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詩人崔京華仍來學(xué)校，葉若新也把他當(dāng)好朋友看，熱情周到。孩子們見的大詩人次數(shù)多了，也不以為奇了，看到他對自己的老師殷殷勤勤的樣，心里便有了幾分不喜不敬，而大詩人見的場面多了，自然更不把孩子們放在眼里，慢怠了幾次，雙方漸漸著互相都失去了魅力。

    孩子們的語言當(dāng)然尖酸刻薄，自己的老師無論怎樣都十全十美，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話就送了大詩人不少，什么失去天真的人永遠不會成熟，自顧自地驕傲永遠不是一種好品質(zhì)，詩好不見得人好，腿勤不見得心誠，林林總總，不一而足，只是私下談?wù)摚€未入葉若新的耳。孩子們不大不小的，不干涉人家的私事的道理也懂，便沒當(dāng)面給大詩人難堪，不主動和他搭話也就是了。崔京華來去匆匆，匆匆來去，更未留心這些。

    新年漸到，幾天里又收到了兩次稿費，崔京華便買了一束玫瑰花和一張精美的賀年卡，這天送到學(xué)校來。葉若新見了羞道：“這上百元的，你破費這些干什么？送個卡也就是了?！碑?dāng)面打開了看，當(dāng)然是表達衷腸的一通話語。崔京華道：“過些天文友們聚會，我想請你去，可再別推托了?！比~若新笑道：“晚上有一陣兒還行，整天的我可沒有時間?！贝蘧┤A道：“通融一下嗎，再這樣下去，你可成植物人了?！比~若新道：“這期末了，事反多，我斷不能分心的?！贝蘧┤A見請不動，只好約春節(jié)期間去參加他的聚會。葉若新便答應(yīng)了，只是告訴他以后別再買玫瑰花了，影響怪不好的，還沒到那個份上呢。崔京華不管你怎么說，只要收了便好，說了些閑話，便自去了。

    后面有一會兒，彩芳和曲冠南來了，兩個見人家事完了，才和葉若新道：“有幾套復(fù)習(xí)題還沒郵來?！比~若新問是哪個，兩個人回答說是我們班自己買的，不是學(xué)校統(tǒng)一買的那些個。葉若新道：“去郵局了嗎？”彩芳道：“他們幾個男生去了，還沒到呢?！比~若新心道：“這要不到可誤了事了?！闭胫?，彩芳好奇，便拿那花看，還聞了幾下，眼神瞟處，看到了賀年卡上的幾行字跡，唉呀呀，什么呀，凈是些肉麻的話，心里便不喜。

    葉若新還有事，便打發(fā)兩個人去了，走時對曲冠南道：“和你一桌的晉魏光語文不好，多幫些。”曲冠南自是點頭。回到班里，彩芳便把這事和同學(xué)們說了，幾個男孩子，女孩子一尋思，正巧著送賀年卡呢，便選最大，最好的送老師，多寫上幾句話，暗里勸諷一下。男學(xué)生自是不敢，彩芳，任蓓，傅蕾幾個卻寫了。等葉若新接了一看，恭賀新春快樂之類的話自是不少，有的還明寫上了孩子們對大詩人的不滿，她也沒往心里去，笑一笑也都收起來了。

    曲冠南想了許久，也想不出寫些什么好，平平淡淡的話不如不寫，可喜歡，敬慕的話也寫不上去，到底寫了一個又撕了，便再也不寫了。

    滿天滿地的賀年卡早驚動了教導(dǎo)主任趙君啟。孩子們什么話都有他固然不喜，更不喜的是傳聞有兩個學(xué)生在學(xué)校里就手拉手地走，弄明白了才知道是彩芳，云龍他不熟，也沒印象，也不大理會。這天課間正巧遇見彩芳到處分發(fā)賀年卡，和云龍拉著手在教室里看，趙君啟便內(nèi)里動了氣，心道：“教了這么多年的書，還真沒人敢向自己挑戰(zhàn)。男孩，女孩子們有些私情，但在學(xué)校里從不露分毫，今天這兩個小祖宗膽子可真大，眉挨眉，臉貼臉的，真是無法無天了。”他哪知拉個手什么的，對彩芳和云龍來說，實在是太普通，太自然的事了。

