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晚。

    洛何向段鐵河提及，自己有負責(zé)江邊祭祀的意向。

    “我有把握，能讓黑龍王，在祭祀典禮上現(xiàn)身！”洛何道。

    畢竟。

    連灶君都抗拒不了祭祀美食的誘惑……想必黑龍王也是如此！

    但段場主表示，負責(zé)祭祀的大師，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

    “不如這樣。”段鐵河沉吟道：“你們二位一同籌辦，各準備一桌祭祀席，你覺得怎么樣？”

    洛何想了想，同意了這一建議。

    第二天。

    清晨時分。

    冰城的天空，仍然霜月高懸。

    黑黢黢的晨色中，洛何和段鐵河守在道場前，迎接遠道而來的淮揚菜大師。

    “段場主，您昨晚沒休息好嗎？”洛何看了看神態(tài)略顯萎靡的老人。

    段鐵河搖了搖頭。

    昨晚復(fù)盤了一夜對戰(zhàn)。

    還是沒看懂以洛何的步伐，究竟是怎樣避開自己的拳鋒！

    或許，實在是洛何的水平太高，連自己都看不穿其中門道！

    段鐵河感慨一聲，呵出一口白霧。

    遠方閃爍火光。

    一盞油燈照破薄霧，蠻山驢載著胖墩墩的男人，緩緩走來。

    “王豐登大師。”

    段鐵河拱了拱手：“今年祭祀，還是得繼續(xù)仰仗你了?！?br/>
    作為國宴級廚子，王豐登本身也是一名以廚藝見長的飼育師，有著五級空間之力。

    他在對戰(zhàn)上的實力，肯定不如同等級的訓(xùn)練師，但培養(yǎng)寵獸的能力，毋庸置疑。

    “不敢當(dāng)，段場主?！?br/>
    王豐登是個面相富態(tài)的中年男人，含笑道：“我會盡我所能，辦好這場祭祀儀式?！?br/>
    “對了，這位是……”

    王豐登看向一旁的白衣青年。

    段鐵河引薦道：“洛何，當(dāng)今東煌最負盛名的年輕才俊，年僅十八就討伐了霸主級兇獸！”

    王豐登略顯驚訝，小眼睛里閃過光彩，伸出兩只手，道：

    “伱就是那日主持灶君大祭的洛何？久仰大名！”

    主持灶君大祭，是一名飼育師無上的殊榮。

    王豐登因故未能參加今年的灶君大祭，但對此頗為關(guān)注。

    而在今年灶君大祭上奪魁的洛何，正站在眼前，王豐登不由有種找到同好的驚喜。

    洛何笑了笑，道：“王大師，今年的【黑龍祭】，由我和您一塊兒準備宴席。”

    “哦？”王豐登意外地眨了眨眼：“是你給我當(dāng)幫廚，還是我給你打下手？”

    “是這樣的……”段鐵河解釋說，“由您與洛何，各自準備一桌祭祀宴席，以饗黑龍王老李。”

    “哦，我明白了——”

    王豐登笑道：“原來你們是要考教我！”

    段鐵河輕咳道：“這……并非考教，只是……”

    “沒事兒，就這么定了。”

    王豐登樂呵道：“不管怎么說，我和洛大師比拼一下廚藝，那我也能學(xué)到不少！”

    國宴級大廚，本就對自身廚藝，有著無比驕傲。

    各做一桌宴席，難免相互比較。

    王豐登身為飼育大師，倒也不會拒絕這帶有比試意味的要求。

    “行！”

    段鐵河也是爽快之人，干脆利落地點頭，環(huán)顧洛何與王豐登。

    “祭祀儀式是上午十點，在黑江旁邊舉行，到時候需要二位現(xiàn)場籌辦宴席，可能還會有不少市民圍觀……請二位莫怪?！?br/>
    “現(xiàn)場烹飪啊，那時間很緊張咯?！?br/>
    王豐登用胖手捏了捏下巴，看向洛何，道：

    “洛大師，你有加速烹制的空間道具嗎？需不需要我和你共用一件？”

