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寬闊的大殿上,肅穆古樸,這里正是谷主所在的極樂宮,也是整座離恨城的制高處。
“啟稟谷主,入谷的那少年昨日已經(jīng)蘇醒。按照谷主的吩咐,此刻小翠丑正帶引他在谷中四處玩樂?!鄙聿逆鼓鹊募t仙子恭敬的匯稟著,不敢有絲毫大意。
紅仙子一襲紅裝,容貌俏麗,陽光透過窗,照射在她白如凝脂的臉上,當真美艷不可方物。
那谷主面戴薄紗,默然瞧向窗外,城中花團錦簇,人頭攢動。良久她才轉(zhuǎn)過身來,款款踱步,伸出玉手輕輕抬起紅仙子的下巴,仔細端詳著那張極精致的面龐,不禁感慨道:“好美的人兒,好美的一張臉啊,我也曾擁有這般盛世美顏,可嘆歲月無情,而今……”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是曾為絕色美人的仙俠谷主??墒牵恢獜暮螘r起,她變得不再那么愛戀自己的容顏,或許是因為這份美麗帶給她的總是傷痛吧,她開始憎惡美麗,憎惡自己的美貌,也憎惡他人的美貌,憎惡一切美好的事物。
紅仙子不敢答話,默默低下了頭。“啪”的一聲,谷主一掌已經(jīng)擊在紅仙子的肩頭,紅仙子立時蹬蹬蹬被震得連退七八步。她不明所以,只是趕忙近前低頭跪倒在地,嘴角已經(jīng)嗆出了一縷鮮血。
卻聽谷主喝道:“你既貴為五色仙子之首,做起事來卻如此不專,那人昨日既已蘇醒,為何此時才來報?!你難道不知他是我請來的貴客么?如此怠慢,成何體統(tǒng)?”
紅仙子一面暗暗調(diào)息已受的內(nèi)傷,一面心道:“明明是你要三日后方才召見的,現(xiàn)下卻又責怪我們慢待。”她當然不敢分辨,只是將頭放得更低。
那谷主看了看自己纖長的手指,忽然換了口吻,問道:“那少年可有何不尋常之處?”
紅仙子趕忙答道:“稟報谷主,他入谷時身著破爛,顯然不是什么富貴人家的子弟,屬下也曾搭脈查驗過,這人可說是毫無功夫可言,想是機緣巧合下意外得了咱們的神券。我瞧他面目丑陋,稀松平常,沒什么過人之處。只是……只是昨夜,他并沒有與小翠同房,貌似并非好色之徒。”
谷主嘿嘿冷笑,說道:“倒也未必,這世上哪個男人不好色?那只是誘惑不夠而已。谷中美女如云,他遲早會把持不住?!?br/>
谷主又將紅仙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若是昨晚派去侍寢的人是你,結(jié)果可能就會大不相同了。哈哈?!?br/>
紅仙子武功高強,為人干練,做起事來直截了當,從不拖泥帶水,但卻沒有過男歡女愛的體會,心下與一般少女無異,聽谷主這般說,又是害怕又是期待。
谷主又問道:“那少年現(xiàn)在何處?”
紅仙子忙收斂心神,答道:“回稟谷主,按時候推算,這會兒他們大概快到離恨城下了?!?br/>
谷主道:“既是如此,擇日不如撞日,傳令下去,今晚就設(shè)宴,我要親自款待下咱們這位貴客?!?br/>
紅仙子答應(yīng)一聲,如臨大赦,恭敬的緩步退出。
谷主長吁一口氣,輕輕拿起案上的清風劍,劍鞘上刻著“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九個小篆。這些字跡已經(jīng)有些斑駁模糊,那顯然是時常被人撫拭而成的。她依稀記得自己當年刻下這行字的情景,那時的二人你儂我儂,情深不已。
整整半日的光景,陳若明與小翠二人都在縱馬馳騁,陳若明大是興奮,這里是片廣闊的草原,百花鋪地,姹紫嫣紅。
向遠望去,一個巨大的湖泊中星羅密布著些大小不一的島嶼,靜謐的湖面倒映著藍天白云。更遠處的高山巍峨聳立,雄偉挺拔,奇特的是那些山腰以下蒼翠欲滴,而峰頂卻皆是白雪皚皚、終年不化。湖水與遠山交相呼應(yīng),五光十色無限風光,好一個人間仙境。
不覺已經(jīng)穿越了大半個峽谷,一路上小翠滔滔不絕,陳若明也大體知曉了仙俠谷的來歷。
這是一片與世隔絕的凈土,因高聳的群山環(huán)繞和中部的淡水湖的緣故,形成了此處溫暖濕潤的獨特氣候地貌。
首代谷主原是名武將,帶兵四處討伐征戰(zhàn),不料迷途誤入這里,見此美景流連忘返,索性決定讓將士們都攜帶家眷來此隱居,以避戰(zhàn)亂。他們?nèi)牍群?,大興土木,對內(nèi)營造“離恨城”,建造宮殿樓臺,對外興修水利,開墾良田,谷內(nèi)日益興旺,百姓從此安居樂業(yè)。后來的歷代谷主不斷修繕城池,又修建了通往谷外的密道,不斷搜羅天下奇珍異寶、武功秘籍帶到谷中,終有了現(xiàn)在的模樣,至今已有二百余年了。
百余年前,有一人習得谷中所藏的武功秘籍,倚仗自己武力超群,殺死老谷主,霸占了谷主之位。他性格殘暴,好色荒淫,幾乎一夜之間便殺盡了谷中之民,又從谷外強掠了百余名美貌的女子供他一人行樂,將此地命名為“仙俠谷”,意為仙女與俠客歡愉之地。舊俗沿襲至今,仙俠谷從此也就只有女子,更無男子了。
聽了小翠訴說的故事,陳若明疑惑頗多,問道:“既然沒了男子,自然也就無法孕育后代,那谷內(nèi)這些年輕女子又是從何而來呢?”
