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鬧到這個地步??！”

    賈母一臉急切地說道。

    在她看來，這只不過是件小事，怎會鬧到要開啟祠堂的地步。

    “寧國府賈鈺見過老祖宗！”

    迎著眾人的目光，賈鈺躬身向賈母行禮問安。

    “什么？你就是門前鞭打周瑞的那個人……”

    王夫人脫口而出，臉上充滿了憤怒。

    周瑞家的是她的心腹，賈鈺公然在榮國府門前鞭打，無異于狠狠打了她的臉。

    試問，她怎能咽下這口氣？

    “原來那條狗是二嬸嬸手下的人，難怪今天這么囂張……”

    賈鈺冷笑著將目光從賈寶玉身上掠過。

    在場眾人頓時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

    王夫人氣得臉色鐵青，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當場暈厥過去。

    深深地看了賈鈺一眼，賈母沉聲說道：“想當年，東府敬大爺?shù)昧藗€幼子?！?br/>
    “取名以鈺，視若掌上珍寶之意，又希望他成人后如真金般堅不可摧，被載入族譜?！?br/>
    “一轉(zhuǎn)眼十六年過去了，沒想到你竟長成如此英俊高大的模樣，頗有當年寧國公的風范?！?br/>
    “只是你今天何以跑到這榮慶堂來撒野，若是不給出個合理的解釋，可別怪老朽給你一個忤逆不孝的惡名?！?br/>
    什么？

    聞聽此言，廳堂內(nèi)眾人的面色霎時變得凝重。

    忤逆之罪，乃是朝廷明文規(guī)定的首惡，一旦這罪名落在賈鈺的頭上，不僅官府會嚴懲不貸，整個神京的輿論也會將賈鈺視作過街之鼠。一個背負忤逆之名的人，又怎能奢望他人的敬重？

    對于賈母這番措辭，賈鈺并未感到意外。

    賈寶玉一直是賈母的心肝寶貝，他公然揚言要開祠堂懲處賈寶玉，賈母如此反應(yīng)也在情理之中。

    與此同時，王夫人唇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幸災(zāi)樂禍的神色。

    而邢夫人、李紈、王熙鳳等人則是神態(tài)各異，有的面露憂色，有的心懷鬼胎。

    林黛玉和惜春則是為數(shù)不多對賈鈺流露出擔憂之色的人。

    “啪啪啪！”

    賈鈺面帶淡笑，拍手稱贊道：“真是扣得一頂好大的帽子。”

    “只可惜，這帽子我戴著不合適，不如就送給二叔母吧?！?br/>
    “縱容家奴私開角門，怠慢朝廷重臣之女，如今又包庇侮辱親家之子?！?br/>
    “老祖宗，您覺得這些罪名如何？”

    “這…”

    賈母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回應(yīng)。

    “依軍法，此等刁奴理應(yīng)杖斃，拋尸郊外。”

    “我只命人鞭笞他三十鞭，已算是寬宏大量，沒想到竟還有人敢借此機會攀誣?！?br/>
    “看來榮國府已經(jīng)忘了自己曾是開國功臣之后，忘了兩代榮國公浴血奮戰(zhàn)換來的榮耀?！?br/>
    “如此健忘，恐怕不久的將來，就要在朝廷中除名了吧?！?br/>
    賈鈺的語氣漸漸嚴厲起來。

    這番話一出，全場頓時一片嘩然。

    邢夫人、王夫人、李紈以及王熙鳳等人心頭都不由得一緊，寒意順著脊背爬升，渾身不由自主地戰(zhàn)栗。

    即便是歷經(jīng)風浪的賈母，也未曾料到周瑞的膽子竟能如此之大，居然敢以側(cè)門之禮來接待林黛玉——那可是平日里仆役們走動的門戶啊。

    這事要是傳了出去，林黛玉的父親林如海豈會善罷甘休？整個神京乃至大胤都會暗中嘲笑賈家無德。

    “關(guān)于林妹妹的事情?！?br/>
    “我并非榮國府之人，不便多言。”

    “我得提醒你一句，男女有別，切莫讓人做出辱沒門風的事情來。”

    賈鈺環(huán)視眾人，冷冷地說道。

    眾人聞言色變，就連賈母也對此事心生忌憚。

    畢竟林黛玉的母親賈敏是她的親生女兒，而林黛玉的父親林如海更是身居要職的三品大員。

    這件事要是鬧大了，林家和賈家撕破臉皮，那以后還有誰敢與賈家結(jié)親？

    “多年未見，妹妹可還認得哥哥？”

    賈鈺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很快便鎖定了那個年幼的身影。

    年僅七歲的惜春已經(jīng)初露清冷之態(tài)，這讓賈鈺感到十分心疼。

    賈鈺和賈珍是同母兄弟，而惜春只是賈敬一時沖動與婢女生的孩子，母親早逝，她在寧國府中的地位如同透明人一般。

    后來賈母憐惜她的身世，便將她接到榮國府撫養(yǎng)，與元春、迎春、探春一同長大。

    然而惜春終究不是榮國府的人，難免會受到下人的輕視。

    “二哥？”