    趙君啟趕了個全校廣播會議時，便點了這事，人名雖沒說出，可誰都知道是彩芳了。趙君啟有一句話用了個拉拉扯扯的詞，他雖自覺用得妙，可彩芳入了耳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自認(rèn)是受到了污辱，本還有些愧，這回可再不羞了，氣憤之余，大庭廣眾之下不但拉云龍的手，其它男孩有不厭的也拉了手說過幾回話。趙君啟自是聽了去，去和校長說這事，那校長因和寶寶熟，打個哈哈就過去了，也未在意。趙君啟內(nèi)里不痛快，便讓學(xué)生會的干部把彩芳找了來。

    彩芳來了便氣昂昂地一站，小脖一揚，道：“趙主任，你叫我什么事呀？”趙君啟不知來者不善，當(dāng)著好幾個老師和學(xué)生道：“歐陽彩芳，學(xué)校是有組織，有紀(jì)律的，學(xué)校里是不允許談戀愛的，你這些天的所作所為，已經(jīng)觸犯了校規(guī)，你知道嗎？”彩芳氣道：“哪條規(guī)定了來著？再者誰說我談戀愛了？我就是和同學(xué)們好嗎，好又怎么啦？得不到的便嫉妒啦！”趙君啟聽了氣道：“不管你怎么說，談戀愛在學(xué)校就是不允許，你要收斂自己不檢點的言行?！迸赃呉灿欣蠋焺窳瞬史紟拙洹２史家娬f不過，氣哭了，道：“我多咱談戀愛了？我和誰談戀愛啦？我就是沒談戀愛。”趙君啟道：“和男同學(xué)總在一起也不好，這是有關(guān)校風(fēng)的事，滿院子拉著手，我們市還沒見一個呢?！辈史家娪钟衅渌蠋焺瘢帜敲炊嗳?，發(fā)不出火來，心里全是委屈，聽著連和云龍在一起都限制了，不禁哭道：“我可以不和云龍談戀愛，可你們不能不讓我喜歡他，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趙君啟險些氣昏過去，道：“歐陽彩芳，你的問題我也不和你說了，讓你爸爸，媽媽來學(xué)校一下，我和他們講?！辈史伎拗蝗藙褡吡?，自是哭了一大場。全校沸沸揚揚，全都知道了。云龍嚇得縮起了頭，心道：“話也不能那么說呀，自個兒還承認(rèn)了?！辈桓胰ヒ姴史迹蓪O凱，張猛，曲冠英的一通埋汰，便覺對不起彩芳了，遇事還能讓一個女孩扛著？自己怎么就沒膽量？云龍雖是安分聽話的孩子，骨子里的膽量到底有多大，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呢，越想越是心急，怎么也得趕去安慰安慰呀。

    放學(xué)的鈴聲響過，云龍神不外掠，匆匆忙打點好行頭，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出教室，疾風(fēng)快雨般地閃進文科班的府門，迎頭和任蓓撞了個滿懷，女孩子哎呦了一聲。不假思索地，云龍伸手托住任蓓的腰肢，當(dāng)?shù)剞D(zhuǎn)了個半圈，然后退步騰挪間，一式流星趕月，撲到彩芳的桌旁。彩芳神色黯淡，凄凄慘慘地咬著唇兒在那發(fā)呆，見云龍來了，抬頭望了望，忽閃了一下大眼，又低頭自去撇了小嘴受委屈。云龍也不吭聲，利落地收拾好彩芳的家什，然后連同自己的書包一遭甩上肩頭，探手拉起他的乳乳。

    彩芳偎著云龍，腳步踉蹌地走出教室，她的下唇仍緊緊咬著，大眼睛中隱隱閃著淚光。走到二樓樓梯口時，彩芳忽然望了一眼對面的教導(dǎo)處，哇地一聲哭出了聲。云龍心痛之余，也不知怎么安慰他的乳乳，便低頭在彩芳臉蛋上貼了貼。哪知彩芳好象找到了救星，抬頭便接了個吻，云龍便感到自己的眼前也朦朧一片了。走走停停，既開了戒，這彩芳便再不怕了，吻個不休，兩個人早忘了身旁不息的人流和那許多驚訝而又難以相信的目光了。

