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素心嚇得一震,眼睛里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哭哭啼啼的就退了出去。
看那模樣,是讓趙榮羨給傷的不輕。
等楊素心出去以后,趙榮羨又坐回了床上,方才怒容滿面的臉,此刻變得平和了許多,然后小心翼翼的躺回了床上,悠然道,“我還是那句話,倘若你想我死,你現(xiàn)在就走?!?br/>
“趙榮羨你是不是有???”我頓時忍無可忍,當(dāng)下就沒忍住罵了他一頓。
對于我的謾罵,趙榮羨絲毫沒有在意,他微微點了點頭,笑著說,“沒錯,我就是有?。∥椰F(xiàn)在渾身上下都是傷,病的可不輕?!?br/>
“你……”我想轉(zhuǎn)身就走,可我又害怕他干出些什么事兒來。
不,趙榮羨可不是那種為了兒女情長要死要活的人,他曾經(jīng)為了北朝,都想過要我的命,如今卻是要死要活了。
怎么著?重活了一世活成情圣了?
他不吃不喝?我信了他的邪!他就是看著我心軟,故意這么威脅我的!
我要是一走,他馬上就吃的跟豬一樣多!
“那你就病死吧!”我冷冰冰的說了一句,立刻轉(zhuǎn)身就走,半點也沒有回頭,我生怕我一回頭,趙榮羨又作妖。
于是我不僅沒有回頭,還越走越快,沒有一會兒就走到了院子里。
出去的時候,我看到楊素心站在外頭,紅著一雙眼睛哭哭啼啼的。
見了我,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似乎責(zé)怪一般問我,“王爺那樣愛你,你為何要這樣對他?你不覺得你太狠心了嗎?”
“我聽府里的丫鬟說起過,你原本只是一介商戶之女……”
“我怎么對四王爺跟你沒有關(guān)系!我是商戶之女還是丞相之女也跟你沒有關(guān)系!”我本來就滿腹怒火,楊素心偏還要擺出一副癡心女子的模樣責(zé)怪我,我就更加怒火中燒了。
我冷笑看了她一眼,一字一句,“你從不知道我經(jīng)歷過什么,所以,別在那里指手畫腳?!?br/>
楊素心一怔,憤然的看著我,卻沒敢再說話。
她的確該憤然,在她看來,我這樣一個商戶之女有幸嫁給王爺,還能讓一個王爺對我舍下顏面,那簡直就是高攀。
我不僅不知道珍惜,還對趙榮羨這樣無情,簡直不識好歹。
可我還是那句話,旁人沒有經(jīng)歷過我曾經(jīng)的苦難,都沒有資格評判。
離開了四王府,我立即尋了一輛馬車,許是怕我出了什么事,上馬車的時候,我隱約看到幾道熟悉的身影,是趙榮羨身邊的幾個侍衛(wèi),往日里我出門的時候,他們也總是跟著我。
我假裝沒有看見,吩咐馬夫道,“大哥,麻煩你走快些?!?br/>
馬夫聽到我的吩咐,便一鞭子抽了下去,馬兒叫了一聲,立刻就奔騰起來。
約莫午時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到了家里。
一進門就看到我娘,我娘見我回來了,顯得有些驚訝,“怎么回來了?”
“不回來難道要在四王府過年不成?”聽我娘這意思,似乎還是希望我和趙榮羨重歸于好,想來是我哥哥將四王府的情況與她說了。
我娘最是心軟,往日里趙榮羨屢屢往我們白家的酒樓跑,她便心軟了,說什么趙榮羨看著怪可憐的,還說我怎么就那么喜歡折騰趙榮羨。先是詐死,現(xiàn)在又與他分開,還總是避而不見。
總之,在她看來,趙榮羨怪可憐的,雖然礙于無奈納了妾,可到底還是最遷就我,最寵著我。而我呢,如今臉雖然痊愈了,可仔細(xì)看的時候,還是能看見一條疤痕,加上我曾經(jīng)又嫁過人,名聲還不太好,再想找婆家是不太容易的。
故而,她還是希望我能與趙榮羨和好的。
聽見我這么說,我娘的臉色頓時就有些不好看了,她立刻繃著臉,冷聲罵我道,“你是吃錯藥了,娘就問你一句,你哪兒來那么大的火氣?”
“行了娘,你別說了,我累了,先回房休息去?!蔽疑挛夷锔腋绺鐕\嘰歪歪沒成功,一會兒又拉著我說我的婚事,索性轉(zhuǎn)身就走。
然后我娘罵罵咧咧的罵了我兩句,說我和我哥哥沒有一個是讓她省心的,一個個老大不小了都還不成親,尤其是我,明明尋了一門好親事,非得自己給作沒了。
還說這王爺有個小妾是多么正常的事,只要趙榮羨疼我愛我,這正妃之位還是我的,便還能繼續(xù)過下去。
過個鬼!我娘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只看見趙榮羨待我的好,只看見趙榮羨可憐。她怎么就沒看見我的可憐?
