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計劃（二）
“蓋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馬或奔而致千里，士或有負(fù)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駕之馬，弛之士，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才異等可為將相及使絕國者?！?br/>
江涵朗聲背誦了一段《漢書》中描述劉徹的文字。
江文道聽后臉‘色’微變，問他：“是殿下給你看的？為什么會特意給你看？”
江涵嘴‘唇’動了動，半天后低聲道：“我說了兩句現(xiàn)今官員們可能會對她有些看法?！?br/>
江文道聞言嘆了口氣：“這不怪你。涵兒，殿下是早存了這個心思。那些文官，十年寒窗苦讀，原本就有傲氣。他們和我們不同。他們將同窗、師生那個圈子里的情誼看的很重。他們有他們的行事準(zhǔn)則，不是他們?nèi)ψ永锏娜撕茈y得到他們的承認(rèn)。殿下這么做也無可厚非。試想，如果換成高祖皇帝，也必不能容他們這么放肆。只是沒想到，殿下看著溫和柔弱，‘性’子卻如此倔強(qiáng)。”
江涵就想到在上書房，他們四個一向以她馬首是瞻。不是刻意去做，而是已經(jīng)融進(jìn)了本能。再回想剛進(jìn)上書房的時候，齊靖和薛凝之那么驕傲自恃，到現(xiàn)在哪里還看得見當(dāng)初的影子？
江文道囑咐他：“既然是位強(qiáng)勢的主上，涵兒只跟著她的腳步走就行了。這樣的儲君，想必心中早有一本賬。我們家不偏不倚就好?！?br/>
濟(jì)南那位黃夫人的本家侄子于秋后被處決。濟(jì)南府的黃家人早已將他拋在腦后，自家目前都是一團(tuán)‘亂’呢。巨額數(shù)目的銀兩被罰款后，家中所剩已是無多，濟(jì)南府的大宅子正在商談出賣事宜，黃家人最近忙著遣散奴仆，準(zhǔn)備打點(diǎn)行裝回鄉(xiāng)。然而就在這時，又出了一件意外。
黃家人回鄉(xiāng)，無法將奴仆全部帶走，便讓有能力的家奴自行贖買。其中還發(fā)善心放了一批人，都是昔日在主家面前印象好者。這時，矛盾就來了。同樣是銷奴籍，憑什么有人一分錢不‘花’，有人就得辛辛苦苦的湊銀兩？不患寡、患不均。黃家若是像以往一般勢大，想必沒人敢不滿，可如今這種狀況就難說了。加上黃家倒霉的起因就在夫人的本家侄子身上，黃夫人早已失了丈夫的歡心，在后院的管理上，現(xiàn)今也是力不從心。下頭的奴仆便三天兩頭鬧出些小事情，發(fā)泄不滿的情緒。
常言說的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黃家雖不行了，可人家的胞兄還好好的當(dāng)著禮部尚書呢。黃二老爺狠狠發(fā)了頓火，本來就是我家的奴才，給你們是恩典，不給是應(yīng)該，還想造反不成將那些鬧事者或打或賣，分毫情面都不留。再大手一揮，將家里的管家大權(quán)‘交’給了兒媳。
黃家鬧了這么一出，就有幾個親人被賣的家奴將他們給嫉恨上了。這些家奴趁著黃家正‘亂’，破罐破摔的偷了主人家的財物去賣。一開始是器物擺設(shè)，后來聽說老爺書房的書籍也很值錢，便也朝那里下手了。
黃家人很快發(fā)現(xiàn)了奴才們的勾當(dāng)，這還了得奴大欺主捆了家奴送去官府。濟(jì)南府新到任的官員們也都是家有奴仆的統(tǒng)治階層，對此類落井下石的小人行徑深惡痛絕，當(dāng)即就發(fā)落了那些刁奴。追回了部分財物。其中就有書房丟失的書籍。然而就在這些書里面，夾著一封信。信不知怎么的，被‘弄’的破破爛爛，只剩半張紙。不過依舊可以看見落款人的姓名，竟然是兩年前卷入謀逆案件的永昌侯府世子。而那半張信紙上的內(nèi)容更是令人大吃一驚，竟然寫道‘前段時日謀劃的事情已經(jīng)有了眉目、黃兄幾日后就可聽見好消息云云?！慈掌?，正是兩年前秋狩之前。
這一下，事情鬧大發(fā)了。黃二爺先是痛恨自己沒有銷毀掉這些漏網(wǎng)之魚，隨后則指天賭咒的發(fā)誓，信里說的大事是由葉息矜擔(dān)保，參股西域行商。你們只要看見那丟失的前半段就知道了，絕不是謀逆
濟(jì)南府的新任知府無限憐憫對他道：“黃二爺，這事本官不敢擅斷，還需送往京師由皇上定奪。你自求多福吧?！彪S后，他下令。請山東指揮使協(xié)助，派兵馬封了黃家的宅子。同時將案情快馬加鞭的送往京城。
這等大事于第一時間送呈至承慶帝眼前。
奏折靜靜的躺在寬大的書桌上，承慶帝表情諱莫如測。靜默了半天后，他道：“計都離開多久了？”
譚啟躬身回答：“一個多月了?！?br/>
承慶帝嘆了口氣：“那丫頭，也有一個多月沒給朕好臉‘色’瞧了。”
聽出了他話里的落寞，譚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得將頭垂的再低些。
承慶帝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思索道：“處心積慮，派遣暗衛(wèi)、耗費(fèi)錢財，就為了把一個黃庸行拉下來。看來，那孩子相當(dāng)記仇啊?！彼麚u搖頭，“竟然忍了這么久，連朕都以為她不在乎了。誰知她倒是一直記著。這個‘性’子……也難怪和朕生了一個多月的悶氣?！?br/>
