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特里森履行諾言,請謝部長、朱部長還有龍鎮(zhèn)海吃飯,外加一個翻譯。
席間得知,特里森一定要比年齡的原因是,他認為年紀大的比較占有優(yōu)勢,看來論資排輩也不是東方文化的傳統(tǒng)。不過俄羅斯人到了中年以后,這面相老得快,所以特里森覺得對面皮膚細膩,頭發(fā)旺盛,一定比自己年輕,沒想到栽了跟頭。
“要不要我送您幾瓶生發(fā)劑?中國有個章光101,聽說效果還不錯?!敝x部長打趣說。
“真的?真的有?”特里森將信將疑。
謝部長說:“有,下次我給您帶幾瓶,都是中藥做的,沒什么副作用,您可以試試?!?br/>
特里森萬分感謝。也是,就他那猶如戈壁荒山似的頭頂,找個小蜜都困難,空有個總經理的頭銜罷了。
不過飯桌歸飯桌,談判場上的特里森,依舊是犀利非常,經常跟謝部長爭得面紅耳赤。當然,面紅的始終是他,謝部長的臉,萬年不變。
經過2個月左右的來回談判,雙方的焦點落到幾個具體問題上。
第一是還要不要再買一部分成品的蘇-27。
“你們不能指望就買24架蘇-27,我們就把生產線賣給你們,全世界都沒有這樣的好事!”特里森氣鼓鼓的說。
在國際軍機的貿易中,賣成品和賣生產線是兩種主要方式。一般來說,賣生產線的,兩國關系一般比較好,而且買家已經購買了一定數量的飛機。買家之所以要買生產線,一方面是自己生產的東西比較放心,萬一出現戰(zhàn)爭等不測事件,東西在自己手里把穩(wěn)些。當然印度阿三產的除外。
另一方面,生產線的引入,可以有效提高本國航空工業(yè)的水平,尤其是加工制造水平和管理水平,這也是很多買家一定要引入生產線的原因。比如日本買了f-35的生產線,埃及買了中國k-8的生產線。前提是,買家必須要有一定的航空工業(yè)基礎。所以,你不會聽到越南,或者緬甸買飛機生產線的新聞。
“我們不會占貴國的便宜,在引進生產線之前,我們會購買第二批蘇-27,前提是你們能及時供貨?!敝x部長很平靜的說,“出國前,我已經得到授權。”
“噢?”特里森一聽到這個就來了精神,“如果是這樣,生產線的出口可以考慮。你們第二批準備買多少?”不光是他,俄方代表團其他人也都精神一振,紛紛直起身子。
謝部長說:“和第一批一樣,24架,裝備一個團。”
特里森一聽就直搖頭,“太少了,你們兩批才48架,還不夠一個航空兵師裝備的呢。
“那你們想要多少?”謝部長問了一句。
這時候俄方的副代表說了一句,“至少再買一個師的,72架!”
特里森點點頭,“對,你們兩批一共買96架,我們才能考慮出售生產線?!?br/>
“那不可能,我們只會再買24架?!?br/>
雙方就僵持在這里。
第二就是生產線要花幾年時間建成。這是要寫進協(xié)議的。時間越長,俄方的責任越輕。
特里森搖晃著圓圓的腦袋,幾縷可以數得清數量的頭發(fā)耷拉在眼前,他馬上用手把它們撥弄上去。
“你們至少要6年花才能把生產線建起來?!?br/>
“不可能花那么久,”謝部長的語氣斬釘截鐵,“至多5年,生產線就要建成。”
特里森腦袋晃得跟撥浪鼓一樣,“5年?您在開玩笑吧?中國現在還在生產米格-21,你們難道認為生產蘇-27和米格-21是一回事嗎?”特里森說完,俄方代表團的其他人都笑了。
特里森說的米格-21,在中國就是殲-7。當時準備建設蘇-27生產線的沈陽飛機制造廠,生產的是殲-7的雙發(fā)放大版殲-8,當然技術和工藝水平有一定的提高。而殲-7主要在成都的132廠生產。當時殲-7的深度改型,采用雙三角翼的殲-7e剛剛服役。至于俄羅斯,米格-21早在年就停產了。
這時候朱部長發(fā)話了?!爸袊娇展I(yè)有很好的基礎,畢竟,從1956年開始,我們已經干了近40年。”朱部長話鋒一轉,“都說我們是前蘇聯(lián)的學生,如果學生沒用,那是不是說師父水平也不怎么樣?”
