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清了清嗓子,“都起來吧,地上怪涼的?!?br/>
雖說是十三歲到十八歲的女子參加選秀,不過進宮的基本都是些十三到十五的年輕女子,這個年紀,不管穿什么都好看,太后滿意極了,說:“你們逛你們的,我們看看就走?!?br/>
話雖如此,這些秀女還是半低著頭等著太后一行人走到小路另一頭,拐了個彎不見了,這才又開始活動。
走了沒兩步,太后對元春和青梅道:“你們兩個散了吧,抱琴再陪我逛逛?!闭f完拉著抱琴往御花園里東北角的樓閣走去,這樓閣建在假山之上,能將整個御花園一覽無余。
太后拉著抱琴走了,后面元春和青梅對視一眼,卻也無話可說。
早有太監(jiān)準備了坐墊熱茶,又拿了火盆等物,房間雖然在高處,不過已經(jīng)暖洋洋的了。
太后坐下,面前的窗子被推開半扇,下面秀女的聲音聽的一清二楚。后面又有太監(jiān)遞了秀女名單過來,太后拉著抱琴一個個對著。
秀女名單上有頭像,姓名,家世,包括從別的地方打聽出來的一星半點的性格特征,在宮里遇到過什么事情,都是怎么處理的,寫的一清二楚。
抱琴一個個翻著,對著頭像指給太后看,進宮二十個秀女里,只有一個姓周的,一個姓吳的,抱琴不免多看了兩眼。
記得后來省親的時候,除了元春,還跟別有個姓周的和姓吳的妃子,位分雖然記不得了,但是能跟元春一批省親,想必用途是差不多的。
再一看,一個家里是吏部的,一個家里是戶部的,倒也合乎情理。
太后看在眼里,心里不免也多想了想。瑞誠說了這兩個人要是沒什么大錯,都是要選進宮里的,將來跟元春一樣,有大用。
“你也覺得這兩個不錯?”太后道,示意旁邊的小太監(jiān)給兩人名字后面加個記號,想著晚上瑞誠來請安的時候跟他說說。
抱琴含糊其辭的岔過去了,又指著樓下笑聲特別清脆的一個秀女道:“娘娘您看那個,臉長的圓圓的,人也活潑,聲音還特別響亮,一看就是個身子好的。”
這話太后愛聽,病怏怏的妃子哪兒能生出健康的兒子呢?當太后才不到一年的時間,她的思想基本就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早先瑞誠登基的時候,淑蘭累的差點難產(chǎn),她還想著淑蘭怪可憐的,大皇子不健康也挺不好受的,但是現(xiàn)在,心里難免有了一點埋怨,比如淑蘭管宮務不怎么上心,幾乎一心撲到了大皇子身上,現(xiàn)在大皇子雖然不怎么生病了,不過還是偏小的一個孩子,臉色也白白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補回來。
又好比說關于嫡子庶子,早先想著有嫡子就夠了,現(xiàn)在又想著還是多子多福的好。瑞誠都是皇帝了,多少個兒子都養(yǎng)的起,長大了還能幫著做事,多好。
所以這次選秀,太后想著除了瑞誠點名的幾個,剩下全部選看著活潑健康的。現(xiàn)在抱琴也是這樣的態(tài)度,太后心里又多了幾分親切,不嫉妒,又一心為瑞誠著想,可見是個好的。
見到太后眼睛瞇起來,抱琴就知道這句話說對了,皇帝或許會喜歡柔弱嬌媚的,但是當婆婆的想的都是身體健康好生養(yǎng)這兩條,按照這個來總不會出錯的。
過了沒兩天,抱琴就在去太后宮里請安的時候見到了上回說的三個秀女。
要說能去太后宮里請安,這也是元春心里暗恨的一個點,抱琴去太后宮里比皇后去的都勤,她也曾和青梅兩個在皇后面前若有似無的暗示過,不過皇后像是完全不在乎的樣子,真真拳頭打在棉花里的感覺。
