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其來的聲音嚇到了月姨娘,手里面的一方硯臺險些掉地上去。
她慌忙撈起來抱懷里,反應過來后又忙把硯臺扔到桌上,一把一個扯過一雙兒女護到身后去。
硯臺再貴重也沒有兒女重要!
“是陳家那邊的人,一定是陳家那邊的人!”月姨娘喃喃地說道。
本村的人都很善良。
她跟村里的人相處的也都很好。
他們不會這樣暴力地捶打她家的院門。
只有陳家那邊的人才會這樣做……陳家人這個時候過來想干什么?
月姨娘腦中思緒飛轉(zhuǎn),沒轉(zhuǎn)幾圈就想出了原因。
他們這段時間并沒有什么地方招惹到陳家那邊的人。
他們甚至都沒怎么往村里去,日?;顒臃秶褪亲约以洪T口這一塊。
陳家人這段時間也沒來找他們的麻煩,就好像已經(jīng)徹底忘記了他們一般。
如今陳家那邊的人突然上門,月姨娘只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女兒手里面那段豆腐的食方。
這段時間,女兒靠著那道食方掙了不少錢。
她現(xiàn)在都攢了十兩銀子的傍身錢了。
這在以前,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就這女兒還說了,他們這是人力有限,如果人手足夠,開個作坊起來,肯定能掙更多的錢。
這樣一棵金閃閃的搖錢樹,陳家那邊的人知道了,又豈能會善罷甘休?
他們肯定是上門來搶女兒手里的那道食方了!
大概是最近身體被調(diào)養(yǎng)得好,再加上又脫離了陳家那個大火坑,月姨娘覺得生活有了盼頭,身體恢復得很迅速。
精神頭也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身體好精神足,人比以前活泛多了。
她幾乎只用了幾個瞬息的功夫,就想到了陳家人此來的目的。
“七娘,他們肯定是來搶豆腐食方的,你快帶著阿渺回屋里躲起來,村民們沒趕過來之前,你們姐弟倆千萬別出來……初七也進去!”
月姨娘不但猜出了陳家人過來的目的,她甚至還想好了應對的法子。
她將一雙兒女往屋里推,見沈宴辭還站著不動,她又著急地催他:“初七,你快進去啊,你胳膊還沒好,不能出去跟他們硬碰硬……我敲鑼叫大家伙過來幫忙!”
月姨娘推著沈宴辭,不由分說地將他也推進屋里去,然后她跑到屋檐那兒取下掛在墻壁上的銅鑼,用力一敲。
咚咚咚——
銅鑼聲響起來,又急又密,像夏日的暴雨,爆發(fā)力十足。
就像此刻的月姨娘。
短短不過半個多月的時間,她長起來的不僅僅是肉,還有膽量和勇氣。
知顏滿意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后走過去,拿走她手里的銅鑼,說道:“放心吧姨娘,他們搶不走食方的,我已經(jīng)把食方送給村里了。”
“?。渴裁矗俊痹乱棠镆汇?,沒聽明白,什么叫把食方送給村里了?
知顏就簡單地跟她說了說自己的規(guī)劃。
她拍拍石桌上的那一堆筆墨紙硯:“我已經(jīng)和城里的書局說好了,我以后就在家里面寫話本子,書局那邊的人負責賣,掙來的錢大家對半分,以后我們就靠話本子吃飯?!?br/>
月姨娘:“……”
她終于知道女兒為什么買這么多筆墨紙硯回來了。
……可是女兒什么時候會寫話本子了?她怎么一點兒都不知道???
然而這個疑惑也只在月姨娘腦中停留一瞬就被甩出去了。
她女兒聰明,都能把山上沒人要的樹葉子做成豆腐賣出去,會寫話本子不是很正常么。
“山是大家的,山上的樹也是大家的,把食方送給村里,讓村里人一起掙錢,這樣挺好?!?br/>
何況村里人也沒少照拂他們娘仨個。
做人要知恩回報。
月姨娘不慌了,她抹了把額頭上面急出來的冷汗,欣慰地夸贊女兒:“七娘,你做得很對。”
知顏微微一怔,沒想到月姨娘這么通情達理,她其實已經(jīng)做好了挨一頓訓的準備了。
要知道,她送給村里的那道食方,可是一棵搖錢樹。
她就這樣把一棵搖錢樹拱手送了出去,月姨娘非但沒有罵她敗家,還一臉欣慰地夸她做得好。
……這著實有些出乎她的預料。
此時,院門外的陳家人也愣住,有些懵,里面怎么還敲上銅鑼了?
