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人全身經(jīng)脈都碎了。不過應該是吃了雪靈丹，護住神魄，再吃了月凝丹之類的藥，止住了血?！?br/>
    “吃了這么多藥，活下來是沒什么大礙了。只是這輩子，可能要在床上躺著了?！?br/>
    “這個男孩的心脈居然開始自動修復了，這真是個奇跡?！?br/>
    “不過修復得很混亂，只是血肉和經(jīng)脈在簡單地重新融合，離復原還早呢?！?br/>
    “這個女孩的狀況才是奇跡！外傷已經(jīng)好了，全身經(jīng)脈也在復原了?！?br/>
    “確實，這種復原速度和效果，聞所未聞，連破損的經(jīng)脈都能自動歸位！”

    “哎！給這個男孩清理下傷口，全身敷上藥，至少外傷能好得快點。至于這個女孩，好像不需要我們做什么?！?br/>
    醫(yī)師們正在討論著——顯然兩人如今的情況，送到這里來，除了給李衍處理下外傷之外，他們也無能為力。

    萬谷生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者，從十多歲開始游歷海角域，至今行醫(yī)近六十年。最終來到了這個被海角域遺忘的國家，定居下來。在號完兩人的脈象之后，他也是得出了同樣的結(jié)論。

    “每隔三天喂他們吃一次最好的雪靈丹，到他們醒為止。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這么多了?！?br/>
    “這個女孩身上，有古怪啊?！?br/>
    ……

    兩人被送來福仁藥坊的第二天，妙妙醒了過來。她天生體質(zhì)異常，此時全身經(jīng)脈修復如初，破碎的血肉以及外傷更是在送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完全修復。

    而在她身旁的病床上，則是全身纏滿繃帶的李衍。李衍除了血肉和經(jīng)脈破碎之外，全身上下的皮膚都是因為玄氣沖擊裂開，外傷和內(nèi)傷一樣嚴重。

    “你？醒了？”醫(yī)師看著妙妙突然醒來，大驚失色。

    萬谷生聞言，也是趕了過來，看著已經(jīng)獨自下床的妙妙道：“先別動，讓我號一下脈?！?br/>
    號完脈后，萬谷生臉上的神情完全被震驚取代——這是何等的神跡！要說她體內(nèi)經(jīng)脈血肉被攪成了一灘爛泥都不為過，居然只用了一天多的時間，就完全修復了。

    如果說有足夠的九階玄獸精血，萬谷生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完全醫(yī)好兩人，但是時間的話，可能至少需要一個星期。

    況且九階玄獸的精血，能取到一小滴都不錯了。足量？至少在海角域，沒有哪個勢力能提供足量的九階玄獸精血。

    畢竟那可是相當于人類九花境的強者，已經(jīng)有了通天徹地的本領(lǐng)。精血對它們而言，不只是損傷元氣的問題，更重要的是王者的尊嚴。

    妙妙見萬谷生沒有說話，滿臉擔憂地看了看旁邊生死未卜的李衍，問道：“他呢？”

    萬谷生回過神來，搖了搖頭道：“我們盡力了。他這一身傷，活下來是沒有問題。什么時候能醒，全看天意。你們師父去給他找玄獸精血了，如果能找到的話，他還有復原的機會?！?br/>
    萬谷生想起了李衍那反常的心脈，補充道：“還好他的心脈愈合得不錯，醒來應該是早晚的事情?！?br/>
    妙妙聞言，眼中閃過了一絲疑惑之色，問道：“玄獸精血？什么意思？”

    萬谷生解釋道：“可能你也沒聽過。七階以上的玄獸精血，就有著療傷的作用了。但是七階玄獸的精血，哪里有那么好拿。”

    妙妙點了點頭，輕聲道：“好。你們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陪陪他?！?br/>
    妙妙從來沒去想過自己的身世，以及為什么她擁有著異于常人和獸族的體質(zhì)。這近一年來，她與李衍也曾留心打聽過，卻從沒聽過任何一種妖獸、靈獸或者玄獸，和她本體長得一樣。

    她清晰地記得，自己暈倒之前，一口夾雜著微量精血的鮮血噴灑在了李衍胸膛上。

    難道？

    見所有人都離開了病房，妙妙輕輕關(guān)上了門，并插上門銷。

    妙妙輕輕坐到了李衍的病床邊，想要摸一摸李衍的臉，卻只能摸到冰冷的繃帶。她清秀的臉上滿是心疼之意，有點慶幸兩人簽訂了兩儀契約——至少幫他分攤了一半的傷，保住了他的命。

    幾滴清淚滴落在李衍的臉上，妙妙又有點懊惱起來——兩儀契約為什么不能讓李衍也和她一樣恢復過來？

    我為什么會這么在意他？他領(lǐng)我回家，喂我吃紅燒肉，帶我出來玩，這些明明是誰都可以做的啊。

    但是他為我梳頭發(fā)時的感覺，大概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了吧？明明比我弱，拉著他的手，卻是莫名感到心安。