    兩個人千辛萬苦般地終于移到了教學(xué)樓和學(xué)校大門間那一塊黃金寶地，彩芳再也邁不開步，身體哆嗦成了一團，委屈得心里全是女孩的狂烈和嬌柔嫵媚。

    漸落的夕陽從未有過地美麗！恰在此時，無數(shù)行連綿不盡的流云徹地而起，掠向霞燦的西方，十幾種深淺不同的輝光一同映照在了天地之間，這說不盡的燦艷便打動了云龍的心神，一時他好象想到許多，可又什么也未想，他整個地被迷醉了，他的胸中滿滿的，浩渺難言，平靜中，他聽到了自己心房的跳動聲，而略一留神傾聽，伴著自己的尚有一顆美妙的心兒在噗通著。

    忘記的天，忘記了地，忘記了對方，忘記了自己，忘記了他們該不該做，忘記了他們還在校園里，兩個人相擁如平常在家中一樣長吻起來

    老教條趙君啟被人拉出門，他看到這一切，差一點昏了過去。學(xué)生們隱隱藏藏，指指點點已夠驚世駭俗，學(xué)校門口已有過路的人探頭探腦，品頭品足，這簡直讓他感到恐懼，他不知怎么辦好。那校長也站到他身邊，卻一句話也沒說。

    彩芳吻罷多時，痛快夠了，便抱著云龍的脖子哭道：“云龍，人家受委屈了”云龍“嗯”了一聲，彩芳仍哭道：“我們沒有做壞事，他們說我和你談戀愛，我多咱在學(xué)校里和你談戀愛了？他們隨便冤枉人，我受委屈了他們干嗎不讓人家和你在一起？人家不能沒有你，反正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庇謸砹藫碓讫?，還覺得有話沒說完，還有苦悶未發(fā)泄盡，她柔聲問道：“云龍，你愛我嗎？”云龍道：“我愛你，乳乳，我永遠只愛你，只愛你一個?！辈史悸犃舜鬄楦袆?，哭著大喊道：“云龍，我要和你**”云龍嚇得趕忙抱緊，可彩芳仍嚷道：“我要天天和你**我要生一百個小孩我全要男孩！”

    彩芳的喊叫聲一字不漏地灌入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耳朵，也便巨雷般轟響在趙君啟的腦際，他呆在當(dāng)場，一語也無。

    “云龍，你最好了，你比他們都好?！钡搅诵Ｍ?，彩芳兀自柔聲地對云龍道。云龍知是沒力氣騎車的了，便陪著趕緊坐公汽，再不敢久留。

    彩芳和云龍尚未到家，寶寶已經(jīng)接到了電話。那校長倒還十分冷靜，連彩芳的“全要男孩”的話都學(xué)給寶寶聽了。彩云和文雄也聽到一半，全都是不相信的。直把寶寶氣了個半死，忙著向那校長賠不是，說回家了一定嚴(yán)厲管教。那校長心道：“這嚴(yán)厲管教了近二十年，也是這個樣，只是信送到也就是了，其它的再也是不管的了?！?br/>
    一通哭，一通喊的，吃飽吻足，彩芳舒服多了，回家時已經(jīng)變了個樣，臉蛋紅撲撲的，又神采奕奕的了。云龍送他的乳乳到了家，本要開溜，寶寶卻不讓走，氣得一時也不知從哪下口。文雄看到云龍，見那個樣，信了**分，拍了拍云龍的肩，道：“有你的，云龍，噢，佩服，佩服”說完便笑。彩云瞪著秀美的大眼睛，一臉的新鮮，一臉的不可思議，問云龍道：“你們吻了？”云龍低頭道：“嗯。”彩云又問：“在學(xué)校？”云龍又道：“嗯?！辈试企@道：“當(dāng)著上千人？”云龍紅了臉，道：“嗯?！辈试茡崃艘幌滦乜冢瑖@道：“我的天哪！就是神仙拿你們也沒辦法了?！睂殞氝@時才緩過神，問彩芳道：“你都說什么話了？啊，你都說什么話了？你還不羞死嗎！”彩芳氣鼓鼓地喊道：“我怎么了我，他干嗎當(dāng)著那么多人污辱人家，我喊什么了怎么的，都怨他，都是他給氣的，他這個死教條。”寶寶上來便要打，彩云，文雄忙拉，彩芳不服不忿地挺著胸脯道：“給你打，給你打，我明天還去喊，氣死他們。”寶寶打不著，氣道：“等學(xué)校開除了你你就老實了，我是沒臉給你們講情了?！庇謿庠讫埖溃骸澳阋膊缓茫陀芍男宰郁[，平常都是怎么叮囑你的，她發(fā)潑，你怎么也沒了理智？”云龍自是作聲不得。彩云自是幫云龍說話，到了寶寶也不再氣云龍，自己的女兒什么樣她又不是不知道，反央了云龍在外面要多照顧彩芳，多約束她。云龍聽了忙應(yīng)下，暗里拉了彩芳的小手給提醒。彩芳心疼云龍，怕他連帶著挨整，也不死倔了，哼哼著沒了別的動靜。