    除了傳說級別的廚具外，高階的飼育師為了加快烹飪，也會準備一些空間道具。

    王豐登正備有相關(guān)的廚具，以名山之銅鍛造的銅鍋，有吸收熱量加快烹飪的功效。

    “我自己有?！?br/>
    洛何謝過好意，好奇道：“王大師，你打算做什么宴席？”

    “這個，容我賣一下關(guān)子?！蓖踟S登笑道：“反正，肯定會是我的拿手絕活！”

    拿手的，那應(yīng)該是淮揚菜。

    洛何沉吟片刻。

    看來這幾年的宴席，都是王大師籌辦的。

    也不是說王大師做的不好，關(guān)鍵可能以精雕細琢為特色的淮揚菜……不合黑龍王老李的胃口？

    段鐵河仰頭，看了眼天色：

    “二位應(yīng)該還需要時間做準備……那我們就十點之前，在黑江邊的祭祀場地上集合？”

    洛何和王豐登點頭：“沒問題！”

    ……

    日漸偏斜。

    寒冬臘月，陽光照射結(jié)冰的河面，岸上灰白色的蘆葦叢覆著雪花。

    一處山坡上，站著俊朗的白衫青年、長腿高個子的丸子頭美少女。

    “你不是說要準備食材嗎？”

    姜月暖納悶地說：“這里前不挨村后不著店，哪兒來的食材？”

    洛何手指向雪中的蘆葦叢：“看到那邊晃動的蘆葦了嗎？”

    “看到了，然后呢？”

    “噓，食材等下就出來了。”

    蘆葦叢稍稍晃動，從中走出一只雪地蘆葦雞，毛色灰白，顯然是地區(qū)特色。

    野生的雪雞，從蘆葦叢里跳出來了！

    “唔……！”

    姜月暖睜大眼睛，意識到洛何方才的提醒，放低聲音，興沖沖地說：“今天咱就吃它了？”

    “是給黑龍王吃的?！甭搴螞]好氣地回答，“祭祀上要用呢！”

    “你這是什么話——老李沒出來，我不就能吃了嗎？”姜月暖理直氣壯。

    洛何一愣，下意識道：

    “你這腦子不轉(zhuǎn)挺快的嘛！”

    看了看姜月暖握緊的拳頭，洛何明哲保身，轉(zhuǎn)移話題道：

    “這只蘆葦雞太老了，我們得找七個月大的小雞……現(xiàn)在走出來的這只就不錯?！?br/>
    “太殘忍了！”

    姜月暖望著野生的蘆葦雞，抿了下嘴：

    “我不吃蔥花，記得少放！”

    洛何：“……”

    我不放蔥花，我放雞腿形狀的老姜……

    砰！

    修打出的飛蝗石，精準擊中雪地雞。

    洛何上前，反手將雪地雞收入麒麟柜，環(huán)顧四周：

    “咱們再去找點榛蘑……”

    “榛蘑？”

    “這邊特產(chǎn)的菌子，云嶺都沒有，用來做【小雞燉蘑菇】正合適！”

    白云悠悠，積雪的林子一片靜謐，身為林中霸主的熊類寵獸均在過冬。

    然而，少女的驚呼聲，打破了死寂，驚飛成群鳥雀。

    河邊，大鵝張開雙翼，體態(tài)健壯，雄赳氣昂追逐著姜月暖。

    “為什么要我來當(dāng)誘餌?。　苯屡蠼?。

    “等下給你做【鐵鍋燉大鵝】！”洛何大聲回答。

    “不要蔥花！”

    姜月暖縱身一躍，從陷阱上輕盈躍過。

    嘭！

    追逐在她身后的大鵝，腳下泥土突然陷落，落進大坑中。

    洛何上前，望著坑里的大鵝，嘖嘖稱奇：

    “這分量，這個頭，不愧是野生的。”

    “你這又是燉小雞，又是燉大鵝，到底要給老李做什么祭祀宴？”姜月暖問。

    洛何回身看了眼：“聽說過東北八大燉嗎？”

    姜月暖茫然搖頭。

    “其實說法也不統(tǒng)一，反正，我準備給老李做一桌子燉菜?！?br/>
    洛何如數(shù)家珍，逐一報出菜名：

    “鯰魚燉茄子、鐵鍋燉大鵝、排骨燉豆角、小雞燉蘑菇、豬肉白菜燉粉條、牛肉燉土豆、羊肉燉酸菜、德莫利燉魚?！?br/>
    “八種主食材，八種燉菜，給老李整一桌【八大燉】！”