    這，難道就是人類說的喜歡，或者愛嗎？

    妙妙靜思凝神，指尖出現(xiàn)了一大滴鮮紅色的精血，散發(fā)著精純的能量。

    這幾千多年來，我也只攢了這么點精血呢。今天分你一半，因為有兩儀契約在，我不能死。

    哼，就算沒有兩儀契約，我也不能死！我就要天天粘著你！不然說不定哪一天，你跟別的女孩跑了呢！

    隨著體內(nèi)半數(shù)的精血離體，妙妙臉色一片慘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妙妙努力用左手分開了李衍的上下唇，把精血送進李衍口中，便是再也支撐不住，倒在李衍床上。

    ……

    “妙妙？妙妙？”當妙妙再醒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李衍那充斥著擔憂之色的眼眸。

    妙妙眼眶一紅，什么話也沒來得及說，不管不顧地死死抱住李衍，嚎啕大哭起來。

    “輕點，疼?！崩钛茈m然醒轉(zhuǎn)過來，全身上下的傷勢卻還未復原，被妙妙這一抱，疼得是齜牙咧嘴。

    妙妙聞言趕忙松開了手，關(guān)切地問道：“沒弄疼你吧？你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妙妙內(nèi)心甚至有了期待——如果李衍和自己一樣全身經(jīng)脈復原，那該多好。

    李衍閉目良久，突然睜開眼輕輕道：“我……我這一身經(jīng)脈，徹底廢了?！?br/>
    妙妙一半的精血，并沒有讓李衍重獲新生。李衍清楚地感覺到，所有破碎的經(jīng)脈和血肉強行愈合在了一起?；钕聛頉]什么問題，修煉的話，此生無望了。

    李衍眼眶微紅，絕望地說道：“這個樣子，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妙妙見狀，勸道：“那也未必。你不是經(jīng)常跟姚宇他們說，努力修煉，不要放棄一絲一毫的可能嗎？”

    李衍眼里一片死灰之色，自嘲道：“這種話誰都會說，尤其是那種沒有經(jīng)歷過絕望的人。我現(xiàn)在這樣，你告訴我還有什么希望？”

    妙妙擦去李衍眼角的淚水安慰道：“師父去給你找七階玄獸精血了。如果能找到的話，你這一身經(jīng)脈就能復原了。”

    李衍眼中掠過自責之色，喃喃道：“他何必為我這種廢人去冒險。我騙了他！我們兩個從頭到尾都騙了他！我根本從一開始就是個廢人！沒有歸源訣，我什么也不是！”

    妙妙咬了咬嘴唇，說出自己內(nèi)心的疑惑：“不對。歸源訣既然能讓無法感應玄氣的人踏入修道之路，那一定不會……”

    “就是我自己沒天賦！”李衍打斷道，“突破的時候，我根本操控不了玄氣！”

    妙妙也不再爭辯，生怕李衍情緒激動，影響到恢復效果，溫聲道：“要不你先睡一覺，說不定睡醒了就好了。”

    “會好嗎？”李衍一邊說著，一邊疲憊地合上了雙眼，“不會了……不會了……”

    看著李衍沉沉睡去，妙妙心下一橫，又再分出了一小滴精血，送到了李衍嘴里。

    “對不起，我只能再分出去這么多了。我們兩個，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

    妙妙消耗掉了體內(nèi)幾乎七成的精血，奇跡卻并沒有出現(xiàn)。

    李衍全身的傷勢已經(jīng)痊愈了，但是經(jīng)脈和血肉融合在一起，再難復原。

    而隨著身體一天天好轉(zhuǎn)，李衍卻是越來越沉默了，失去了陽光和自信，仿佛變了一個人。他對妙妙的態(tài)度，也是越來越冷漠。

    福仁藥坊前，李衍面容枯槁，掏出了一張黑色的卡，遞給妙妙道：“我讓他們把卡里的靈元幣分成了兩份，這張卡里有五十萬靈元幣?！?br/>
    妙妙不解，望著李衍問道：“為什么要給我卡？”

    李衍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道：“你拿著走吧，別再跟著我了。放心，有兩儀契約在，我不會去尋死的。”

    妙妙聽懂了李衍的意思，上前緊緊抱住李衍道：“不，我不走！咱們以前在李家村的時候，和現(xiàn)在沒什么兩樣，我們每天不都是很開心嗎？”

    李衍想努力掙開懷抱，卻發(fā)現(xiàn)自己現(xiàn)在連說話都有點費勁兒：“那不一樣……真的不一樣……我本已經(jīng)適應黑暗，但是現(xiàn)在我見過了光明……”

    妙妙梨花帶雨，帶著哭腔哀求道：“我們回李家村好不好，我們回去……外面一點也不好玩，我們回家……我玩夠了，我們回家吧……”

    李衍努力裝出冷冷的語氣，斬釘截鐵道：“那是我家！你不要再跟著我了！放開！”

    妙妙聽完這話，一顆心宛如刀絞一般。一晃神間，便被李衍掙脫了懷抱。

    李衍抓住妙妙的手，粗暴地把卡塞進了她手里，轉(zhuǎn)身便走。

    “不要來煩我了，我討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