    因外國設(shè)備到了，全廠大干，歐陽國難總是很晚才回家，有時便連班不回來，今天雖回來了，寶寶見他疲憊的樣，心疼得趕緊忙著弄吃的，也顧不上說彩芳的事了。

    轉(zhuǎn)天趙君啟到市教委開會，遇到了另一個學(xué)校的同事，因他和自己的工作一樣，便把事說了。那人笑道：“本來學(xué)校制訂歸制訂，而且這項也從未列條款，就是列了條款，實際情況就很難說清楚了。我們校認(rèn)為不許談戀愛，只是為了使學(xué)生集中精力在學(xué)習(xí)上，也是為了保護一些女學(xué)生不被傷害，至于沒什么危險的，也就不管了。老趙，這兩個學(xué)生的品質(zhì)學(xué)業(yè)怎么樣？”趙君啟道：“平時倒是好學(xué)生，就是在這件事上太不象話了?！蹦侨诵χ鴦竦溃骸暗昧税桑绻麑W(xué)生的品質(zhì)沒問題，我看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xiàn)在的學(xué)生，不是我們所能管得了的，再說你們那還是重點高中，一個個都鬼古靈精的，弄不好還有損自己的形象。別說拉個手，接個吻，就是墜胎的事我也幫著家長處理過呢，你還能真把他們開除了？學(xué)校雖不能變成歌舞酒樓什么的，可也不能弄成修道院，現(xiàn)在這時代，我們是左右不了的了?！壁w君啟見沒得到支持，便消了幾分氣，回到學(xué)校，那校長又淡淡地告訴他，已經(jīng)和彩芳的家長通了電話，家里會好好教育的，便又喪了幾分氣，過后也不再提這事了，后來聽那機靈的彩芳也逢人講過他說的不全不對之類的話，氣也便消了。

    一日，放學(xué)后孩子們都沒有走，連云龍班的張猛，曲冠英，孫凱也都來了，加上任蓓，傅蕾，葉清淑，韓小娜，曲冠南，夏雪濤等，十幾號人便發(fā)開了了議論。任蓓道：“我們主任他不認(rèn)為戀愛是件美好的事，而認(rèn)為是件骯臟的事情，因此他才反對，他倒不是壞，只是太愚昧無知了，他什么也不懂，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愛，我挺可憐他呢，他凈說一些可笑的話。”傅蕾因自己的好朋友受了委屈，也幫道：“可不，他不能體會我們的感情，他不配來向我們進行說教，可他還當(dāng)主任，因此，我還挺恨上面那些人，怎么不換了他?！比~清淑道：“事情也不能全這么看，彩芳確實也過火了些，那么多人，我的天！她是怎么做出來的？還有云龍，平常也沒見他那個膽呀，可真是讓人大吃一驚?！辈史家娍渥约旱脑讫垼南赂吲d，道：“我的云龍就是好嗎，我才不愿理他們呢，我才不管那些呢，我就是要和云龍在一起，唉呀，那真是美得你肝顫吶！”韓小娜道：“你悄聲點，學(xué)校里到底人家說了算?！辈史細獾溃骸霸蹅冏詡€兒說體己話，他還有臉偷聽呀?！比屋硇Φ溃骸跋胂胍补钟腥さ?，本是難堪的事，可讓彩芳一弄，還是弄朵花出來了，不信你們看云龍的臉，不正開著花呢嗎?！贝蠹胰タ丛讫?，果見他含羞帶愧地偷著笑，不禁大笑起來。傅蕾道：“真笑死個人，美死個人了，這回你們倆可真成我們學(xué)校的新聞人物了，評個十大杰出青年什么的，肯定榜上有名，那通喊，快把夏雪濤的詩都比下去了?！比~清淑道：“我們這個月的青春格言是什么？”任蓓道：“讓我一次吻個夠唄?！表n小娜道：“那最佳口頭語呢？”傅蕾道：“那還用說，就用美得你肝顫這句?！贝蠹矣中α艘换兀嫉肋@話應(yīng)時應(yīng)景，肯定你流傳開。