    這分量一聽就實在，光聽菜名就令人在寒冬臘月感到一陣溫暖。

    姜月暖饞得舔了舔嘴角，豎起大拇指，點頭道：

    “整挺好！”

    ……

    上午時分。

    黑江岸邊，早已聚集起看熱鬧的市民。

    數(shù)千名觀眾擁簇著祭祀場地，鋪就紅布、搭著高臺的開闊場地上，兩邊各擺著一座灶臺。

    兩座灶臺正前方，還設(shè)有一個巨大的黑龍冰雕。

    冰雕請了全城百名工匠參與制作，栩栩如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就是尾巴禿了一塊。

    冰雕正前方，擺放一座祭臺。

    祭臺正中央，一柱粗香插在香壇上。

    洛何站在灶臺旁，看向身側(cè)另一座灶臺旁的王豐登，點了點頭。

    王豐登面帶微笑，拱手回禮。

    “請諸位父老鄉(xiāng)親們，稍安勿躁！”

    段鐵河站在高臺上，中氣十足，站在銅鑼旁邊，大喊道：

    “我宣布——今年【黑龍祭】的祭祀大典，正式開幕！”

    哐當(dāng)！

    段鐵河砸響銅鑼。

    香壇上的粗香開始燃燒。

    洛何道：“小九，生火！”

    小九呼出一口朱雀神火，飛向爐灶，架在灶上的朱雀鼎化作鐵鍋造型。

    鐵鍋燉大鵝這道菜，須要用采用傳統(tǒng)鑄鐵鍋烹制，導(dǎo)熱、儲熱與耐熱性能更佳，有利于菜肴的營養(yǎng)與口感。

    燉菜往往需要以小火慢燉，而小灶君與朱雀鼎的組合，能大量縮短烹飪時長。

    洛何先將鵝肉焯水去腥，再往熱鍋里加入金龍油，放入蔥姜蒜、花椒、大料、桂皮與十三香爆香，豆瓣醬與滿天星辣椒匯成鮮亮的紅油。洛何下入鵝肉塊大火翻炒，烹入白酒，剎那間，火光乍起，濃香四溢，現(xiàn)場觀眾無不嗅見了香氣！

    黑龍祭的觀眾們詫異討論。

    “好好好，洛大師做的是冰城的家鄉(xiāng)菜！”

    “可是這也太粗獷了，黑龍王真的會喜歡嗎？”

    “太香了，洛師傅這手法夠?qū)I(yè)?。　?br/>
    砰！

    洛何先用生老抽、蠔油給鍋中鵝肉上色調(diào)味，反手倒入開水與適量啤酒，蓋上鍋蓋開始燉煮。

    在燉煮之時，洛何也沒閑著，立刻著手下一道燉菜，小雞燉蘑菇。

    小雞燉蘑菇的鮮美較剛才的燉大鵝更勝一籌，野山菌的滋味與嫩雞塊本就相得益彰，隨小火慢燉，汁濃味香。成菜蘑菇滑嫩鮮美，雞肉絲絲細嫩，往米飯上澆上湯汁，足以下三大碗飯！

