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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里回到林母的房間, 笑著開口：“太太, 少奶奶與少爺?shù)年P(guān)系果然十分融洽。少爺也是促狹, 竟給少奶奶起了個‘若桑’的字，很是被少奶奶調(diào)笑了一通。”

    雖然年紀(jì)不大，但因為母親和祖母都是林母身邊的丫鬟，有這樣的情分在，樹里在林母面前自然與其他丫鬟不同。

    林母聽到這個字, 立刻就笑了：“都說待字閨中，可多少人在出嫁后都沒有字。如海這小子倒是喜歡他娘子, 竟連同他自己的字，來了個‘滄海桑田’, 也不知是誰教她的?！?br/>
    林母本是書香門第出身的大家小姐，如何不知“滄海桑田”是什么意思？只是，老爺當(dāng)初對她不也一樣濃情蜜意？只希望日后如海不要學(xué)他父親，半途毀約了吧。

    林母悵惘地嘆了口氣。

    有家中長輩的提點, 樹里自然明白林母這是想起老爺了。

    為了不讓她傷心, 樹里趕緊說起了另一件事：“說起來，太太為何在新婚第二天，便將管家權(quán)移交給了少奶奶？少奶奶年紀(jì)小, 如何能立刻上手？”

    “況且如今相處日子還少，也沒人了解少奶奶的性子，貿(mào)然將管家權(quán)交出去, 若是少奶奶是個不好的, 不孝敬太太怎么辦？況且少奶奶年紀(jì)尚小, 太太這么做豈不會嚇到她？”

    樹里已經(jīng)到了年紀(jì)，家里也早將她的婚事訂好了，倒是不擔(dān)心少奶奶的性子如何。

    可林母以后日日與少奶奶相處，管家權(quán)又交到少奶奶手上了，以后少奶奶暗地給太太使絆子可怎么辦？總不能人到中年，反倒活得不順心吧？

    林母卻只是笑：“那丫頭手段可不是旁人可比，膽子也大著呢，怎么可能輕易被嚇到？若真是被嚇到了，我倒還瞧不上了?！?br/>
    樹里只聽到前半段，頓時急了：“既然如此，太太為何……”

    “明日如海就該陪著他娘子回門了?！绷帜付俗谝巫由?，笑容慈愛，“這是婚事的最后一個流程，總該讓她滿意才是。反正我本就打算等她嫁過來立刻讓她管家，提早幾天還能讓她開心點。”

    “想來，數(shù)兒也該明白我這個時候?qū)旆胯€匙交給她的原因?！?br/>
    想到之前與賈數(shù)的那次見面，林母笑了，那可不是安分的丫頭，后宅這塊地方可關(guān)不住她。

    不過這有什么呢？若不是前半生被如海他爹牽絆住，心甘情愿畫地為牢，這后宅，不一樣關(guān)不住她？

    如今她也老了，若能看著別人過上她夢想中的生活，她心里也高興。

    賈數(shù)知道林母將鑰匙交給她的原因嗎？

    當(dāng)然不知道。

    婚前她與林母不過因為意外接觸過一次，再加上附身在蚊子上見到的那次，統(tǒng)共不過兩次。她對林母的了解實在有限。

    但她旁邊還坐著一位對林母了解至深的林如海呢。

    他看到那一大串兒鑰匙也是一愣，但隨即就笑了起來：“明日便是回門的日子，想來母親是要若桑親自去挑選明日的回門禮物?！?br/>
    聽到“若桑”二字，賈數(shù)一開始完全沒反應(yīng)過來。

    回頭后看到林如海笑得爽朗疏闊，這才明白他是在叫自己，不由無奈：“哪有自己挑選回門禮物的。”

    雖然才嫁進林家不過一個早晚，但賈數(shù)在林家的體驗卻是在賈家時從未有過的輕松，也因此，她都快忘記回門這件事了。

    若是可以，賈數(shù)是一點不想要再回到賈家的。

    可惜回門這件事早就成了展示新嫁娘在婆家過得好不好的日子，不光禮物得精心準(zhǔn)備，她甚至回門時還必須保持最好的精神狀態(tài)，不能讓人懷疑她在林家過得不好。

    經(jīng)過林如海的提醒，她也反應(yīng)過來了。林母這樣做，是將主動權(quán)交到了她手上。

    想來，她與賈家的關(guān)系如何，林母也早就打聽過了吧？

    林如海是半點不在意：“母親早就與為夫提過不止一次，說等新娘進門就立刻將管家權(quán)交到她手上?！?br/>
    看來無論是誰嫁給林如海，林母都會這樣做。