    氣氛活躍了，男孩子們也上來打趣。夏雪濤裝成趙君啟的樣子，道：“啊，他們竟然當(dāng)著我們的面就，啊，眾目睽睽之下，啊，還說沒談戀愛，這是什么性質(zhì)的問題？”曲冠英也是個愛鬧的主，裝成女聲嬌聲道：“我們就沒談過嗎，談戀愛又怎么了，都是讓你給氣的，明個我還要吻呢，你能怎么著。”說完便跑，彩芳追這個跑了那個，一個也打不著，氣道：“趕快過來趴下，把屁股翹起來，否則我更饒不了你們?！眱蓚€男孩子真怕了，齊道：“歐陽彩芳，你饒了我們吧，今個兒就打吧，秋后算賬可更沒個頭了?！眱蓚€人過來，彩芳便每人身上敲了兩記，其它的女孩也助了幾拳，又大笑了回。張猛道：“吻就吻唄，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好的，我倒感到挺美的，看了舒服，還讓人怪羨慕的，嘖嘖，旁人想吻還吻不著呢，”素來穩(wěn)重的曲冠南也道：“咱們主任他向來就是個弄巧成拙的選手，適得其反的事比我們所有的人加在一起做的還多，本意是堅決，不許，最后呢，徒增兩個人的情意爾！”

    任蓓道：“看到了吧，我們女孩子的感情是專一的，我們?nèi)绻麗凵狭艘粋€人就會愛一輩子，實在難以改變，除了云龍，你們個個薄情寡義的，有的追女孩子追一陣子就不理了，美其名曰地還說什么，她不愛我我還愛她做什么？可我們不，我們不論我們愛的人是否愛我們，我們都全心全意地去愛他。不管別人怎樣，最起碼我是如此。”夏雪濤故意驚道：“咦，我這不就和你一樣的嗎，任蓓，你說的對，除了我和云龍，他們都是沒心肝的，你可不要因為幾個敗類就看低了所有的男人?！比屋沓獾溃骸澳憔退囆g(shù)幻想去吧，你是最沒正形中的一個，我才不希得理你呢?！毕难溃骸芭⒆涌偪谑切姆?，我見的多了，嘴上說不理，心上不知怎么想呢，那肝還不定怎么顫呢?！币埽道賻椭プ?，幾個女孩子又是一通死捶，夏雪濤氣道：“我又沒得羊角風(fēng)，也用不著你們幫我鎮(zhèn)靜，我怎么一開口就挨打？”女孩們齊道：“誰讓你口沒遮攔，滿嘴的屁話。”夏雪濤道：“好，我也見著文明的了，唉，別打，我服了還不成?！备道俚溃骸澳阌泄菤恻c吧，別總嘴上的功夫，我最討厭畏畏縮縮的男孩子了，遇事沒有主見；另一種可惡的是下流粗野，還自以為挺有吸引力的無賴。說到實處，我們最喜歡男孩子的是他們博大的胸懷，還有溫柔，我們希望他們只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和順一點，在人多的時候堅毅一點，哪象你，挨了點打就告饒。”孫凱幫夏雪濤道：“我們是不和你們一般見識，讓著你們，真以為怕了你們？你們才軟弱呢，動不動哭鼻子，又怕熱，又怕冷的，嬌氣得不行，動不動互相著還弄些個小別扭，起因不過全是些個小事?！比屋砺犃笋g道：“你們男孩子就好嗎？你們有很多人不知出于什么品性，還自稱是什么社會人，見人不愛說真話，虛頭巴腦的，而且還愛賣弄，有時候幾個人在一塊閑談，勾心斗角，互相扯皮，諷刺，表面上看好象含而不露，實則我們女孩子一眼就能看透。你們每個人說話總認(rèn)為比對方強，一點也不謙虛，各自以為在談話中都占了上風(fēng)，自以為把對方愚弄了，而且還把這場景在事后津津樂道地說給人聽，好象是什么偉大的事似的，其實呢，欺騙和高傲的談話根本就無所謂誰比誰高明，結(jié)果只是暴露自己惡劣的品性和習(xí)氣。我每每看到你們在一起互相揭短，互相敵視，互相的不服氣就為你們感到悲哀，感到可笑，你們這樣的男孩子永遠不會打動我們女孩子的心。”孫凱急道：“你可是說我嗎？”任蓓白了他一眼，道：“你要真是那樣的人，我理都不理你呢，還能和你說這些個?！睂O凱聽了這話方笑道：“這才是夸我好呢。”曲冠英道：“別美了，不說你說誰？只是人家任蓓含蓄，不和你一般見識?！迸兟犃诵Φ溃骸斑@可不說著說著就來了。”張猛打了曲冠英一拳，道：“真沒出息，又讓人抓了短了?！迸兏Γ积R拍手道：“了不得，這個還動了手了?！?br/>
    傅蕾笑罷道：“我們女孩子對誠實問題最是敏感的，有個哲學(xué)家說女性有欺騙的天性，那么就算他說對了，但會欺騙人的人對別人的欺騙警覺最高。我們女孩子的直覺就比你們強，你們裝出誠實的樣子只能騙年幼無知的女孩子，對我們或許一時得逞，但很快就會暴露，假的永遠真不了。我們感情或許軟弱，理性或許不如男人，可那是跟優(yōu)秀高尚的男人比，和你們比，我們比你們強?！鼻谀系溃骸拔也煌?，人總有好有壞，你不能自己討厭某個人就產(chǎn)生不恰當(dāng)?shù)钠??！比屋淼溃骸澳阏f的不對?！鼻谀系溃骸八脑捑褪怯捎谝环N偏激的感情嗎?！备道傩Φ溃骸八隳銓€不成，我真是恨鐵不成鋼，你們什么時候能長成男子漢呀?！甭犃诉@話，男孩們都不吭聲了，無人再能應(yīng)答。