這話說得真有水平,俄方代表團鴉雀無聲,沒法反駁。
第三,就是用多少架蘇-27的零部件打通生產線的問題。所謂打通生產線,意思是經過設備的調試、試運行,發(fā)現生產線在安裝、生產中的問題,然后進行相應的調整,固化狀態(tài),實現后續(xù)的大批量生產。當然,打通生產線需要投入一定量的零部件試生產,這也是生產線建設的成本。打通的數量越多,意味著俄羅斯賣的散件數量就越多,而中方得到的合格成品數量就越少。
謝部長堅持,打通生產線所需的飛機散件數量不能超過15架。超過這個數量,不僅成本難以接受,時間也耽擱不起。
“不行,我對你們的生產技術缺乏信心,我認為至少20架。”特里森又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20架,總共才200架的量,10%都來試生產了,中國人哪那么有錢。
幾個關鍵問題卡在那里,雙方誰也不讓步。特里森腦子一轉,想了個招。
“謝,我們談了這么久,也做了大量工作,既然我們是東道主,理應招待你們,這樣,下午不談了,晚上我們在索菲亞酒店招待中方談判組,大家放松一下,您看怎么樣?”
“行!客隨主便,我們也嘗嘗俄羅斯的美食!”謝部長很爽快的答應了。
都說中國有酒文化,當然有,只是,俄羅斯好像也有,而且好像這文化氛圍一點也不差。特里森的如意算盤是,在酒桌上把中國人打倒,自然會影響他們在談判桌上的氣勢。他的底氣,當然是老毛子的酒量。
比拼文化底蘊的時候到了。
謝部長跟朱部長和龍鎮(zhèn)海一合計,這酒席八成就是個鴻門宴,肯定是拼酒的。
謝部長把談判小組所有人叫到一起,下了死命令,“談判桌上不能輸,酒桌上也不能輸!”
晚上6點,索菲亞大酒店,特里森直接包了一個大廳,總共5桌,2桌俄方小組,2桌中方小組,1桌中俄雙方領導混坐。
每個桌子上都放了10瓶伏特加。
特里森先致辭,大意是這場酒來得太遲了。龍鎮(zhèn)海心想,太遲?你這是沒轍了吧?
簡短的寒暄之后,雙方就開始推杯換盞了。按事先布置的戰(zhàn)術,中方人員先大口吃菜,越多越好。一邊吃菜一邊豎大拇指,意思是俄羅斯美食棒極啦!俺們好羨慕哦!
十分鐘美食吃好,讓俄國佬沒想到的事發(fā)生了。
朱部長先跟特里森干了一杯。然后拿著一瓶伏特加,端著酒杯,來到旁邊俄方一桌。
“來!同志們!我們挨個來!”
朱部長打了一圈,連著喝了10杯,然后跟沒事一樣回到位子上,沖特里森笑笑,“總經理先生,這酒不錯!”
那意思是,該你了。
特里森沒想到朱部長腿不晃頭不搖,心想,這哥們看著挺斯文,酒量可以?。磕俏乙膊荒茌斄藞雒?。
特里森照樣來到中方一桌,也是一口氣10杯,喝完臉色鐵青,瞬間又變紅了。
在場的中國人起哄,“總經理厲害!好酒量!”
俄國人也跟著起哄,紛紛鼓掌吹口哨。
特里森心里罵著:“混蛋,光我一個人嗎?你們不上???”
接下來陳部長上了,換了一桌,又是連著10杯。沒辦法,特里森只好讓自己的副手也上。打了平手后,接下來龍鎮(zhèn)海粉墨登場。
龍鎮(zhèn)海直接拿著酒瓶,杯子都不用,直接兩桌20杯,一瓶喝完。
在場的老毛子都傻了。
特里森讓自己的另一個副組長上,結果第二桌不到一半,爺們就倒地了。
謝部長哈哈大笑,對特里森說:“我們中國有一個歷史故事,兩個將軍用青梅煮酒,縱論天下英雄??偨浝硐壬覀兘裉煲瞾硇Х乱幌鹿湃巳绾??”
特里森滿臉通紅,根本沒聽清謝部長說什么。
朱部長直接把他面前的酒倒?jié)M,碰了一下,一仰頭把自己的全喝了。然后把杯子倒過來,示意滴酒不剩。
特里森接下去只有接招的份了。沒過一會,他就拉著酒店的服務員跳舞,誰也攔不住。
當天晚上,有一半的俄方代表是別人抬出去的。特里森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來。要不是自己的太太沖他發(fā)火,估計他還得睡到第二天。
“我怎么在這里?安娜?”
“這是你家!哦!上帝??!昨天你喝的跟個死豬似的,吐得家里到處都是!我真應該拿刀剁了你!”
而當晚中方談判組回去后,謝部長拿出一個盒子,對龍鎮(zhèn)海說:
“這海王金樽,效果還不錯吧?去年才出來的新品啊!”
業(yè)界良心。
第二天的談判桌,對面的俄方代表一個個都抬不起頭來,特里森更像一個斗敗了的公雞,原有的氣勢蕩然無存。
接下來的談判非常順利。一個月后,談判改在北京進行,原則協(xié)議接近完成,技術細節(jié)談判也在同時進行。
在談判的最后一天,俄方翻譯來找謝部長,說特里森想跟他見見面。
謝部長不知道有什么事,就跟翻譯去了。
直到很晚,謝部長才回到駐地,朱部長和龍鎮(zhèn)海趕緊問他特里森找他什么事。
“我們可能有麻煩了?!?br/>
謝部長一臉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