    洛何對祭祀食物的選擇，以及他那精湛的現(xiàn)場手法，引得現(xiàn)場驚嘆連連。

    然而，王豐登亦非泛泛之輩，他從灶臺底下掏出一個案板，案板上用紅布蓋住，揭開紅布的剎那，現(xiàn)場一陣驚呼！

    那竟然是一整個豬頭！

    豬頭是自古以來的供品，用來當(dāng)做黑龍祭的食材，再合適不過。

    可是，豬頭是如此粗獷的食材，與精巧的淮揚菜似乎格格不入？

    洛何瞥了一眼，頓時了然。

    這正是淮揚菜系中的名菜，【扒燒整豬頭】！

    這道菜是將新鮮的豬頭處理完畢后，放入鍋中加入醬油、鹽、冰糖等調(diào)品料煮爛，肉質(zhì)爛熟、肥而不膩、香氣撲鼻、甜中帶咸。

    關(guān)鍵在于對火候的掌控，講究悶煮，成品需酥爛脫骨而不失其形！

    胖墩墩的中年男人極為認真，一邊照看豬頭悶煮的火候，一邊又從灶臺下摸出一個鰱魚頭。

    【拆燴鰱魚頭】。

    淮揚的傳統(tǒng)名菜，以鰱魚頭為主料，小火慢煮，魚肉的口感肥嫩，湯汁稠濃，口味鮮美。

    這兩道菜，外加最后一道【清燉蟹粉獅子頭】，正是天下名席之一，揚州三頭宴！

    揚州三頭宴，自古有名，以豬頭、魚頭、獅子頭為“三頭”，文人墨客為其留下了不少文采斐然的詩篇。

    王豐登以【三頭宴】為黑龍祭上的宴席，無愧于國宴大師的本領(lǐng)！

    香壇上，香燭漸漸燃燒。

    王豐登這邊的灶臺，香氣裊裊，逐漸與洛何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然而。

    王豐登詫異地發(fā)現(xiàn)，洛何的效率頗為驚人，竟然已經(jīng)開始準備第五道燉菜！

    盡管王豐登的菜式精巧細膩，但現(xiàn)場觀眾的注意力，仍舊被洛何這邊吸引。

    其一，菜式應(yīng)當(dāng)因地制宜，不同地域有其獨特的美食文化。

    其二，不論是手法還是廚具，洛何都要領(lǐng)先王大師太多！

    隨著洛何灶臺飄散出的香味，現(xiàn)場觀眾紛紛吸溜口水。

    “我聞見豆角的味道了……排骨燉豆角好香啊！”

    “洛何燉的豬肉燉粉條，比我奶奶做得都香！”

    “好餓啊，光聞這香味就夠下飯了！”

    幾乎同時。

    洛何和王豐登，完成了宴席的籌備。

    王豐登看了眼洛何這邊，暗自咋舌。

    同樣的時間，他卻完成了八道燉菜！

    看來飼育界所流傳的，洛何寵獸得到了灶君傳承，并非空穴來風(fēng)！

    段鐵河站在祭壇上，看著面前的兩桌子佳肴，喉結(jié)滾動，沉聲道：

    “請教二位，這兩道宴席，可有名字？”

    王豐登收斂心神，點頭道：“我這桌，是天下名宴，【三頭宴】！”

    “我這桌……”

    洛何沉吟道：“名叫【八大燉】！”

    段鐵河連連點頭。

    平心而論，他作為冰城人士，更想吃洛何做的菜。

    原因無他，八大燉也太下飯了！

    但作為黑龍祭的主辦方，他又覺得，王大師做的三頭宴，更適合拿來祭祀。

    可惜的是。

    今年，黑龍王依舊沒有露面……

    段鐵河暗自嘆息，轉(zhuǎn)身看向風(fēng)平浪靜的黑江，剛想宣布祭典落幕：

    “那么，我宣布——”

    轟隆?。。?br/>
    突然間。

    大浪滔天，浪潮洶涌。

    段鐵河目露驚愕，只見黑江河面上攪起一個巨大的漩渦。

    下一刻。

    黑江中飛起一頭巨大的黑龍，攜著雷鳴般的水聲，一頭沖向了祭壇！

    段鐵河面露震撼，姜月暖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現(xiàn)場爆發(fā)出陣陣驚呼！

    咚??！

    黑龍伏倒在了高臺上，一頭把頭埋進燉大鵝的鐵鍋中狼吞虎咽。緊接著用禿了的尾巴，卷起另一口大鍋，將整鍋的小雞燉蘑菇倒入口中！

    洛何望著近在咫尺的黑龍王，內(nèi)心震動。

    黑江守護神，黑龍王老李！

    這頭黑龍身披黑鱗，神態(tài)威嚴，但是尾巴禿了一塊，又莫名增添了喜劇成分。

    黑龍王大快朵頤著八大燉宴席，像是久違地嘗到了家鄉(xiāng)菜，好吃到老淚縱橫。

    對，太對了！

    禿尾巴老李頻頻點頭。

    就是這個味兒，嘎嘎香！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