    葉清淑道：“你們別總是情了愛了的，還不太早了點嗎？讀不好書，一切都會成空的。我還是那句話，趙主任總體上還是對的，如果沒有他壓服著，那學(xué)校還真亂了套呢。你看看咱們學(xué)校哪有外來的小地痞來搗亂？還不全是他的功勞？再說他天天七點沒到就上班，晚上回去的也晚，工作多負責(zé)?！辈史悸犃艘卜瘩g不了，哼了聲低了頭。夏雪濤道：“反正粗暴地壓服總是不對，我們又不是小孩子，總管我們那么多干什么？”任蓓道：“行啦，葉清淑說的對，學(xué)習(xí)是最重要的，守紀(jì)律也是應(yīng)該的，我是干部，我也得維護這個?！毕难溃骸拔艺娌粣壑蛔x書本上的書，我什么時候能用全部時間去讀自己愛讀的書呢？”嘆了一聲又道：“我們又不是機器，象個齒輪似的轉(zhuǎn)個沒完，要不是我爸，我媽看得緊，我還能多看許多好書呢?！鼻谀系溃骸暗?，真那樣你還考不考大學(xué)了？”孫凱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讀不上大學(xué)也沒什么了不起，哪行哪業(yè)不養(yǎng)人。”張猛道：“太對了，這方面不行不說明那方面不行，人不能一棵樹上吊死，自己應(yīng)按自己的條件去選擇的，夠不上的硬去夠，更蠢?！备道俚溃骸皬埫驼f的也對，人應(yīng)該活得舒心適意，沒必要自尋煩惱。我們學(xué)校有一個連考了四年了，越考越不行，人也快變傻了，四、五年的只翻這幾本書，大好的青春也真是浪費了。”說到此大家都有同感。張猛，曲冠英，孫凱都說考不上都另尋生路，絕不再遭那個罪。彩芳拍手笑道：“別人成，曲冠英是甭想了，哥哥不如弟弟，你爸，你媽也跟著羞呢，真考不上，你看他們讓你復(fù)讀不？”曲冠英低了頭，道：“越逼著越考不好?！毕难溃骸斑@可就見了自由的偉大了?！?br/>
    一直沒太言聲的云龍此時也走過來插話道：“自由也得看什么樣的自由，自由不意味著不負責(zé)任，剛才人家葉清淑說的對，我們不能只圖眼前快樂，一點不愿吃苦，那樣到頭來什么也得不到?！贝蠹移娴溃骸斑?，這個人還說起這話了，這可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自己鬧的比誰都不象，現(xiàn)在反教訓(xùn)起人來了?！辈史家娬f的人多，也打不過來，替云龍爭辯道：“我們才不那樣呢，我們常鼓勵著好好學(xué)習(xí)，一起玩笑也是閑著的時候，能在一起也不用惦念了，要生拆開了，才真失了魂呢?！贝蠹乙姴史歼@個膽量，什么話都敢說，也真沒人能駁她。云龍見彩芳這時候能聽進去話了，忙又道：“彩芳，你以后真就象說的這樣吧，別再鬧了，家去我聽你的就是了?！贝蠹衣犃擞中Γ骸罢娉闪艘患易恿耍B私房話也不避人了。”

