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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余光打在張篤慶的身上，身子尚可瞧見，頭部已經(jīng)沒在黑暗里。他緩緩道：“青云寺不過佛門凈地，這里無非普渡眾生、誦經(jīng)燒香的和尚，怎么會有如此殘忍的異術(shù)在此孳生？這明顯不符合常理，腳下洞穴的發(fā)現(xiàn)和咱們調(diào)查目的有無關(guān)系？”

    頃刻，大家陷入沉默。

    “咚咚！”“咚咚！”一陣敲門聲傳來，打破了屋里的寂靜。“蒲先生在嗎？時候已經(jīng)不早，玄住持讓我過來邀請幾位施主前去后殿吃些晚飯?！?br/>
    “好的，馬上過去，稍等片刻?！逼阉升g高聲應(yīng)了，壓低聲音道，“現(xiàn)在天色已暗，折騰了半天，咱們還是先吃飽飯，恢復(fù)一下體力再說，如何？真要查清此事，也毋須急于一時?！?br/>
    我已經(jīng)饑腸轆轆，連忙贊成：“大哥說得對！現(xiàn)在有了這個新發(fā)現(xiàn)，原先各種猜測都被推翻，現(xiàn)在一切都需要從長計議，好飯不怕晚，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嘛。”

    蒲松齡起身走到門前，準備拉開閂，突然又想起什么，轉(zhuǎn)過頭來，道：“篤慶，你和何姑娘還是先換件衣裳，你們身上穿的已經(jīng)破成這樣，又沾染那么多血漬，讓外人看見多有不妥。”

    兩人點頭稱是，出了門，各自回屋重新?lián)Q了身衣服。

    夜幕落下，白天里熱鬧的人群已經(jīng)散去，寺院重回往日的寧靜。重巒飛檐下掛著許多紅燈籠，與繁星點點的天空交相輝映，夜色中的寺廟憑添出幾分瑰麗。此景讓人不禁想起李白的那首：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小沙彌在前面走著，手里提著一個燈籠帶路。穿過平時外人居住的后院，前面一條只容兩人并肩通行的窄道，兩邊聳立著巨大的巖石。過了窄道，眼前出現(xiàn)一片較大的水池。月光和燈光的照射下，可見水邊郁郁蔥蔥的灌木叢，長長的葉子垂進水里，周圍長滿各類樹木。

    “哇，青云寺竟然還有這樣一塊寶地，瞧瞧這兒的江南園林式美景。我們一直以為青云寺已經(jīng)是世外桃源、人間樂土，不曾想這里還有更勝一疇的好地方。看來玄素不厚道啊，二十多年竟一次也未曾帶我們來過。”蒲松齡一邊贊嘆一邊搖頭。

    “往日里，咱們寄情山水，詩以詠志，這么些年以青云寺為家，未料到頭來連自己的家底都沒有搞清楚，真是慚愧?！睆埡V慶笑道。

    李堯臣附和：“就是，這個玄素這事做得有些不地道，也忒小家子氣了，好東西理應(yīng)邀請好友共享才是。古語不是說么，獨樂樂不如眾樂樂?！?br/>
    “在這山頂之上能有這么一塊水柳依依的地方，倒真是罕見?！蔽也挥少潎@道。

    何所憶冷笑一聲：“地方倒的確是一個好地方，只是太過可惜，好好一個佛門凈地竟然煞氣臨門，陰氣重重?！?br/>
    小沙彌默不作聲地撐著燈籠，小心地在前面帶路。一座橫跨水面的木橋出現(xiàn)在眼前，紅色橋身在燈光下影影綽綽，透著無盡的古樸和詭譎。。

    穿過小橋，便是一座窗戶亮著燈光的小庵，四處飛檐下分別掛著紅燈籠，正面位置懸著一塊門匾，草書寫著“利休”二字。匾身是一塊深褐色木板，字體燙金，筆法顯得遒勁多姿。一陣風徐徐吹來，燈籠慢騰騰搖曳，那字跡也變得忽明忽暗。

    小沙彌上前敲了敲門：“師傅，他們到了?！?br/>
    屋里傳出長長的聲音：“進來吧——”

    我們推門進去，屋內(nèi)已經(jīng)準備妥當，正中間放著一張大圓桌，上面擺滿各式菜肴，與平時素淡的齋飯不同，今晚葷素搭配有致，紅燒肉、清燉大排、爆炒肝片、蘿卜煲湯……整個桌面擺得滿滿當當，色味香俱全，讓人垂涎不止。

    “哇！”蒲松齡看著一桌子的好菜，率先開口贊嘆道，“想不到今天晚宴如此豐盛，看樣子為了款待我們，這是下了血本吶?！?br/>
    玄素正襟坐在那里，看樣子已是等候多時，聞聲睜開眼睛，笑道：“哪里，哪里，今日難得有這么多朋友不嫌路遠廟陋，到本寺坐客。故讓廚房多做了幾樣菜，備了些薄酒，供大家飲得痛快?！?br/>
    河所憶低頭巡了一遍桌上的菜，啜了幾下牙根，搖了搖頭道：“出家人不是吃素的么，這一大桌子肉如何吃得下，佛門戒律不是忌憚殺生么，怎還能拿出這么多肉來？”

    張篤慶爽朗地笑道：“何姑娘有所不知，我們與玄素認識這么久，他從來不忌諱吃得菜如何，所謂酒肉穿腸過，佛主心中留嘛。吃肉又不犯法，歷史上有名的杭州靈隱寺和尚濟公整天酒肉不離口，可也沒不妨礙他普渡眾生?！?br/>
    玄素手里搓著一串菩提珠，笑起來：“貧僧哪里比得了濟公活佛，只是生性貪吃幾口肉，所以嘴巴上管得不嚴，讓何姑娘見笑了?！?br/>
    何所憶有些難以置信，估計在她眼里這個世界還是非黑即白，貓就就該吃魚，狗就就該吃肉，兔子就該吃青草，一定沒想到和尚竟也愛吃肉。她哪里知道，那天我第一次在青云寺過夜時暢飲的場面。其實，吃不吃肉無非一個形式，誰又能說那些吃素的人就一定會心中有佛呢。

    玄素又招呼一聲：“諸位再等，飯菜怕是要涼了，趕快落座吧?！?br/>
    若蘭嫂攜著諶鳳瑩邊坐邊笑道：“玄素這些年為咱們重修這座寺院，重續(xù)了本地的香火，為老百姓做了很多好事，大家紛紛認為這是活佛降世于淄川，所以才給我們帶來這么大的福分。從這點上說，他就比那些吃素的和尚不知強多少倍。”

    李堯臣舉著筷子，招呼道：“大嫂，有話慢慢說啊，來日方長，眼下吃飯要緊，瞧，肚子都餓癟成啥樣了?！贝蠹液逄枚?，屋里充滿快活的空氣。

    我打量了一下這間屋子，面積看起來挺大，外面看是三間，其實里面是一間，沒有隔墻明要寬敞得多。經(jīng)幡從屋頂位置扯到兩邊，四面墻壁上皆畫著形態(tài)各異的佛教人物。唯一比較有特色的擺設(shè)就是八尊羅漢像，全部金粉涂身，真人大小，模樣生動逼真，挨個靠墻坐在寶座上，給整個房間增添相當詭異和肅穆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