    這樣一想，賈數(shù)心底的防備便松動了幾分，只要不是給她挖坑就好。

    對賈數(shù)初步滿意后，才開始給自家兒子洗腦的林母：深藏功與名！

    新婚夫妻正是膩歪，覺得怎么親近都不夠的時候。

    不提賈數(shù)，就是林如海這個才開葷的毛頭小子克制了自身容易害羞的缺點，總是想盡一切辦法創(chuàng)造機會與賈數(shù)親近。

    賈數(shù)更是了得，不但每次都默許他的小動作，還總是“不小心”地碰到或親到林如海，引得林如海害臊得不行，那紅色就沒從他臉上下來過。

    若不是不好白日宣淫，說不得兩人都擦槍走火了。

    但就算是這樣，林如海也被賈數(shù)撩撥得眼睛都紅了，若不是旁邊還站著兩個伺候的丫鬟，他差點沒克制住君子風(fēng)儀對她真的做點什么。

    關(guān)鍵賈數(shù)有恃無恐，而且是個只管撩不管瀉火的坑夫貨。每當(dāng)瞧著他快要忍不住動手，立刻就從林如海身邊避開了，還美其名曰“我這是讓夫君盡快冷靜，若是被其他人看到你這般樣子，不太好”。

    也不知是不是為了故意氣他，每到這時候，她的目光還一直在他臍下三寸打轉(zhuǎn)兒，越發(fā)撩得他渾身發(fā)熱。

    當(dāng)然，腦子也不住地升溫。

    林如海：“……”這一刻，瘋狂想要拋開孔夫子的教導(dǎo)，將人按在床上打屁股。

    等他冷靜下來，一想，這樣不行啊。

    他也算看出來了，他這個娘子就是個不省心，以調(diào)笑他為樂的，若再和娘子單獨在屋子里待著，他就得一直不停地重復(fù)這種被撩得上火卻不得不強自冷靜的狼狽經(jīng)歷。

    想通了，林如海便干脆起身：“娘子，咱們家花園建得還不錯，與賈家也不是同樣的風(fēng)格，我們一起過去逛逛消消食吧?！?br/>
    賈數(shù)原本不打算答應(yīng)，但林如海卻意外地堅持。

    她想著，若真把人逼急了，以后林如?？吹剿屠@著走，生活豈不是會少了很多樂趣？便也同意了。

    林如海松了口氣。

    他轉(zhuǎn)身正想走，但想到早上回來時的情景，又不怎么甘愿地轉(zhuǎn)身來到了賈數(shù)身邊，牽起了她的手。

    一邊牽著人往外走，還一邊表情嚴(yán)肅地叮囑賈數(shù)：“如今只有我們夫妻二人，若桑離不得為夫，想要與為夫多親近，為夫自然不會駁了你的面子?？稍谀赣H面前，若?？刹荒茉龠@么不矜持了?！?br/>
    賈數(shù)：“……？？？”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被林如海抓得緊緊的手，感受著他手心的汗水，差點沒笑出聲來。

    沒想到早上才教會他沒人的時候記得牽手，才下午，他就牢牢記住了。

    這學(xué)習(xí)能力，必須鼓勵！

    這樣想著，賈數(shù)便用空著的那只手扯了扯林如海的袖子，等人疑惑地回頭，她踮著腳就吻上了他的嘴角。

    林如海被嚇了一跳，趕緊轉(zhuǎn)頭牽著人就走。

    只是仔細觀察，卻能看出他耳尖通紅不說，腳步還有些踉蹌。

    林家畢竟書香傳家，就算前幾代放棄了科舉晉身，但家中的建筑風(fēng)格，及主人們平常待得最多的花園，卻肯定是素雅精致，絕不可能與榮國府那金碧輝煌的風(fēng)格一樣。

    這一點，賈數(shù)早上去給林母敬茶時不過匆匆一瞥，心底便有了數(shù)。

    只是到了花園，賈數(shù)才愈發(fā)感受到林家與賈家的不同。

    賈家每一位當(dāng)家主母都是勛貴出身，賈家本身更是勛貴中勛貴，所以榮國府的建筑大多富麗堂皇，就連他們家花園中栽種的花草，選的就是名貴好看，盛開時也都絢爛無比。