    說到崔京華，孩子們都來了氣，彩芳道：“你瞧他那小樣，一臉子的神圣，可一見了我們?nèi)~老師，又猴精地一樣，滿臉地堆笑，見了我們，又象圣人了，拿腔作勢的，真煩死人了?！比屋硪驳溃骸翱刹唬写挝蚁牒退f句話，他只哼了一聲，連理也沒理我就過去了，臊得我差一點鉆到地縫里去。能寫詩也別那個驕傲法呀，真怪的我們老師還看上他了?！备道俚溃骸坝袑W(xué)問的人都那個樣子吧，心里想的事情多，自然無關(guān)的事就不注意了唄?！表n小娜道：“可禮貌總不能失去吧？”曲冠英笑道：“看看你們，還管起老師的事來了，你們能管得了嗎？”任蓓氣道：“去去，我們關(guān)心自己的老師，與你什么相干，一旁聽你的下巴磕去吧?！睂O凱道：“那你們還不幫幫自己的老師，弄他出個丑？”任蓓搖頭道：“我們可沒你們那么多壞點子，再說老師比我們大好幾歲呢，什么不懂？還要我們幫？弄不好反倒添亂子，只是我感覺他對我們這樣，他對我們老師弄不好也有幾分假呢?！备道俚溃骸胺凑覀円步o老師提過醒了，再也不好幫了?！辈史悸犃藲獾溃骸肮馓嵝巡豁斢茫歉因_我們老師，我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大冬天里弄光了扔到湖里去淹死，凍硬了送到學(xué)校生物室去做標(biāo)本。”大家聽了笑道：“還是彩芳狠，他聽了這話只怕再不敢了?！?br/>
    曲冠南，夏雪濤兩個一直沒吱聲，各想各的心事。夏雪濤往日里贊的最多，現(xiàn)在同學(xué)們不喜歡的多了，他也擰不過。曲冠南可不象幾個女孩子那么想，他觀察的最細，想的最多，心道：“大人的事還能象你們小孩子想的那樣，我們老師要是自己無意哪還能讓他來，還收他的花?！毕腚m想，自己的心思不能讓同學(xué)們看透，悶悶不樂地干坐無語。

    又聚了會兒，七嘴八舌地說了陣兒其它的話，孩子們便散了。出得校門天已經(jīng)黑透了。葉清淑的車子沒了氣，黑天里也沒地方打，因?qū)O凱和她家近一些，加上天黑，大家便讓她坐孫凱的二等車，然后揮手告別，各騎上自己的車子去了。

    孫凱平日里也陪葉清淑走過，小學(xué)時便在一個學(xué)校，也很熟，并不拘謹(jǐn)。到了葉清淑的家，葉清淑讓孫凱上樓坐坐，孫凱推托不去。正說著，葉清淑的母親正好回來，見了兩個人便黑了臉。有這個年齡的女兒，做母親的最擔(dān)心這個，對孫凱便沒有好臉色，斥女兒道：“怎么總回家這么晚？今天不是不補課嗎？”葉清淑道：“放學(xué)在學(xué)校和同學(xué)們說了會兒話?！彼赣H道：“你車子呢？”葉清淑道：“壞了，大家讓孫凱送我回來的。”她母親拉了女兒便上了樓。孫凱咬著牙，差點嘴唇都咬破了，一時恨得也邁不動步了。葉清淑過了會兒向樓下一望，見孫凱仍站在那，著了急，撒個謊便跑下樓來，對孫凱道：“你別生氣，我媽她誤會了，她剛才去學(xué)校找我，撲了個空，心里不高興?！睂O凱哼了一聲。葉清淑求道：“你回家吧，讓不別人看見了再告訴她，更了不得了?！币妼O凱不吭聲，自己也不好走，便陪著站著。