呵呵,她也看不見。那說出去也沒有幾個人信!
于是我什么都不和她說了,回房便將門給關(guān)上了,直到晚上的時候,我才從屋里出來。
因為表哥來了,每年上元節(jié)表哥都會來,而且都會提前兩日來。
大后天就十五了,他是該來了。
每回表哥一來,我娘就不會再揪著趙榮羨的事沒完沒了的說我。
因為我曾與表哥定過親,我娘也不好當(dāng)著表哥的面兒說些什么。
不過,表哥如今也很少過來了,去年科考,他與哥哥都考上了,只是他考的不如哥哥,如今暫且被派到了秦州去做官兒,做了個縣令,故而便很少回來了。
我梳洗過后,便出了房門。
彼時家里頭的人都在那廳堂里了,爹娘都在忙著做菜,祖母和祖母逗著白元寶玩兒,我哥哥和表哥則在旁邊說著一些政事。
我不緊不慢的走過去,挨個都喊了一遍,“祖父祖母、爹娘、哥哥、表哥……”
“還知道出來,我當(dāng)你一整日都不出來了呢!”我娘還在生氣,不過她沒有明說。
我哥哥見我被罵,馬上就湊過來問了我一句,“怎么了?你怎么一回來就惹娘生氣了?”
“能為什么?同你一樣唄。”
“娘讓你嫁人了?讓你嫁給誰?”我哥哥眉心一蹙,臉上的表情變得很是精彩。
平日里他總是一副嚴(yán)肅的模樣,但凡說起我因為婚事被娘罵,他立刻就感同身受,并幸災(zāi)樂禍。
興沖沖的問我,“誰家的?那朱家的小公子?還是柳家的大胖子?”
“能是誰,就是你逼著我去看的那人?”我白了他一眼,極其不高興,要不是他告訴我趙榮羨快死了,我也不會去四王府,我要沒去四王府待了這么幾日,我娘也不能認(rèn)為我和趙榮羨還有可能,便這么沒完沒了的。
我哥哥見我責(zé)怪他,馬上就反駁道,“這怎么能怪我?我只是說,你應(yīng)該去看看他,可沒讓你在那里待上幾日……”
“你……”我覺得我哥哥定是跟趙榮羨待得太久了,如今這強詞奪理的本事學(xué)的是一樣一樣的。
我都有點兒說不過他了。
我想了想,馬上又訓(xùn)了他一句,“哥哥,你以后少跟趙榮羨來往,你瞧瞧你都學(xué)成什么樣子了?”
“沒大沒小的,還學(xué)會教訓(xùn)你哥哥了是吧?”
“行了,你們兩兄妹,還能不能好好吃飯了?”表哥見我哥哥起了爭執(zhí),便走過來勸架。
表哥一貫是我們幾個人里最是靦腆,話最少的,雖然他大部分時候一開口說話就惹的人不太高興,還喜歡跟人講道理。
不過總體來說,他還是很靦腆溫柔的。
這會兒勸架也是溫溫柔柔的。
表哥都開了口,我也不好說什么。
只瞪了我哥哥一眼,罵他跟趙榮羨同流合污。
我哥哥只攤了攤手,也沒再說什么。
我爹娘因為表哥今日在,也沒好再扯著我的婚事說個沒完沒了,可他們總要找個人說,于是便將我哥哥狠狠的罵了一頓,說他一大把歲數(shù)了還不娶親,還說隔壁做木材生意的老王頭都做祖父了。
反正,不管怎么罵,就光是盯著我哥哥罵。
于是,我這一頓飯吃得很是舒心。
吃過了晚飯,我便到花園里散步,然后看月亮。以前在四王府的時候,我也總是這樣,因為那個時候趙榮羨他不喜歡我,開始的時候,也不太愛來我屋子里,我也沒有什么事,也沒個能好好兒說話的人,便總到花園里散步。
久而久之,就有了這個習(xí)慣。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都快趕上十五的月亮了,又圓又大。
“很喜歡看月亮?”我趴在亭子的石桌子上,正托腮望著月亮,耳邊忽然傳來一道柔和的男聲。
我抬起頭,昏暗的月光下,看到表哥尖潤的下巴。
他那張比女人還要好看的容顏在月光下,顯得更加好看了,更是格外的迷人。
表哥的容貌像他母親,所以很是美貌,故而沒少惹來爛桃花,不光是姑娘,就是男人也有對他企圖不軌的。
不過我對他是毫無企圖的,對我而言,表哥同我哥哥沒什么分別。
但是因著上輩子的事,我曉得了他曾對我動過心思,與他獨處的時候,我還是有幾分尷尬的。
我輕咳了兩聲,強作平靜,笑呵呵道,“是啊,今晚的月亮真圓啊,都快趕上十五的月亮了?!?br/>
表哥不緊不慢坐到我身側(cè)的石凳子上,微微笑了笑,“你自小就喜歡看月亮,還總吵著要把月亮給摘下來。不過,我記得你以前用了晚膳便喜歡去街上玩兒的,現(xiàn)如今是怎么了?聽表哥說,你如今沒事都愛悶在府里。”