    惜春看著眼前這個英俊的男子，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些模糊的記憶。

    “好妹妹，我是你的親二哥?！?br/>
    “哥哥現(xiàn)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等過些日子再派人接你回府?！?br/>
    “觀言，從今以后你就跟在妹妹身邊照顧她，任何人敢對她不敬，就地杖斃?！?br/>
    賈鈺一揮手，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立刻上前向惜春行禮。

    “哥哥。”

    惜春懵懂地看著那名高挑的侍女觀言。

    在場的其他人都暗自留了個心眼兒，有賈鈺在背后撐腰，惜春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孤女”了。

    林黛玉和探春都不禁流露出羨慕的神色，他們也渴望有一個這樣護短且霸氣的“好哥哥”。

    “時候差不多了?！?br/>
    安排完惜春的事情后，賈鈺長身而立，目光深邃地望向堂外。

    賈母和王夫人都感到有些詫異，剛才還凌厲霸道、咄咄逼人的賈鈺此刻卻顯得格外平靜。

    就在這時，一名小廝慌慌張張地沖進榮慶堂大聲喊道：“老太太！”

    “有圣旨到！請諸位夫人小姐們前往榮禧堂跪迎圣旨！”

    什么？

    眾人聞言大驚失色。

    賈母也顧不得許多，連忙招呼著榮國府的女眷們前往榮禧堂。

    此刻沒有人注意到依舊站在堂上的賈鈺。

    片刻之后。

    榮國府的正堂——榮禧堂內(nèi)。

    賈赦、賈政、賈珍、賈璉等人一字排開，每個人的臉色都異常嚴肅。

    榮國府的正門洞開，錦衣衛(wèi)肅立兩側(cè)，庭前數(shù)名宮廷侍者靜立待命，其中最為顯赫的乃是大明宮內(nèi)位高權(quán)重的內(nèi)侍總管戴權(quán)。

    伴隨著一串匆忙的腳步聲，賈母等一眾婦人也急速趨至庭前，恭敬地跪下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諭如下：今有韃靼賊寇侵擾邊疆，貴族與國家休戚與共，自當竭盡忠誠以報國恩！”

    “特此詔令各貴族世家，每家選派一名嫡親子弟，賜封為校尉，統(tǒng)領(lǐng)三千精兵強將，火速馳援邊關(guān)，鎮(zhèn)守國土。”

    “所需兵馬糧草等物資均由各家自行籌措。”

    “皇恩浩蕩特賜賈家兩府只需出一人即可?！?br/>
    戴權(quán)雙手高舉圣旨大聲宣讀道。

    話音一落，賈赦等人的臉色齊齊一變。

    “什么？要我們賈家派出一名嫡子去邊疆戰(zhàn)斗？這怎么可能接受？”

    “不，這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我絕不去邊疆，我不想送命！”

    霎時間，賈府內(nèi)人聲鼎沸，一片混亂。

    根據(jù)皇上的圣旨，賈家兩府必須出一名嫡子，而現(xiàn)在，榮國府只有賈赦、賈政、賈璉和賈寶玉四位嫡子，寧國府則只有賈珍、賈鈺和賈蓉。

    賈赦、賈政和賈珍都已年邁，自然無法上戰(zhàn)場。

    那么，剩下的選擇就只有賈璉、賈寶玉、賈蓉和賈鈺了。

    賈寶玉還只是個十一歲的孩子，賈鈺雖然十六歲但平時并不引人注意。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人選將會從賈璉和賈蓉中產(chǎn)生。

    因此，王熙鳳和秦可卿顯得格外驚慌，臉色蒼白如紙。

    “赦老爺、政老爺?！?br/>
    “這道圣旨是由太上皇和陛下親自擬定的，不能違抗。”

    “四王八公十二侯都要遵循這個例子，請諸位不要讓我為難，盡快安排人接受這道圣旨。”

    大明宮內(nèi)相戴權(quán)深深地看了賈赦和賈政一眼，沉聲說道。

    “這……”

    賈赦和賈政此刻也感到十分棘手。

    無論是賈璉還是賈蓉，都是賈家的嫡子。

    這場戰(zhàn)斗的結(jié)果難以預(yù)料，誰又愿意去冒險呢？“父親/爹！”

    賈璉和賈蓉苦苦哀求著賈赦和賈珍，希望自己能躲過這場劫難。

    然而，賈赦束手無策，賈珍卻是巴不得賈蓉戰(zhàn)死沙場，他好趁機對兒媳婦秦可卿下手。

    “賈家還沒絕后，還能為國家盡忠！”