‘門’口小太監(jiān)來報：“陛下，太‘女’殿下奉召求見。”
承慶帝抬頭，對譚啟道：“去把她領(lǐng)進(jìn)來?！?br/>
不一會兒，譚啟領(lǐng)著葉明凈進(jìn)了內(nèi)殿，照例退下關(guān)上‘門’，只留父‘女’兩個在房間密談。
承慶帝指指桌上的奏折：“濟(jì)南府的折子，拿去好好看看。”
葉明凈拿起來快速的瀏覽了一遍。隨后放下，一言不發(fā)。
承慶帝的面‘色’看不出喜怒，很平淡的陳述：“你做的?！?br/>
“是?！比~明凈低聲回答。
“你就這么恨他？”承慶帝好像在說一件和他無關(guān)的事，語氣平常：“禮部尚書涉嫌謀逆，不死也要脫層皮。”
葉明凈目光瞥過桌上的奏折，同樣用平常的語氣陳述：“兩年前他要是成功了。我不死也是生不如死?！?br/>
承慶帝靜默，似是接受了這個理由。半晌后又問：“為什么派計都去?！?br/>
終于問到這個了，葉明凈的身體不自覺的抖了一下。咬牙抬頭：“父皇”語氣中帶著一絲倉惶、一絲委屈：“為什么？”
葉明凈的這句‘為什么’問的有些沒頭沒腦。承慶帝卻聽懂了，神情莫測，問道：“你可知計都出生天‘波’衛(wèi)？”
葉明凈點(diǎn)頭：“聽說過一些。”
承慶帝便簡單講解了一下天‘波’衛(wèi)的由來，和主要的職責(zé)：“……和每一代皇帝一樣，周肅宗李青瑤也有一位貼身‘侍’衛(wèi)。代號也是計都。只是這位計都是一個內(nèi)‘侍’。他和李青瑤身邊的另一個‘女’護(hù)衛(wèi)木曜，對本朝的高祖爺更加忠心。那位木曜還對高祖爺芳心暗許，‘私’下里非常嫉妒李青瑤?！?br/>
“什么”葉明凈是第一次聽到這些內(nèi)幕，頓時驚叫，“怎么會這樣？”李青瑤同學(xué)也太倒霉的吧。她爹是干什么吃的？
承慶帝接著道：“天‘波’衛(wèi)也是人，有人的弱點(diǎn)。自然也會背叛。那位計都是內(nèi)‘侍’，武功高強(qiáng)。他認(rèn)為高祖爺比李青瑤更適合成為皇帝。而那位木曜，則是純純粹粹的‘私’‘玉’了。所以，朕不會將‘女’子護(hù)衛(wèi)派給你。計都，是男子，年輕氣盛、血?dú)夥絼?。他與你朝夕相處，很容易對你傾心。作為一個男人，他若是傾心于你，便不會對你日后的夫婿有好臉‘色’。不會被收買。你再稍加寵絡(luò)，他就會死心塌地的忠心于你?！?br/>
葉明凈聽的渾身發(fā)冷，嘴‘唇’蒼白：“父皇，這是要我犧牲‘色’相……”她的腦袋里冒出兩個大字：“賣身”。
承慶帝皺了皺眉，面‘色’不虞：“怎可這么說話？你是太‘女’，自然和那民間‘女’子不一樣。那什么‘從一而終’、‘一‘女’不事二夫’的鬼話與你毫不相干。你難道不喜歡計都？”
葉明凈苦笑。計都的長相很帥氣，雖然整天板著臉，總的來說還是屬于娃娃臉型的親和帥哥。比她的那位相貌普通的前夫要好到天上去。身材更是沒得比。事實(shí)上，她身邊的幾位世家公子，長相都是一流。世家百年，幾代人的優(yōu)秀基因選擇，生出來的孩子相貌都很俊美。正常的‘女’孩子，很難不對他們動心的。
然而動心容易，動心后帶來的麻煩卻很多。己所不‘玉’勿施于人，葉明凈經(jīng)歷過愛而不得、愛而背叛的傷害，知道那種痛苦。又怎么會愿意將這類痛苦親手加諸在別人身上。
“我做不到。父皇?！彼荒槇詻Q，“用感情作為‘交’換，作為‘誘’餌，作為挾持。我永遠(yuǎn)做不到?！?br/>
承慶帝看著她認(rèn)真的小臉，心中喟嘆。到底是個‘女’孩子，對情情愛愛的事太過理想化。奇怪，明明小時候很冷情的，怎么現(xiàn)在變得這么固執(zhí)？他沉‘淫’片刻，想到她畢竟只有十三歲，威‘逼’太過也不好。不如再等兩年吧。道：“這件事以后再說。黃庸行那里，他不能死?！?br/>
換個話題最好。葉明凈舒了口氣，道：“我也沒想要他的命。只是他不能再待在朝堂上。告老還鄉(xiāng)就行?！?br/>
承慶帝贊同：“這樣也好，做事和做人都需留些余地。黃庸行在士林中的威望很高。你看著吧，明日朝堂上一定會有很多人給他辯護(hù)。涉嫌謀逆，按理該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既然你不打算要他的命，這個好人就給你來做吧?！?br/>
葉明凈心頭大為感動：“父皇……”
承慶帝笑笑，環(huán)顧寢宮，語氣嘆然：“這里的一切，在朕百年之后都是要留給你的。宮殿、朝臣、江山。區(qū)區(qū)一個黃庸行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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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不如變化。俺爹昨晚突然生病。今早去醫(yī)院掛了水。債還是沒能還上。這是今天的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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