他說的表哥,是我哥哥,他比我表哥要小一歲,算來,如今也二十了。
聽娘說,表哥到現(xiàn)在也還沒有娶親。
不是我太看得起自己,就表哥這般靠近的動作,我都覺得他還對我存了心思,他離得我太近,近的我都能感覺到他的氣息了。
雖然我并不喜歡他,雖然我過去一貫只拿他當(dāng)哥哥,可到底我是重生了一世,一旦曉得了他的心事,我就不由的有些緊張。
我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身子,笑道,“那個什么,以前年紀(jì)小,總喜歡出去打打鬧鬧的。如今年歲也不輕了,身子也大不如前了,所以不太喜歡出去了?!?br/>
“噗嗤……”表哥笑出了聲,溫柔的眼眸笑成了兩道月亮,一臉好笑的看著我道,“身子大不如前?你才多大?若是我沒有記錯,還有兩三月才滿十八吧?!?br/>
“那個……你沒有聽過一句話嗎?成長只在一瞬間……”
“沒有……”
我頓時無語,同表哥說話果然容易把話說死了。
我無言的看了他一眼,一時不知道說些什么,于是氣氛就莫名變得有些尷尬了。
“咳咳……那個表哥,時間也不早了,我先回去歇著了,你也早點兒歇息吧?!?br/>
我想了想,果斷起身,拔腿就要走。
“阿歡,你是不是在躲著我?”我剛剛抬腳,背后就傳來了表哥的聲音。
我頓時更尷尬了,為了掩飾我的尷尬和心虛,我立刻又回過頭,笑瞇瞇的看著他說,“表哥呀,你多想了,我躲著你做什么?你又不是豺狼虎豹……”
聽了我的話,表哥顯然是不太相信的,不過他也沒有戳穿,畢竟戳穿了就更尷尬了。
他依舊是那副溫潤的語氣,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發(fā)絲,輕聲道,“沒有就好,我還以為我哪里得罪了你呢?!?br/>
“沒有沒有,沒有的事?!蔽伊⒖虜[擺手,下意識的后退了兩步。
然后表哥又往前走了一步,不緊不慢的從袖子里掏出了一只小小的匣子,笑呵呵道,“這是秦州的牡丹胭脂,我瞧著這顏色與你很配,味道聞著很不錯,便給你帶了一盒。”
說實在的,以前收表哥的禮物我覺得沒有什么,但現(xiàn)在我是無比尷尬,一時之間不知道收還是不收。
我這要是不收吧,顯得我不待見他似的,我要是收了吧,他萬一以為我對他有什么心思可怎么好?
我左思右想,接過了那盒胭脂,然后裝作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思,笑瞇瞇道,“謝謝表哥!表哥你還真是細(xì)心呢!還知道喜歡胭脂,以后誰若是嫁給你,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br/>
“是嗎?”表哥摸了摸后腦勺,月光下,那張俊臉微微泛紅。
他這是……害羞了吧?
我強忍住尷尬,馬上又說道,“自然是了!表哥這等細(xì)心,可有打算成婚了。我可聽哥哥說,那徐家的姑娘對你是一往情深……”
“你可別胡說,我對那徐家的姑娘半點心思也沒有……”
“那表哥,你可有心儀的姑娘,我聽哥哥說你先前在秦州救了一個姑娘,為著救那姑娘,你連命都險些沒有了。”
我故意越扯越遠(yuǎn),賊兮兮的問他,“你是不是……喜歡那姑娘?”
“我……我是有心儀的姑娘,可不是她……”表哥聲音驟然低了下去,忽然就抬頭看著我。
不是……他……他看著我做什么?
他想表達(dá)什么?我真是作死,沒事同他說這些做什么?方才就該直接走人的!尷尬就尷尬……
“那……表哥,我有點兒困了,先回去了……”表哥后面的話還沒說完,我轉(zhuǎn)身就走。
“阿歡……我心儀的那個人是你……一直都是你……”寒風(fēng)中,我聽到了表哥溫潤而深情的聲音,“你若是愿意,年后我便帶你離開,以后咱們遠(yuǎn)離長安城,你再不會見到四王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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