    可林家卻更偏向江南園林那種精巧繁復(fù)，講究的是一眼一景，花園中栽種的花草樹木等大多都不算起眼。

    至少賈數(shù)都快走完花園長廊了，對長廊兩側(cè)的花草都沒什么印象，只覺得整體是好看的。

    走完長廊，林如海指著一株嫩黃色蘭花問她：“這是宋梅，喜歡嗎？”

    賈數(shù)對蘭花實在沒什么研究，但宋梅這種明明是蘭花卻被稱作“梅”的四大春蘭之首的知名品種，她還是有所耳聞的。

    她有些驚奇地俯身：“原來這就是宋梅呀，果然挺好看的?！?br/>
    “若素沒見過嗎？”

    林如海倒是沒其他意思，只是覺得奇怪。

    宋梅雖然被稱作四大春蘭之首，但正因為有名，所以培植這種品種蘭花的花匠尤其多，別說權(quán)貴，就是一般的官宦人家家中也并不少見。

    賈數(shù)一點也掩飾的意思，擺擺手道：“賈家可沒人喜歡蘭花?！?br/>
    賈史氏倒是有一段時間喜歡過，據(jù)說待字閨中時因為對蘭花不了解，外出交際時被身份相當(dāng)卻極不喜歡她的人給懟了，回來后不但找人學(xué)習(xí)了品鑒蘭花，連其他書香世家的小姐們該學(xué)的也都撿起來學(xué)了。

    可在她徹底坐穩(wěn)了榮國府主母位置，沒人再敢對她大放厥詞后，就又被她拋下了。就算在其他夫人小姐面前表現(xiàn)得對蘭花再喜歡，她真正愛的也是牡丹芍藥這樣的富貴花卉。

    蘭花這種承載著她不堪回憶的花，就算沒從榮國府消失，也只會出現(xiàn)在花園的角落。

    至少賈數(shù)連蘭花的影子都沒看到過。

    林如海又問：“那你喜歡嗎？”

    賈數(shù)搖頭：“我更喜歡玫瑰?！?br/>
    對她來說，蘭花太素，而牡丹又太艷麗。

    賈數(shù)看向林如海，笑道：“怎么，不喜歡嗎？”

    她倒是不擔(dān)心林如海不知道玫瑰是什么，畢竟玫瑰早在漢代就在文獻中出現(xiàn)過。

    她只是想著，一個不喜歡蘭花卻喜歡玫瑰的人，究竟會不會影響到她在林如海心中的觀感。

    “為夫確實不太喜歡玫瑰，”林如海腦海中警鈴大作，“可這世上也沒幾人喜歡吧？不過若素如果喜歡，為夫托江南求學(xué)時的同窗幫忙找找，看有沒有專門培植玫瑰的花匠，到時在花園特地開辟一塊地方來栽種玫瑰。”

    賈數(shù)瞇了瞇眼，沒說話。

    林如海挺直背脊：“如果娘子還不滿意的話，為夫去請示母親，只要征得母親同意，將整個花園的花草都移走，全部栽種玫瑰也是可以的。”

    哪怕是在察覺到兩人關(guān)系岌岌可危的現(xiàn)在，他也并沒有無底線地討好賈數(shù)。

    這樣的態(tài)度其他人或許不喜歡，卻恰恰戳中了賈數(shù)心中的點——

    若林如海真的連生他養(yǎng)他的母親都可以不在意，真的有了老婆忘了娘，她反倒不敢拿真心對他了。一個連自己的母親都能舍棄的人，就算因為一時情迷對她予取予求，但等感情降溫，賈數(shù)實在難以想象他會怎么對自己。