上一次王婆子事件時,他們沒有過來,所以不知道這銅鑼聲代表著什么。
可陳三娘和陳二叔知道啊。
上一次就是這樣,他們想拿王婆子的死作文章,悄悄將知顏捆起來綁回去。
哪曾想陳知渺敲響了銅鑼。
緊跟著聽到銅鑼聲的村民們就相繼趕過來了。
那一次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不但沒能將知顏綁回去磋磨,他們陳家人還在村民面前丟盡了臉。
陳三娘更是搭進去一匣子首飾。
每每想到這些,陳三娘就氣得咬牙切齒,恨不能將知顏生撕活剝了。
“別管這些,給我繼續(xù)拍門!”陳三娘大聲命令道。
就算銅鑼聲招來了村民又怎么樣。
這次的事情跟上一次不一樣,上一次是因為王婆子是假死,事情敗露后,所以他們才會被村里人指責。
而這一次沒有什么假死,他們是過來拿回他們陳家族人的東西。
“陳七娘偷了四叔公的食方,她是賊,就算招來了村民也不怕!”陳二叔也說道。
于是拍門聲繼續(xù)。
比以前更用力,更猛烈,有人甚至還抬腳踹門。
李鰥夫帶領著一群村民趕過來時,打眼看見的就是一個陳姓后生正一腳踹在院門上。
在他“干什么”的怒喝聲中,院門“哐當”一聲被踹開。
陳姓后生沒收住力,人跟著門板一起往前倒,啪嘰摔在了地上。
下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牙齒摔斷了好幾顆不說,下巴也被地上的石子撐破好一大塊皮。
陳家后生疼得眼前冒金星,他爬起來吐出一嘴血,狐疑地望了眼地上的院門。
在這一腳之前,他已經(jīng)踹了好幾腳了,每一腳踹上去,都感覺像是腳踹大山,撼動不了院門絲毫。
可為何這最后一腳變得不一樣了?
在場眾人中,能解他心頭疑惑了,估計也就只有知顏一人了。
正常情況下,只要知顏在家,她就會撤掉籠罩住小院的法力。
畢竟她所剩的法力不多了,要省著點兒用。
但是今天不一樣,她料到陳家人會上門鬧事,回來后就沒急著把法力撤掉。
直到聽見李鰥夫那聲怒喝知,知道大家聽到銅鑼聲趕過來了,知顏這才將法力收起來。
而這些,陳姓后生永遠都不可能知道,而且眼下他也顧不上這些了。
就像他剛才踹門一樣,李鰥夫沖過來,一腳踹在他胸口。
還沒等他從地上爬起來,又有幾個村民沖過來,對著他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這其中甚至還有位頭發(fā)發(fā)白的豁牙老太太。
那陳姓后生被揍得嗷嗷叫,抱著腦袋嚎叫:“別打了,別打了……救命??!”
一群被村民彪悍作風嚇傻了的陳家族人這才反應過來。
陳二叔揮舞著手臂喊:“快住手,住手??!”
可惜沒人聽他的。
陳三娘也急得大聲說道:“大家冷靜一點,你們聽我說,我們不是過來鬧事的,我們是過來拿回屬于我們陳家人的東西……陳七娘是賊,她偷了四叔公的食方!”
她這話倒是起了作用,李鰥夫等村民不再圍著那位陳姓后生打,而是轉(zhuǎn)眸望向她。
“你說啥?”
“誰是賊?”
“你再說一遍!”
好幾個聲音同時響起。
李鰥夫更是目露兇光地瞪著她。
其他村民也都朝她圍過來,個個如狼似虎,目光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