    突然，一聲洪亮的聲音打破了現(xiàn)場的氣氛。

    眾人聞聲轉(zhuǎn)頭，但見一七尺身軀的英挺少年，身著深青色鑲金線華服，闊步而來。

    豈非寧國府嫡傳之子賈鈺，更復(fù)何人？

    林黛玉與賈惜春二人面上，不約而同地顯露出幾許緊張之色。

    果如所料，賈鈺毫無遲疑地邁向大明宮內(nèi)相戴權(quán)，神色自若地接過圣旨，朗聲宣告：“寧國府嫡子賈鈺，恭領(lǐng)圣諭，叩謝皇恩。”

    “善。”

    戴權(quán)未曾料到賈家竟還藏有此等人物，不由得對賈鈺投去幾分打量的目光。

    而后，他便轉(zhuǎn)身帶領(lǐng)數(shù)名內(nèi)侍離去，隨行的一眾錦衣衛(wèi)也陸續(xù)撤走。

    此時此刻，在榮國府的榮禧堂內(nèi)，賈赦等人望著眼前突現(xiàn)接旨的賈鈺，臉上均露出了不解之色。

    “二弟？”

    賈蓉對賈鈺的印象略顯模糊。

    他們年紀相去不遠，賈蓉僅長賈鈺六歲，幼時亦曾有過共同嬉戲的時光。

    只是不知為何，后來賈鈺將自己深鎖東院，閉門不出，漸漸淡出了眾人的視線。

    “二弟，你何以至此？”

    盡管賈珍對寧國府諸事鮮少關(guān)心，但對于同母所生的賈鈺卻并不感到陌生。

    他們之間多少有些相似之處，因此他能一眼認出。

    “我若再不出面，只怕你們都要上演一出呼天搶地的悲情戲了?！?br/>
    “赦叔、政叔、大哥，既然今天都在，那就商量一下出征的事宜吧。”

    說著，賈鈺向賈赦、賈政微微躬身點頭示意道。

    “正應(yīng)該這樣！”

    賈赦和賈政對視一眼齊聲應(yīng)道。

    若非賈鈺出面接下圣旨，他們麾下的賈璉與賈寶玉怕是要遭逢不幸了。

    這份恩情，不論他們愿不愿意，都必須銘記在榮國府的名下。

    雖然賈珍沒有說什么但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于是賈鈺開口說道：“圣旨我已經(jīng)接下了，大家可以放心了。”

    “只是陛下要求勛貴自行招募三千人馬，所有費用還需要兩府商量著出?！?br/>
    “兩府共擔此任，寧國府與榮國府各自承擔五萬兩，湊成整整十萬兩白銀，如何？”

    “諸君意下如何？”

    “善哉！”

    賈赦與賈政尚未表態(tài)，賈母已然首肯。

    榮國府真正的主心骨，自始至終都是這位老封君。

    “兄長，這……”

    賈珍似有難言之隱，想是五萬兩銀子讓他頗感肉疼。

    然而賈鈺淡淡一語定乾坤：“珍兄莫非要違逆圣意？”

    賈珍聞言，頓時無言，唯有點頭應(yīng)允。

    在旁的賈璉與賈蓉皆對賈鈺心生敬意。

    只可惜，賈鈺并未給他們攀談之機，只淡淡瞥了惜春與林黛玉一眼，便轉(zhuǎn)身踏出榮國府，徑自回寧國府東院去了。

    他即將出征，還有一些準備工作要做。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賈府男鈺自請戌邊，忠心可鑒?！?br/>
    “特命其為驃姚校尉，領(lǐng)兵三千出征塞外，欽此！”

    在寧國府正堂內(nèi)，乾清宮掌宮內(nèi)相蘇培盛一臉和煦地將圣旨交給了賈鈺。

    “末將領(lǐng)旨！”

    賈鈺恭敬地接過圣旨。

    沒人注意到他眼底閃過一絲驚詫。

    自古以來，只有一人擔任過驃姚校尉這個職務(wù)，這個軍職幾乎就是為他而設(shè)立的。

    那個人就是大漢冠軍侯霍去病。

    元朔六年，年僅十七歲的霍去病被漢武帝任命為驃姚校尉，隨衛(wèi)青出擊匈奴于漠南，以八百輕騎斬獲敵軍兩千余人，其中包括匈奴相國、當戶以及單于的祖父輩和叔父。

    因此，霍去病一度被人稱作霍驃姚。

    驃姚校尉這個職位絕非尋?？杀?，它代表著獨立領(lǐng)兵作戰(zhàn)的榮耀與權(quán)力。

    賈鈺對賈府隱藏的巨大能量感到震驚。

    僅僅是賈敬的一番運作，他就能受封為驃姚校尉，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賈校尉?！?br/>
    “陛下對你主動請纓出征之舉極為贊賞?！?br/>
    “特命我?guī)矶拙撴z甲和十匹烏珠穆沁戰(zhàn)馬?！?br/>
    “希望你不要辜負圣意，早日建功立業(yè)，弘揚我大胤的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