    如今這樣，正好說明林如海不是個沒良心的人。

    雖然還不至于喜歡他，但至少，賈數(shù)對林如海沒什么惡感了。

    -

    兩人一起到庫房挑好明日回門的禮物后，這才相攜回房用晚膳，之后賈數(shù)與林如海二人分別洗漱后，才回到臥房就寢。

    林如海記著林母的叮囑，今晚本來沒打算碰賈數(shù)的。

    賈數(shù)也覺得兩人身體畢竟年幼，房事頻繁太傷身，原本也沒打算今晚做什么。

    然而兩人都低估了彼此對自己的吸引力。

    二人同床共枕，共用一床被子，手碰著手，腳挨著腳，呼吸著彼此呼出的氣息……

    正是年輕經(jīng)不起撩撥的時候，身邊躺著的人又是自己的合法丈夫（妻子），心底怎么可能不心猿意馬？

    倆人一開始都擔(dān)心吵到對方，繃著身子沒敢動。在有意識的情況下保持同一個動作一直不動，一會兒還好，久了并不舒服。

    哪怕從林如海的呼吸中能聽出對方根本沒睡著，賈數(shù)也沒在意，直接翻身，背對著林如海。

    她一動，林如海就察覺了。

    他睜開眼，等了一會兒，情不自禁地伸手碰了碰賈數(shù)的背。

    賈數(shù)：“……”真當(dāng)我睡著了呀！

    第二天一大早，賈數(shù)先醒，生龍活虎地起床穿好衣服，然后才俯身吻醒了林如海。

    林如海：懵……

    等反應(yīng)過來后急忙起身。

    “嘶……”林如海忍不住捂住后腰。

    賈數(shù)眨眨眼：“……很難受嗎？”

    林如海：“……若素不難受嗎？”

    賈數(shù)：“……不難受啊?！?br/>
    兩人面面相覷，相顧無言。

    很快，明白過來這代表著什么后，林如海的臉色黑了。

    賈數(shù)想了想，補刀道：“從明日起，你必須跟著我鍛煉身體。”

    雖然早就做好了古代讀書人身體差的準(zhǔn)備，但如今林如海正是身體最好的時候吧？怎么就……

    林如海眼神控訴：還不是因為你！

    賈數(shù)撇開頭，不敢與林如海對視。

    然而面對他的控訴，賈數(shù)卻不認(rèn)同。這種事兒怎么能全怪她呢？就算真要將責(zé)任全部推給她，只能證明她身體太好了吧？

    可這不一樣證明了，林如海的身體不夠好嗎？

    林如?？闯鲑Z數(shù)眼底的不以為然，頓時：“……”

    想了想，賈數(shù)比他身體更好這事兒，好像新婚之夜就有了苗頭。當(dāng)時賈數(shù)戰(zhàn)得正酣時，他似乎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可是，就算他沉迷讀書沒怎么鍛煉身體，所以身體差吧，可賈數(shù)一個閨閣女子，又是如何將身體鍛煉得比他更好的？榮國府真的會同意？

    賈數(shù)將人從床上拉起來：“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與林母一起用過早膳，又被林母帶著去檢查了一遍回門禮物，確定沒有出錯后，林母便一臉滿意地將兩人送出了林府大門。

    因為看重林如海，賈代善早早便讓人打開了正門，又派人在寧榮街的路口守著。那小廝遠遠便認(rèn)出了文安伯家的馬車，轉(zhuǎn)身就跑進了榮國府報信。

    等賈赦二人領(lǐng)著賈政夫妻出門迎接時，林如海夫妻正好趕到。

    林如海率先下車，而后轉(zhuǎn)身，揮開了赤霞二人，親自將賈數(shù)從馬車上牽了下來。

    賈政對此沒什么感覺，賈赦也只是對賈數(shù)在林家生活得不錯這一事實為她高興，可張氏與王氏看著這一幕，就免不了心生艷羨了。

    就算是賈敏回門那日，也沒見她夫君如此做法。

    賈數(shù)可真是因禍得福，撿到寶了。

    張氏看了賈赦一眼，抿唇低下了頭。雖然賈赦不夠體貼，但對自己卻一心一意，所以她艷羨，卻不至于因此嫉妒。

    可王氏看了無知無覺的賈政一眼后，卻紅著眼死死地將這一幕刻進了心底。

    想想嫁給賈政后的這些日子，她不光過得比不上處處爭先的大嫂，比不上一直看不上她的賈敏，如今甚至連賈數(shù)這個庶女都比不上！這讓在娘家時處處爭先，比所有人都冒尖的王氏如何受得了？

    想到之前明明過得比她還差，從去年開始卻也靠著彩妝閣在京城的圈子內(nèi)漸漸聲名鵲起的兩個庶女，王氏愈發(fā)恨了。

    繞來繞去，她竟成了這賈府中活得最差的女眷！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賈數(shù)夫妻身上，沒人發(fā)現(xiàn)王氏的不對勁。

    寧榮街住著的基本都是賈家族人，他們似乎天生便長了一雙勢利眼。之前看到林如海對賈數(shù)的體貼，他們沒什么感覺，可之后見到林如海帶來的仆役不停地往下搬禮品，就一個個瞪大了眼。

    尤其在有一個仆從沒注意腳下，滑了一跤，不小心泄露了木箱內(nèi)的金色……

    伸手比量了下木箱的大小，一個個興致達到了最頂點。

    “看來榮國公家的三小姐還挺能討人歡心，她以庶女之身嫁進林家，竟也沒惹來林家上下的厭惡，也是個有本事的。”

