身于隧道中的魔物，一邊陪著她東走西竄。

    魔物的捕捉很順利，但遺跡的探索始終一無所獲，他們試著走到人造隧道的盡頭，結果根本沒有盡頭，隧道首尾相連，儼然一座單純?yōu)榱税讶死ё《圃斐龅拿詫m。

    “沒什么，這種事我見得多了，”寧福倒是看得很開，“大多數(shù)冒險都是有頭無尾，又不是寫故事?！?br/>
    杜尚走在隊伍最后，把這些都拍下來。休息時間，他找到芙洛博雅，“這種規(guī)模的遺跡應該多少有點研究價值吧？我們不通知遺跡學者團嗎？”

    “就算要通知，也是我們的事做完了再通知，”芙洛博雅說，“學者團的人十個里有八個跑都去了東克洛茲，這座遺跡的消息就算告訴他們，也得等到文件落灰了才會有人過來?！?br/>
    “我是不懂你們巫師的事，不過這里又大又空，”寧福躺在一塊大石頭上，腰繃成了弓型，猛地直起，做了個帶負重的仰臥起坐，“呼……感覺壓根沒什么好研究的。”

    “之前你可是堅持說這個遺跡不簡單?！?br/>
    “我又不是專業(yè)的，”寧福聳聳肩，“不過現(xiàn)在看來，這里和其他地方也沒什么不同?！?br/>
    先導者文明的遺跡遍布大陸，但迄今還能留下的多只是一些基礎設施——他們的技術還沒先進到可以無視歲月侵蝕，更別說他們的許多城市、實驗室和科技設備都被他們自己選擇毀掉了。這也就基本斷絕了靠考古發(fā)展科技的路子。

    “說起來，”寧福突然說，“先導者到底是怎么沒的?。磕憧此麄冊斓倪@些東西，現(xiàn)在也沒幾個國家造得出來吧，我還聽說他們人人都是巫師?！?br/>
    “你關心起歷史來了，我很欣慰。”芙洛博雅眨了眨眼睛說。

    “少埋汰我，我可不關心歷史，公會里那些‘歷史學家’，連個狗屁國王的十八代家譜都能背出來，看著就惡心，”寧福撫平自己的雞皮疙瘩，“我隨口問問，不說就算了?！?br/>
    “你不想聽我也要說，先導者文明很強大，科技比議會發(fā)達多了，對了，我這里說的是魔法科技?！?br/>
    “他們是建立魔法之上的文明，擁有高超的技術和先進的文化，他們的城市將整個大陸幾乎填滿，要不是后來他們自己把這一切毀掉，可能今天我們就見不到原野、森林和河流，而只有澆筑的地面，被做成樹木模樣的氧氣合成煉金器，和貫穿整個大陸的巨型水管?！?br/>
    “真的嗎？”寧福被吸引住了，“這么厲害？”她看向杜尚，后者點點頭道：“傳習庭的第一堂歷史課學的就是這個，給我印象很深?！?br/>
    “他們文明最鼎盛的時候，人類還只是他們飼養(yǎng)在動物園里的動物，”芙洛博雅說，“這個世界上沒有其他種族可以和他們抗衡，不是被滅絕就是放進了動物園?！?br/>
    “先導者內部沒有戰(zhàn)爭，他們之間的交流方式也與人類不同，每個個體都會把其他個體的想法看作和自己的同樣重要，所以他們很難去傷害他人，也無法做出獨斷專行的行為，先導者社會中的所有重大決策都由全民投票決定?！?br/>
    芙洛博雅繼續(xù)道：“這其中就包括了他們的回歸原始計劃。”

    “什么？”寧福平日里略顯沙啞的嗓音因為驚訝而尖銳起來，坐在周圍的不少巫師都在等著看她的這種反應，大概是因為他們當初在課上的反應也是如此。

    “他們投票通過了回歸原始計劃，”芙洛博雅重復道，語氣有些唏噓，她喜歡壯美的東西，不喜歡的則是看壯美的東西步入毀滅，“先導者文明發(fā)展到后期，已經(jīng)膨脹到這個星球所能容納的極限，各種環(huán)境問題層出不窮，最嚴重的就是魔力之泉的枯竭，這讓一切都在朝著不可逆的方向發(fā)展，

    在社會內部，他們又被各種現(xiàn)代，當然，我指的是他們那個時代，總之他們被很多莫名其妙的問題所困擾，雖然這些問題很多在我們現(xiàn)在看來都像是‘教皇因為不知道在吃飯的時候選擇金碗還是銀碗而痛哭流涕’一樣滑稽，但確實因為這種種問題，他們中的很多人開始痛恨起了文明生活?！?br/>
    “不可理喻?！睂幐u頭道，“他們都應該去拓荒線上看一看，隨便找一頭魔物，它的獠牙邊上就有他們要的原始。”

    “也不是所有人都同意回歸原始計劃，還有約三成左右的人口反對，他們轉而去支持星際殖民計劃，先導者文明會制造一種能穿越星球壁的煉金器，并能通過許多煉金器的結合在虛空中生存，這讓他們可以在星星之間穿梭?！?br/>
    寧福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我覺得故事都不敢這么編……”

    “這可不是故事，這在幾千年前引發(fā)了一場大論戰(zhàn)，反對回歸原始的人認為，他們需要開啟星際殖民計劃獲取更多資源?！?br/>
    “支持回歸原始的人則覺得，問題不在于資源的多少，而是現(xiàn)代生活將太多本來不是問題的事變成了問題，甚至他們的這場辯論也是現(xiàn)代生活制造出的問題之一，這場前所未有的激烈辯論甚至引發(fā)了幾起在他們歷史上罕見的故意傷害事件，而這也成為了回歸原始派的重要論據(jù)之一?！?br/>
    “現(xiàn)代生活有原罪，這就是他們的觀點，人們應該重新?lián)肀闼囟鞓返膬r值觀，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回歸原始，投票結束后，作為最具現(xiàn)代性的代表，所有的航天煉金器連同技術資料都被集中銷毀?！?br/>
    “太可惜了?！睂幐Ｃ碱^皺得像麻花，“不過回歸原始派好像也不是單純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