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宛,庫房整理好后,今天咱們的活計就算是做完了。等晚上閑下來,你在教教我那荷包的繡法好嗎?”
“沒問題呀,不過就是到時候扎了手指別嫌那針法復雜?!币粋€頭梳雙丫髻,身著洗的泛白的青布棉襖的丫頭,一臉俏皮的對著另一個忙著整理、裝箱的粉衣丫頭道。
“好呀,你又笑話我,看我晚上不教訓你。”
聽見友人的調(diào)侃,粉衣丫頭臉上先是一紅,隨即便握著拳頭叫囂起來。
“教訓我,是喝光了粥,還是吃光了咸菜呀?”顯然粉衣丫頭的威脅并沒有起到作用,反而誘的青衣丫頭揭起了短來。
“宛兒、桂兒,怎么起閑話來了,趕緊干活兒,再偷懶當心方嬤嬤的板子。”
聽見外間傳來大丫鬟的呵斥,兩個姑娘趕忙應了一聲,隨即便調(diào)皮的相視一笑,吐了吐舌頭,埋頭專注于手上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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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鯉姐姐,為什么我以后再也見不到阿桂了呢?我這還有留給她的糕餅和蜜餞呢,都是年節(jié)時候我舍不得吃,特意給她預備著解饞呢?!?br/>
看著眼前身型瘦弱的姑娘那半知半解的眼神,身量更高,穿著也明顯更精細的少女嘆了口氣,摸摸她的額頭解釋道:“桂兒回家去了,以后她就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了。你的這些糕餅、蜜餞的還是自己吃吧,桂兒在家也有的吃呢。”
“是……”
沒等姑娘完,突然進來的另一個女孩對著叫“青鯉”的丫頭憂心忡忡的問道:“你這樣騙她又有什么意義呢?該知道的她遲早是要知道的。”
“與其等到日后懂事了在告訴她,倒不如現(xiàn)在就讓她知道,也免得這丫頭什么都不懂,又和那個桂兒一樣,犯了錯,丟了命。”
“青禾姐姐,你在什么呀,桂兒?是阿桂嗎,她怎么了?!?br/>
“宛兒——”青鯉丫頭蹲□來,將宛兒的身軀一把攬在懷中,眼神中無不帶著憐惜與同情的輕聲道:“桂兒她去天上與家人團聚了?!?br/>
突然,宛兒掙開青鯉丫頭的手臂,腦海中浮現(xiàn)起最后一次從人群的縫隙中看見阿桂的情景,那時的阿桂睡在地上的草席之上,眼睛和嘴巴抿得緊緊的,任周圍人再大的聲音也無法把她從睡夢中叫醒。
記得當時好像也有人:“桂兒去天上陪她的家人去了?!?br/>
“是有的嬸嬸‘去天上其實就是死了的意思’,阿桂她也死了嗎?”雖然一個五歲的孩子還不知道死亡的意義,見過廚房宰雞殺魚的她明白,死了就是再也不能活蹦亂跳了。
想到這里,宛兒睜大著雙眼看向眼前的青鯉和青禾,希望她們告訴自己:其實宛兒沒有去天上,過幾天就又會回來與她玩耍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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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就在絡河鎮(zhèn)沐府中長大的家生子宛兒,記事起就不知道父母是誰,家里還有哪些親戚朋友,只是又年紀大些的姐姐們看顧著長大,等懂事了,人也大些了,便直接出了養(yǎng)大她們的院落,去往主子們住的地方當起了雜役丫頭。
這一路上一直陪伴她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與她一樣不知道父母是誰的桂兒,不過她更喜歡叫她獨有的稱謂——“阿桂”。
然而這個唯一的密友在她五歲之時,不知道為什么,以一條“沖撞主子者杖斃”的規(guī)矩,永遠的睡了下去。
就算其他人不了解,她知道呀,桂兒是她們這一批雜役丫頭里規(guī)矩背的最好,執(zhí)行的同樣也是最好的人呀,她若是壞了規(guī)矩,其他的人不知道要壞多少條呢。
為此宛兒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有一天,她在花園中聽到兩個仆婦的談話,這才知道,原來什么規(guī)矩的根本就是借口,不過是因為上面人一個玩笑,年幼的桂兒變成了這玩笑話下的犧牲品。
也是因為這次,宛兒知道了權力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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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聽府中那極有能成為仙師的沐三少爺要選侍婢時,宛兒簡直高興壞了。
天天都明里暗里的向周圍的人打聽關于選侍婢的諸多事宜。
不過與其他人所想的不同的是,宛兒想要成為三少爺?shù)氖替荆皇且驗闃s華富貴、錦衣玉食,而是那方她一直珍藏,每天都要拿出來看看的錦緞手帕……
“你怎么哭了,是有誰欺負你了?”