也許皇后在醞釀一個大反擊呢?元春心里想,說不定皇后一出手就能把她滅了呢?不過日子一天天過去,皇后對抱琴依舊淡淡的,除了請安,兩人也沒什么交集了,元春盼望的大動作一點都沒動靜。
在御花園里看的差不多了,再加上日子一天天冷了,太后終于將人叫到了自己宮里。
抱琴進來的時候,太后面前的矮凳子上就坐了三個。
周妍薇、吳韻荷,還有那個抱琴覺得很活潑的柳芷瑤。
見她進來,三人六只眼睛齊刷刷的看著抱琴。
“快別看她了,臉都紅了。”太后笑道:“這位是你們姐姐?!?br/>
這話說的讓下面坐著的三個人眼睛一亮,抱琴的打扮明顯是宮妃么,姐姐?那她們將來也是要留在宮里了?“姐姐?!鼻宕嗟穆曇綦S即響起。陛下今年才二十出頭,人長的又俊朗,別的不說,單單一個皇帝的身份就讓人趨之若鶩了。
抱琴快步走到太后身邊,笑道:“生生被叫老了?!?br/>
太后笑著拍了她一下,拉著她的手坐下了。這也是抱琴第一次近距離的看秀女,興許是跨了大半個內(nèi)廷走過的關系,三人的臉都紅撲撲的,見到抱琴看她們,都是半垂下眼簾,這也是姑姑當初教的規(guī)矩,不得與主子對視。
抱琴莫名就有些感慨,才幾年時間,她也成了宮女們口中的小主了。先帝宮里的后妃平均一年死三個,也不知道皇帝的后宮里每年又能有多少損耗。
等到幾年后賈家滅亡,她們家里也沒了威脅,她又如何能出得了宮,抱琴感嘆世事無常,被太后發(fā)現(xiàn)她興致不高,關切的問了一句:“你可是沒睡好?冬天日頭短了,白天不能睡太久,省得走了困頭?!?br/>
抱琴一笑,道:“天氣這么冷,我們晚上叫個羊肉鍋子吃吧?!?br/>
太后咳了幾聲,道:“沒心沒肺的,就知道吃?!?br/>
轉(zhuǎn)眼一個月過去,太后將二十名秀女齊齊見了一遍,不過也有幾人被叫來的次數(shù)特別多,柳芷瑤也漸漸跟抱琴熟了,十三歲的小姑娘,見了抱琴就“姐姐”“姐姐”的叫,比那兩個咬牙切齒的人要好上太多了。
于是抱琴也時不時在御膳房點些小點心給她送去,一來二去的,有時候在御花園見了面也能聊兩句了。
但是沒兩天就出事了,說是景陽宮里兩個秀女打起來了,上去拉架的也被牽連不少,一時間哭聲成片。這事驚動了皇后娘娘,等到抱琴接了消息過去的時候,坤寧宮前面那塊地方已經(jīng)連宮女帶太監(jiān)跪了十幾個了,其中還有景陽宮管事的周太監(jiān)。
抱琴進了正殿,里面還跪著幾個秀女,元春和青梅到的比她早一些,坐下皇后下首頭兩個位置,回頭沖她不懷好意的笑了笑。
抱琴深吸兩口氣,平靜的跟淑蘭行了禮,淑蘭沒回話,這還是第一次。
青梅倒還罷了,元春開心的緊握著雙手才克制住沒笑出來。
抱琴看看殿里跪著的幾個人,打頭那個是柳芷瑤,頭發(fā)有點亂,后面還有兩個秀女,一邊跪著一邊擦眼淚,袖子歪了,臉上還有抓痕。
秀女打架也能牽扯到她?抱琴心下狐疑,但是本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這個時候是斷然不能先說話的。
最先開口的是青梅,她冷笑一聲道:“抱琴,你能兼著二品內(nèi)司的職位,那是陛下的恩典,不過你做的事情,可當不上德才二字。”
“關姐姐什么事兒了。”跪著的芷瑤頭一甩道:“她們兩個欺負我還不讓還手了?!?br/>
元春一拍桌子,怒道:“為了一盤點心,你就能跟人打起來,大冬天的還潑人茶水,受涼了怎么辦。賢良淑德,你能擔的起哪個字!”