    “就是啊，我之前聽說榮國公竟然要將嫡女和庶女的婚事?lián)Q人，總覺得要糟?？扇缃窨磥?，連婚事?lián)Q人這等荒唐事，也能處理得圓融，那周家不提，可這林家竟也一句難聽話沒往外傳，榮國公不愧是榮國公?！?br/>
    “難道就沒人覺得是賈數(shù)狐媚？”

    “你趕緊給我住嘴！也不怕榮文安伯聽到，將你狠狠教訓(xùn)一頓！”

    那人果然不敢再開口了。

    在這群靠著寧榮兩府賈家族人看來，雖然寧榮兩府便是京城除了皇家與四王外最厲害的人，但文安伯也足夠唬人。

    知道文安伯可能因為他們說賈數(shù)的壞話就教訓(xùn)他們，立刻沒人敢胡咧咧了。

    ……

    不論其他人是和想法，但看在林如海帶來的那些金銀之物上，沒人膽敢小看他。

    可惜的是，當(dāng)賈數(shù)讓赤霞將那箱禮物在拿到賈家人面前的人時候，除了王氏，竟沒一個人高興。

    賈數(shù)笑笑：皮這一下，真的很開心~

    等看夠了其他人的表情，賈數(shù)才讓赤霞禮物交給了王氏。又讓翠煙打開了其他禮物。

    賈政的，因為聽說他讀書挺有天賦，以后也準(zhǔn)備走科舉一途，書中更有賈政因為會讀書而十分得賈代善夫婦偏愛的說法，賈數(shù)便直接讓林如海將自己科舉這么些年用的書本筆記之類謄抄了一份，然后當(dāng)做禮物準(zhǔn)備送給他。

    光是這些書本筆記，便占了足足兩大箱。

    賈政看著，嘴角抽了抽，然而看著賈代善欣慰的眼神，他什么都不敢說，反而還必須高高興興地向林如海夫妻道謝。

    然后是張氏的。

    張氏畢竟是書香世家的小姐，若送給她的禮物和王氏一般，她就算面上不說，心底肯定也不會高興。

    所以賈數(shù)是送的幾本林家收藏的孤本典籍手抄本，寫的大多是詩詞歌賦，或是名人傳記，又或是游記一類。對張氏這等困于后宅的婦人來說，具有很強的吸引力。

    果然，張氏對著賈數(shù)道謝得真心實意：“多謝妹妹，這禮物大嫂十分喜歡。若是日后有需要，只管來找大姐?！?br/>
    至于賈赦？紅樓夢中寫得清清楚楚，賈赦平生僅有的兩個愛好便是美人與扇子。

    美人賈數(shù)是不可能送的，打死都不可能送。

    但扇子，林家卻藏了不知多少。

    就算是林如海本人自制的扇子，拿到外面也都是精品。

    賈數(shù)送了五把扇子。

    賈赦自然喜形于色，當(dāng)場抱著扇子就不撒手了，連賈代善兇神惡煞的瞪視，都沒被他注意到。

    最后的重頭戲，是賈代善夫婦。

    賈數(shù)對這兩個人是真的一點也不了解，包括在紅樓夢占據(jù)了大量篇幅的賈母，但細想的話卻會發(fā)現(xiàn)，她從來沒在其他人顯露出真正的喜好。

    至多，只是對油膩之物表現(xiàn)出淡淡的不喜，對金銀俗物也并不喜愛。

    但她喜歡什么呢？賈寶玉嗎？可賈數(shù)現(xiàn)在也沒辦法給她一個賈寶玉??！

    而賈代善這種久居高位的人，因為擔(dān)心被人暗害，就更不會顯露出自己的喜好了，他甚至不挑食。

    為了保險，賈數(shù)最后干脆決定將這兩人合并，送一對有松鶴延年之意的玉擺件兒。

    賈母眼底閃過一絲不喜，但賈數(shù)的禮物又確實跳不出錯，便也只能忍了。

    倒是賈代善，眼神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賈數(shù)勾唇，不甘示弱地對上了賈代善的眼睛。

    賈代善瞳孔一縮，一直收斂的氣勢瞬間爆發(fā)，嚇得大廳內(nèi)的其他人全身一抖。

    唯有林如海，因為賈數(shù)在看向賈代善之前便走到他身前將人擋住了。此時看著其他人驚慌失措的表現(xiàn)，稚嫩的臉上滿是懵懂：“若桑，怎么了？”