正蹲在水池邊抹淚的宛兒,聽見有人來了,趕緊站起身來低頭行禮,心里面卻暗暗叫苦。
若是按照沐府中眾多規(guī)矩所,她這般背著人傷心是為大不敬。要知道終生為沐府所用的家生子,是不應該有自己的情緒的。他們生來就該為主人之而,主人之憂而憂。什么感情、倫理在他們這里,根本就是不應該存在的。
完了完了,被人現(xiàn)了,這要是告到管事嬤嬤那里,我肯定又得少不得挨頓板子了。宛兒一面想著,一面便將腦袋深深的埋了下去。
“問你話呢,你怎么不答呀?”
雖然聲音很是稚嫩,但不難聽出來人該是個年紀不大的男童。
“婢,婢沒有在哭?!蓖饍阂幻嫘幕卦挘幻娴痛怪X袋,眼睛愣愣的盯著男童錦緞衣擺上繡著的鯉魚。
“沒哭?你這不是晃我嗎,臉蛋上的水漬都還沒干呢?!敝型闵锨白吡艘徊?,那條青黑的鯉魚立時如活了一般,隨著衣服的擺動游了起來。
也直到這時宛兒才現(xiàn),那鯉魚的眼睛并不是用黑色的絲線而繡,分明就是一顆流光溢彩的黑珍珠!這般服飾,鐵定是個主子無疑,這背著人哭是一罪,誆騙主子又是一罪,莫非是桂兒想我了?姑娘一面想著,一面便著急的又哭了起來。
“哎,你怎么又哭了,我什么都沒干呀?!?br/>
剛剛還大人一般的男孩見到那不斷滾落的淚珠,立馬慌了神,趕忙掏出絲絹給眼前的淚人擦了起來,一邊擦嘴里還一邊嘟囔道:“你怎么和六妹妹一樣呀,什么話不就知道哭。”
雖然男孩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但那拭淚的動作卻是極為輕柔與熟練的。顯然是把宛兒當成了他那愛哭的妹對待。
感覺到男孩并沒有惡意,悶著頭哭的宛兒這才抽泣了兩下,慢慢抬起頭來。
“回主子的話,婢是因為懷念離世的玩伴,這才躲起來哭的。不過求主之別告訴嬤嬤,要不然婢肯定免不了一頓板子的?!蓖晁阒棺×丝奁?,眼眸中帶著幾分哀求的看著眼前這個粉妝玉砌、氣度出眾的男孩。
聽到這里男孩愣了一下,隨即便笑嘻嘻的點頭答應:“我當是你讓人給欺負了呢,原來是悼念友人呀,難過也是情有原的。我最是搞不懂你們家生子的那些條條框框了?!?br/>
“放心放心,不會出去的。不過你也別告訴其他人我溜到這里來了,最煩那些時時刻刻都看著你的人了。就把今天當成咱們兩人之間的秘密,好不好?!?br/>
定定的看著眼前的男孩,宛兒無法描述此時她心中的跌宕起伏,只是自顧自的嘟囔著:“秘密?這還是我第一次和別人有秘密呢?!?br/>
沒聽清宛兒到底在些什么,男孩一臉興奮的接著道:“這是我的第一個秘密,你一定要給我守好了。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
宛兒有些詫異,這沐府中的家生子即使有名字,也是給那些同為奴婢之人互相稱呼的,至于沐家的主子,恐怕他們的存在就是花園里的一顆野草一般。
你見過有誰去詢問野草的名字的?
“是呀,這里除了你我便再無旁人。不是問你,難道還問別人不成?!蹦泻⑵婀值目粗?。
“我叫宛兒?!惫媚锘卦挼臅r候嗎,耳朵微微有些紅。
“宛兒?這是名吧,全名呢?”
“沒,沒有,從我記事起就叫這個,哦,你也以叫我阿宛的?!蓖饍翰恢醯?,竟把曾經(jīng)那個專屬于阿桂的名字了出來。
“人怎么能沒有全名呢,阿宛阿宛的,聽起來和老祖宗養(yǎng)的那只鸚鵡一樣。要不,我給你起個名字怎么樣?”
“謝,謝謝公子賜名?!甭犚娮约厚R上就要像府中的其他丫鬟一樣有名有姓了(沐府家生子情況特殊,沒有姓氏,具體原因以后的番外會明),宛兒高興的直接一下子跪在了男孩面前。
“別跪別跪,這么一下子當心膝蓋磕傷了。”著男孩便把宛兒扶了起來,“取個什么名字好呢?最好也帶一個‘宛’字,要不叫起來你該不習慣了……”男孩一邊嘴里面嘟嘟囔囔,一邊腦子里苦思冥想著。
“有了,就叫你烏云宛吧,烏云是我最最心愛的寶貝呢。”
仙緣萬里亦縈牽最新章節(jié)正文第55章烏云宛番外1網(wǎng)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