聽到這兒,抱琴差不多明白了,無非就是秀女間的磕碰,遇到個不肯吃虧的主兒,言語沖突變成了肢體沖突,管事的宮女太監(jiān)見瞞不下去了,便報到了皇后跟前。至于牽扯到她,元春無時無刻不想著給她下絆子,青梅么,皇帝只有一個,她雖然覺得皇帝可有可無,可也不代表青梅也這樣想。
淑蘭在上面不說話,抱琴卻不得不開口了,本來就不是能受氣的主兒,她又得太后寵愛,身上又有封號,還兼著二品內(nèi)司,如何能被她們兩個壓在頭上。更何況宮里這種地方,被壓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兩三次之后就沒出頭的地方了。
“大冬天的潑人茶水,你怎么不差人叫她換了衣服再來?”抱琴反問,這話就不能接了,人是皇后派人拿來的,要是將戰(zhàn)火燒到皇后身上……元春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那也不能打架啊?”青梅扶著胸口道:“好好的小姑娘,臉都被抓了。”
臉上有抓痕的那個適時哭了一聲。
“兩個人都打不過我一個……”芷瑤低聲道,“就會告狀?!?br/>
這話要是放在男孩子身上,估計都得叫一聲好,不過在坐各位都是女的,抱琴倒沒什么,青梅又有點搖搖欲墜了。
見到下面人都說過一遍,淑蘭開口道:“你把事情經(jīng)過再說一遍?!?br/>
“她把我的點心扔地上了,還踩碎了……”芷瑤剛開口,一句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踩的,一間屋子三個人,還有三個丫鬟呢,說不定是你丫鬟干的呢?!蹦樕嫌凶ズ鄣男闩?。
“看看你腳底的點心沫子?!北俚馈?br/>
芷瑤繼續(xù),“我氣不過,就讓她撿起來,她不撿,兩下拉扯間就打開了?!?br/>
這位可真夠干脆的。
元春休息片刻恢復了戰(zhàn)斗力,道:“皇后娘娘,為了宮中安寧,這三個人是留不得了。還有抱琴,平白助長秀女的氣焰,挑起宮中事端,應該禁足才對?!?br/>
“你可真會說話。”抱琴嗤笑,“照這么說,罪魁禍首是榮國府才對,要不是當初送我進宮,如何能平地起波瀾。”
她還真敢說!元春怒,誰不是將自己不好的出身藏的嚴嚴實實,她居然就這么堂而皇之的說出來了,真心……太不要臉了。
淑蘭道:“送秀女出宮,本宮得請示母后,你們都跟著過來?!边@事兒她做不了主,宮里就小貓三只,這次進宮的秀女又只有二十名,要是一下讓她送出去三個,母后指不定怎么想的,說不定善妒的名聲一下就傳開了。
當下一排人跟著淑蘭出了坤寧宮,抱琴突然道:“景陽宮里也沒幾個人手,怕是有一半都跪在這兒了,不如先讓她們回去當差,等事情明白了該獎該罰再說。”
的確是這么回事,早點放回去還能安撫人心,淑蘭同意了這個提議,將人放回去了。
這個點兒,太后剛睡起午覺,聽到云容嬤嬤匯報說慈寧宮外面等了一群人,幾個秀女身上還有傷,立刻就上頭了。
“快叫進來!”太后顫抖著指著門口。
云容嬤嬤急忙上前道:“您別生氣,身子骨要緊,無非就是幾個秀女,都攆出去也行?!?br/>
唉,還是得看,人叫來之后太后更生氣了,一個柳芷瑤是太后一直覺得不錯的,還有一個姓夏的秀女是皇帝口中的功臣之后,那怎么辦?
太后也只得咽了這口氣,不痛不癢的兩方各打五十大板,將人放回去了。
有點雷聲大雨點小,但是在太后跟前,所有人都是息事寧人的態(tài)度,太后頭上可再沒什么限制了,惹毛了她,所有人都得吃癟。
淑蘭在回報事情起因的時候提都沒提那盤點心,元春雖有心牽扯到抱琴頭上,但是最終還是憋在心里了,云容嬤嬤一直在給太后順氣,要是真氣出個好歹來,她的國公爺爺活過來都無濟于事。
過了兩天,抱琴才敢在太后跟前隱隱約約的說兩句,比方什么:當初去的時候,聽說芷瑤一個打倆,雖然不太好看,身體是頂好的。又說:在皇后跟前,她也不怯場,可見是占理的。
等太后聽進去了,抱琴又說:無非就是小姑娘家家鬧矛盾,年輕氣盛,也沒什么損害,太后這才漸漸平息,終于露了笑臉。
但是對秀女還是有影響的,秀女在剛進入十一月的時候,被提前半月送出了景陽宮。
宮里都盛傳是因為秀女不爭氣,爭風吃醋氣到了貴人主子,不過事實的真相稍微有點差異:快到先帝的周年祭了,這次還得將先帝的靈柩入地宮,今年冬天又下了好幾場雪,怕路上不好走,因此要提前半月出京。
更何況冰宮那邊還有個意圖不軌的義忠親王等著,臨近年底,他派出的探子是越來越多了,先前是一月一次,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一月三四次的地步,皇帝派暗衛(wèi)記下了義忠親王上門的人家,打算慢慢清算。
現(xiàn)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先把義忠親王解決了。
十一月十三,皇帝皇后和太后乘了御輦,和相關官員一道,一行三五千人,浩浩湯湯去了停放先帝棺材的冰宮。
皇宮里,就剩下抱琴、元春和青梅,外加一個懷孕已六月有余,挺著大肚子的珍麗了。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很想說點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