    賈數(shù)趕緊回頭安撫林如海：“沒事。”

    林如海皺眉：“可大舅兄和二舅兄……”

    賈史氏可能與賈代善相處久了，對他一身戰(zhàn)場上歷練下來的殺伐之氣習(xí)慣了不少，是以雖然害怕，卻并未失態(tài)。林如海因為賈數(shù)突然動作，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自然沒有注意到她。

    而賈代善本就是這一切的源頭，自然也沒有太大的動作。

    張氏王氏因為是女眷，一直坐在角落，林如海身為男子，更不會往她們的方向看。

    是以，林如海只注意到了滿頭冷汗的賈赦二人。

    賈數(shù)笑著回頭：“夫君，真的沒事，剛才有一只蟲子從中間飛過，大哥二哥他們可能嚇到了?！?br/>
    林如海自然不信，但此時又不是追究的時候，便只能滿腹疑慮地閉了嘴。

    見賈數(shù)在自己的氣勢壓迫下，仍舊能面不改色地談笑風(fēng)生，甚至還能護著林如海，賈代善看向賈數(shù)的目光愈發(fā)深沉了。

    他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自然收回了渾身氣勢。

    面對林如海的疑問，他笑得如同一個真正的慈祥長者：“如海不必擔(dān)憂，我這兩個兒子膽子太小，確實一兩只小蟲子就能把他們嚇到，十分不中用?！?br/>
    有了賈代善的親口解釋，哪怕還覺得兩位大舅兄竟然會怕蟲子十分不可思議，林如海也信了八九分。

    賈代善畢竟是二人的親生父親，他總不可能親口抹黑自己兒子的名聲吧？

    林如海趕緊從賈數(shù)身后站出來，對著賈代善躬身行禮：“是小婿見識淺薄了?！?br/>
    賈代善哈哈大笑，擺手：“這有什么。”

    林如海夫婦贈完禮物，其他人自然要回贈。

    不過因為林如海的探花身份，其他人竟然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送他們夫妻書本字畫等文雅之物。

    送完禮物，林如海仍舊留在前廳，賈數(shù)卻跟著賈史氏等人回到了后院。

    原本這個時候是應(yīng)該是賈史氏與賈數(shù)談心，可無論是賈數(shù)，還是賈故賈致，賈史氏的選擇都是裝作身體不適回到臥室小憩，由張氏與王氏和她談心。

    談心的地點在賈數(shù)未出嫁前的院子。

    看著屋內(nèi)幾乎沒有改動的擺設(shè)，賈數(shù)輕笑一聲，眼底卻毫無波動。

    生活舒暢的地方才能勾起人過往的美好回憶，生活糟心的地方，自然就只能勾起人心底最厭煩的回憶。

    面對這場所謂的談心，在場三人都有些尷尬。

    當(dāng)初賈故賈致二人因為以后必須靠著榮國府，自然沒底氣拒絕。

    賈數(shù)有底氣拒絕，卻也不好讓張氏二人難做，便干脆留下與張氏二人有的沒的地聊了一會兒。等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賈史氏也沒理由為難二人了，這才起身告辭：“兩位嫂嫂，妹妹先行一步。”

    張氏愣了下，趕緊回禮：“無事。”

    王氏收到合心意的禮物，正是高興的時候，便有心幫賈數(shù)：“三妹妹是打算去見見胡姨娘吧？不用白費功夫了，胡姨娘之前一段時間生了場重病，因為害怕傳染給府中其他人，便被移到了莊子上?！?br/>
    “因為擔(dān)心影響三妹妹的婚事，這才沒人告訴你。”

    張氏瞇了瞇眼，對王氏口無遮攔的性子實在有些不知說什么好。

    在場的人都不是蠢貨，稍一聯(lián)想賈數(shù)出嫁前，賈代善夫婦對她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便能明白胡姨娘這場“重病”有貓膩?？烧l也不會傻到如此明白地說出來。

    后宅女人，誰說話不是拐著好幾個彎？誰還聽不懂是怎地？

    但王氏已經(jīng)將話說透了，她這個時候若再遮遮掩掩，反倒容易惹了賈數(shù)的不喜：“三妹妹可以放心，胡姨娘的病很早就好了，如今只是病去如抽絲，不好挪動?！?br/>
    賈數(shù)笑了笑，沒在意。