小翠道:“現(xiàn)任谷主仁慈,我們這些女子都是自襁褓時便被帶入谷中豢養(yǎng)的,從記事起就活在谷中,因而心地單純質(zhì)樸,只聽從谷主一人號令?!?br/>
兩人說話間,已來到離恨城下。小翠獨居的忘憂齋其實僅作驛站之用,因而遠離城池,這離恨城卻是大多數(shù)谷民聚集居住之所。
陳若明抬頭望向這座巍峨屹立的城池,頓覺自己的渺小。離恨城倚山而建,城墻由巨石夯筑而成,高聳入云。城內(nèi)房屋錯落有序,沿臺階而上分列兩側(cè)。
二人進得城來,陳若明放目望去,果然街市中無論老幼皆是女子。街中眾人早被告知有貴客到訪,此時見到一名男子與小翠同來,急忙讓到一旁,齊刷刷躬身行禮,朗聲道:“恭迎貴客,恭迎侍女?!?br/>
陳若明從未受過如此禮遇,微笑著頻頻還禮。旁邊的小翠卻對此習以為常,擺手制止他道:“公子不必謙虛多禮,這些人都是賤民,無須理會。在這離恨城中,身份地位越高者住得也越高,谷主就住在最高處的‘極樂宮’里,次之的是五色仙子的居所,再往下是二十二侍女的居所,這里只是山腳,所住之人也都是些賤民雜役?!标惾裘鞑恍家活櫍牡雷约喝牍惹耙膊贿^是個牧童,沒想到這小小的仙俠谷也將人分為三六九等。
二人縱馬躍上石階,邊走邊說,陳若明忍不住譏諷道:“如此說來你雖是個侍女,在這里的地位可不算低啊?!?br/>
小翠頗有些不好意思,低聲回道:“公子說笑了,我們都是您的仆從,只是比這些人略高些罷了。這離恨城人數(shù)成百上千,總要分出個優(yōu)劣好壞來,谷主時常要挑選新秀,將姿色出眾、才藝俱佳的年輕女子編入仙子侍女之列,將年老色衰之人替出。”
陳若明色迷迷的上下打量著小翠,說道:“嗯,你們谷主真是好艷福,這樣就能常保美人新鮮,佳麗不斷了,換做我當谷主可想不到這些法子啊。”
小翠卻說道:“公子這么說怕是誤會了,我們谷主其實也是女流,并不近女色,她選這些美人只不過是為了賞心悅目罷了?!?br/>
陳若明“咦”了一聲,他先入為主,還真沒料到谷主居然是個女子,原先種種可是想差了。
陳若明正要答話,卻見迎面走來一名女子,她身著藍紗袍,蛾眉螓首,皓齒朱唇,當真美若天仙,清純無比的俏臉上,不見一絲一毫的凡塵之氣。陳若明這輩子可沒見過這般超凡脫俗的美女,不由得看得癡了。
小翠見到來人,急忙下馬,上前道:“蘭姐姐,這位便是……”,她抬頭一看,陳若明正一臉呆像的看著藍仙子,忙拽了拽他的衣裳。
陳若明這才稍作清醒,下馬拱手道:“小生陳若明,見過姑娘。姑娘可是姓蘭?小生還未來得及感謝姑娘的救命之恩呢?!?br/>
藍仙子眼見這陳若明這人一臉貪癡,又回想起救他時的滿身污垢臭氣,心下說不出的厭惡,不愿與他多講,只是淡淡的回應(yīng)道:“小事一樁,何足掛齒。小翠好生照顧公子吧,我還有要事,先行告辭了?!闭f罷,她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陳若明再次嗅到這滿身的蘭花香氣,一見之下果然秀美動人,心下大悅,豈肯就此放她離去,急忙上前擋住她的去路,滿臉堆笑道:“哎,姑娘此言謬矣,我的性命對姑娘而言是小事,對我而言卻是大事,要不是姑娘舍身相救,我這會兒可能早已被豺狼虎豹吃掉了。今日無論如何,也該請姑娘吃個便飯,以謝姑娘的活命之恩才是?!?br/>
藍仙子不冷不熱的答道:“陳公子言重了。我與公子并不熟絡(luò),用飯就不必了。公子若想致謝,咱們在這里站著說說也是一樣的?!?br/>
“這……”陳若明不由得大囧,他本想借機與藍仙子獨處,慢慢攀談,不料剛一開口就吃了個閉門羹。這街上人來人往,這又如何方便一訴衷腸呢。
別看這陳若明對小翠百般戲耍,花樣捉弄,這會兒遇到了花容月貌的蘭馨美人卻是張口結(jié)舌,心中緊張尷尬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