    孫凱和葉清淑沉默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孫凱抬頭望著葉清淑道：“我，我們從小就缺少一種文明的熏陶，缺少與異**往的教育，到現(xiàn)在我也不知應(yīng)該怎樣對待你，也不知道該怎樣對待我自己。我們的上輩，不論是工人，農(nóng)民，干部，還是有相當(dāng)文化知識的人，他們對男女關(guān)系的理解是多么地膚淺，是多么地可笑。女孩子被警告不要同男孩子隨便來往，如果來往了他們就會莫名其妙地不舒服，還用種種方式來干涉，有的人甚至不惜動用武力。不要笑話我，我的父親就是這樣的人，我也看到我姐姐經(jīng)受過什么樣的生活，二十多歲了，天黑了就不讓出門，誰來請也不行。我們男孩子從這種環(huán)境中得到了什么？壓抑！壓抑！壓抑！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我想是天真爛漫的少年生活過去后，我們就變得呆滯，無聊，毫無可愛之處，在失去了天真純潔之后，我們沒有得到新生活所應(yīng)有的知識和情感，我們不得不延續(xù)我們的父母所經(jīng)歷的生活，封建，守舊，空洞，無味，難道一生只與一個異性來往過的人才是純潔的嗎？”葉清淑道：“孫凱，你為什么要說這樣的話？”孫凱氣道：“為什么！難道你沒受到傷害嗎？你媽她看我的那極度懷疑的目光僅僅傷害了我嗎？我喜歡和同學(xué)們在一起，喜歡和你們說話，交換我們對周圍事情的看法。我們在一起玩，為什么一定要談情說愛！我們?yōu)槭裁匆粍e人懷疑要做壞事？他們沒有權(quán)利不信任我們，更沒有權(quán)利來干涉我們的友情，沒有權(quán)利壓制我們一切美好的渴望。”葉清淑急道：“我不許你說我媽媽的壞話，她總是媽媽，她整天為一家人忙碌，從不抱怨，怎么說她也是對我好。”孫凱氣道：“你這個小孝子，十足的小糊涂蟲，我怎么把自己的心事說給你聽了。他們都有值得我們尊重的地方，可在許多方面我們?nèi)圆坏貌幻镆曀麄?，而且要背叛他們，他們要為他們錯誤的觀念和行為付出代價，他們要受到懲罰?！?br/>
    葉清淑看著黑暗中孫凱亮亮的眼睛，驚道：“你要做什么？”孫凱走近了道：“我要吻你一下?！比~清淑嚇得向樓洞里退去，驚道：“你，你不能”孫凱不知哪來的一股虎勁，一下子把葉清淑拉到懷里。葉清淑掙扎著小聲喊道：“你放開我，放開我?！睂O凱道：“我要讓所有的人知道，不是情人之間才可以接吻，一件事情總有多種含義，這不是吻，這只是喜歡?！比~清淑不知所措地哭起來，道：“孫凱，孫凱，你不要這么對待我，不，絕不允許你，你放開我！”孫凱道：“你告訴我，你討厭我嗎？”葉清淑急忙搖頭，道：“可你不許吻我?！薄安?，這是尊重，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發(fā)自內(nèi)心真誠的喜歡?！睂O凱急速地在葉清淑的小嘴上親了一下，自己也哆嗦起來，他也哭了，道：“葉清淑，我不是要傷害你，你要是恨我就打我吧?！眱蓚€人抱在一起哭，半天里葉清淑醒轉(zhuǎn)了，方才推開孫凱，急忙向樓上跑去

    過了幾天，孫凱找了個機會私下見了葉清淑，說有話說。葉清淑紅著臉道：“你簡直就不要臉，你是個壞蛋，你還有臉說什么？”孫凱道：“我發(fā)誓一輩子也不向任何人說這事，就是砍我的頭我也不會說的?！比~清淑道：“就這事？”孫凱道：“就這事，再沒別的了?！比~清淑摁了一下他的腦門，氣道：“你敢透一點風(fēng)出去，我非讓彩芳她們殺了你不可?！睂O凱笑道：“干嗎讓別人動手，你自己干什么去？”葉清淑道：“我們女孩子的事，你們臭小子管不著?！睂O凱道：“好，歐陽彩芳的話你也說了一句，這樣最好，蠻橫一點也是可愛的?！比~清淑又紅了臉，氣道：“你再保證一次?！睂O凱舉起手：“對天發(fā)誓?！比~清淑道：“不念完大學(xué)我是不會談戀愛的，你自己不許瞎想?！睂O凱道：“你還不信我嗎，打小我們就認(rèn)識的，只有我怕你們的份，怎么能欺負你?！比~清淑又叮囑了幾句，方才一塊石頭落了地，她自是誰也沒有說了聽，女孩子家總有女孩子自己的秘密。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