    當(dāng)初得知婚前一個月新嫁娘不但不能見外人，甚至連自己的院子都不能出的時候，她就擔(dān)心賈代善會對胡姨娘出手，更擔(dān)心胡姨娘真被賈代善軟禁，會擔(dān)心連累她直接自我了結(jié)，所以早早就讓赤霞弄了只肥老鼠綁上袋子，整日與胡姨娘互通有無。

    就算婚后，也沒有放松對胡姨娘的關(guān)注。

    所以整個大夏朝，要說誰更了解胡姨娘最近的情況，賈代善都比不上她。

    只是聽著張氏二人的話，賈代善又準(zhǔn)備將胡姨娘從莊子上帶回榮國府？

    賈數(shù)瞇了瞇眼，也是，莊子上的安保哪有榮國府嚴(yán)密，真把人軟禁在榮國府，其他人想要將人劫走都沒辦法。

    可惜的是，賈代善料錯了一件事——

    她從未想過讓胡姨娘偷偷摸摸地生活。

    要接走胡姨娘，她自然要堂堂正正地將人接走，何必行那鬼祟之事？

    賈數(shù)對著二人擺擺手：“并非去找胡姨娘?！?br/>
    她要找的，當(dāng)然是、也只會是……

    賈代善。

    最近這段時間因為成婚一事，賈數(shù)身邊幾乎被賈史氏派來的人看得嚴(yán)嚴(yán)實實，日夜都不得歇，她根本沒法子更換老鼠袋子中的字條。成婚這兩天，又時時處在林如海與林家丫鬟的視線范圍內(nèi)，她更不敢暴露。

    就算那只肥老鼠一直有出現(xiàn)，可胡姨娘久久得不到關(guān)于她的消息，最近精神狀態(tài)已經(jīng)有些偏激，賈數(shù)看在眼里，總擔(dān)心胡姨娘不知什么時候就自盡了。

    所以在今日，她才會毫不掩飾地暴露自己，就是為了能見胡姨娘一面。

    林如海已經(jīng)被賈代善支開，陪著那個才得了幾把扇子，此時正在興頭上的賈赦品鑒扇子去了。

    賈數(shù)并未直接到賈代善的書房，而是來到了賈史氏的屋子。

    此時日頭正高，她與賈代善又常年見不了幾面，哪怕是父女，為了避嫌和保密也只能在賈史氏的屋子見面。

    屋外的丫鬟已經(jīng)被支開了，賈數(shù)并未經(jīng)過通傳便直接進了屋子。

    賈代善端坐在主座上，見到賈數(shù)后，淡淡開口：“數(shù)兒，你果然來了。”

    賈數(shù)笑：“這不正是您希望的嗎？”

    賈代善頓了下，沒有對賈數(shù)沒稱呼他為“父親”指責(zé)什么，反倒是指著旁邊椅子：“坐?！?br/>
    賈數(shù)也不推辭，走過去一屁股便坐下了。

    賈代善擰眉：“粗魯！”

    賈數(shù)在心底翻了個白眼，根本懶得與他爭論。

    回門時間有限，她選擇了開門見山：“說吧，胡姨娘如今被關(guān)在哪個莊子上？準(zhǔn)備什么時候接回來？”

    賈代善看了她一眼，眼底滿是對賈數(shù)不能為他所用的可惜。

    他生平最引以為傲的，便是這一雙看人的利眼，他如何會看不出賈數(shù)對自己，甚至整個賈家的毫不留念？

    賈代善是個聰明人，頓時打消了與賈數(shù)談感情的想法。

    越看越煩，他干脆閉上了眼睛：“賈數(shù)，你應(yīng)當(dāng)知道，這問題我不可能告訴你?！?br/>
    賈數(shù)沒忍住，看著賈代善笑了起來，眼神嘲諷：“就算你不告訴我又能怎樣呢？我不會自己查嗎？”

    也許是賈數(shù)的語氣太過尖銳，賈代善沒忍住，還是睜開了眼：“你還在意胡姨娘，我就不可能讓你查到。”

    到這時，賈代善言語間已經(jīng)將賈數(shù)當(dāng)成了能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存在。

    這點別說賈家其他人，就連整個朝堂能讓他這么做的，都不多。

    賈數(shù)完全沒放在心上，只是點了下頭：“果然不出我所料。”

    她換了個坐姿——

    當(dāng)著賈代善的面，她直接翹起了二郎腿。

    雖然更多是想要試探賈代善對自己的忍耐度有大，但不得不說，這般“不端莊”的坐姿，還是賈數(shù)穿越到紅樓夢這么多年來，最自在的一次。

    賈代善眼神不善地看著她，最后，卻沒有對此多置一詞。

    他垂眸，提起了一件與賈數(shù)看似毫不相關(guān)的事：“自敏兒出嫁后，我便派人將那個定南侯庶子從出生到成婚之前的所有事調(diào)查了一遍，除為了能娶到敏兒，他果斷將庶子庶女過繼給了周家旁支，又將之前的妾室盡數(shù)發(fā)賣……”

    “他不過是草包窩囊廢，怎么都不像是個能靠著自己的本事從奪嫡之爭中勝出，加官進爵，甚至最后的爵位還超過了他那個繼承了祖宗基業(yè)的嫡兄的人物。”

    賈數(shù)聽著，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

    賈代善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了一圈，失望地發(fā)現(xiàn)，她真的沒有絲毫動容。

    難道他猜錯了，賈數(shù)并非與敏兒一樣，是從幾十年后回來的人？

    那是敏兒的記憶出了錯？

    賈代善腦中才閃過這個念頭，便干脆將之抹除。不可能的，敏兒雖然囿于男女之事，婚后完全沒了在閨中時的聰慧，但她記憶一向不錯，是絕不可能將這般重要之事都弄錯的。

    可他雖然不關(guān)心幾個庶女，但為了日后能嫁出去聯(lián)姻，他在幾個庶女小時候也曾關(guān)注過她們。

    可惜的是，除了賈致，賈故與賈數(shù)都沒什么值得讓他看入眼的特質(zhì)。就算賈致，也因為性子冷漠，對賈家沒什么感情，也被他早早放棄了。

    他是絕不相信賈數(shù)會突然就變得如此聰明不說，一身氣勢竟能與他對抗。

    說句不自謙的話，整個大夏朝，氣勢能與他相提并論的，除了當(dāng)今，便沒有其他人了。

    賈數(shù)是怎么回事？

    賈代善眼底閃過一道暗光，突然想到許多民間傳說，其中最讓他在意的，便是借尸還魂了。

    再想想，雖然不知賈數(shù)是何時有了變化，但在幾年前，也確實生過一場足以奪去人性命的重病。

    再想想賈數(shù)的言行，她在敏兒前世記憶中雖然不顯山不露水，周宇那窩囊廢的人生軌跡中卻處處都有她的影子……

    唯一讓他覺得疑惑的，便是賈數(shù)對胡姨娘的在意了。

    可這也沒什么大不了的，畢竟無論道家還是佛家，可都講究個因果，占了他女兒的身子，想為她照顧生母，也不是說不過去。

    賈數(shù)雖然在意胡姨娘，但對她可沒什么感情。

    一切都能對上了。

    想通了這點，賈代善再看向賈數(shù)時，眼神便冷酷了許多。面對一個占了自己女兒身體的陌生人，他完全不必客氣。

    賈數(shù)可不知道不過幾句話，自己的馬甲就被扒得差不多了。

    當(dāng)然，就算她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賈代善還想要利用她，自然不會對她做什么。

    這些權(quán)貴，膽子可都大得很。

    “你想讓我做什么？”賈數(shù)看出賈代善突然就對自己沒什么耐心了，也不與他繞彎子，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柫顺鰜怼?br/>
    賈代善沉思片刻，突然抬頭，眼神灼熱：“我要能讓一個白身成為侯爵、甚至國公的東西?！?br/>
    他知道賈數(shù)智慧不下于他，但這并不能為他所用，還不如拿到實惠更劃算。

    賈數(shù)笑了：“榮國公，你是在跟我說笑呢？”

    她幾乎是第一時間便反應(yīng)過來，賈代善是在說什么?？删退闶撬约?，也根本不了解賈敏夢中的，自己用來換了個爵位的東西是什么。

    再說，就算她知道，沒有從龍之功，誰愿意搭理她？

    哦，皇帝當(dāng)然會搭理賈代善。

    可是……

    “如今奪嫡之爭已經(jīng)快開始了吧？你就算這個時候拿到了足以讓賈政白得一個爵位的好東西，有用嗎？”

    不怕樹大招風(fēng)，反倒害了賈家？

    賈代善就像被破了一盆冷水一樣，瞬間冷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問：“可除此之外，你又有什么值得我跟你交換的？”

    若只是一些小事，相信拿捏著胡姨娘，賈數(shù)根本不會拒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