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晚, 貝淵就在植物園住下了。

    范云槐親自跑東跑西給他拿東西。這倆人一個轉(zhuǎn)世沒了記憶, 一個被封住了記憶, 誰都沒想起來那段過往, 然而現(xiàn)在, 過往卻成了維系兩人的一根紐帶。

    華靈檀這會正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

    她已經(jīng)連續(xù)幾天都沒有變回原型回到花盆了，因為害怕。

    只要不變回原型就不會疼, 所以這幾天她一直在逃避。

    那種痛苦她實在不想再面對。

    可是就像魚一樣，雖然能短暫的離開水, 但是一旦時間過長，就會感覺有點焦灼。

    這種情緒不是腳踩在大地上能緩解的, 她很想很想縮回花盆中，沐浴在芬芳溫暖的泥土中。

    然而不能。

    在辦公室走到第一百八十圈的時候，她差點把自己給轉(zhuǎn)暈。

    “玄洺，我這種情況到底什么時候才能結(jié)束？”

    “我寧愿修為就此停滯不前，能不能讓我不要再痛了！”

    “我真的很想回去土里。”

    她不停碎碎念著, 從修行至今, 哪怕是剛變成人時四處躲避，也沒有這樣疼過害怕過。

    聽到她的請求, 玄洺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終他道：“如果你真的想?！?br/>
    “真的真的，只要讓我別再痛了, 怎么都可以！”

    然后玄洺像是下定決心一樣點了點頭道：“好。”

    “那還等什么, 快！”華靈檀急不可耐地催促。

    話音落下之后, 脖子上的瓷瓶消失, 玄洺站在面前目光深沉地看著她。

    他的身影著實很高大，幾乎將窗外透過來的月光全都阻擋了干凈，整個辦公室里瞬間暗了下來。

    華靈檀仰頭去看他的眼睛，很黑，比這片黑暗還要更幽暗，那黑暗仿佛要連她也一起吞噬了。

    玄洺抬手，遮住了她看向自己的目光，聲音沒什么起伏地道。

    “閉上眼睛?！?br/>
    “哦?！?br/>
    接著，他右手中出現(xiàn)一顆小小的蓮子，仔細(xì)看那蓮子，不是上次找到的那顆又是什么。

    玄洺盯著蓮子看了半響，然后對華靈檀道：“張嘴。”

    華靈檀聽話地張開嘴，然后就覺得有東西被丟了進(jìn)來，然而還沒等她嘗嘗是什么東西，嘴里的東西就不見了。

    與此同時，有一股暖流順著喉嚨一路向下，最終停在她丹田位置開始劇烈盤旋起來。

    內(nèi)視發(fā)現(xiàn)，丹田處有一股星云一樣的力量在旋轉(zhuǎn)，但是很奇怪地，那股力量并不是向著同一個方向，而是一個向左一個向右，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如同一個不停在旋轉(zhuǎn)的陰陽魚圖。

    還是一個豎起來的陰陽魚圖。

    這兩股力量互不干涉卻又互相融合，陰陽魚圖每旋轉(zhuǎn)十次，就會在全身形成一個完整的大循環(huán)。

    華靈檀看著看著，整個人都慢慢地開始沉靜下來，意識沉到漩渦中，跟著漩渦流轉(zhuǎn)的方向四處徜徉。對外界的一切感應(yīng)全都消失。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吃下那顆蓮子之后，玄洺的手就放開了。

    他后退了一步，看著她的神色復(fù)雜至極。

    華靈檀的身上緩緩地透出一層光來，那光無比眼熟，熟悉到幾乎讓他戰(zhàn)栗。

    他沒有猶豫，動作極其迅速地張嘴吐出一顆黑色的蓮子。

    然后他彎腰俯身，直接擒住了面前之人的嘴唇。

    黑色的蓮子在兩人的唇觸碰的瞬間，縷縷黑色便猛烈地擴散開來，慢慢地向華靈檀裹去。

    這一刻仿佛停留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在華靈檀意識清醒之前，玄洺猛地后退一步，張嘴將似乎黯淡了一些的蓮子吞了回去。

    他看了面前依舊毫無知覺的人一眼，摸了一下嘴唇，然后迅速變回瓷瓶回到了她身上。

    在他離開后不久，華靈檀就慢慢地清醒了過來。

    丹田中的星云漩渦轉(zhuǎn)的她有點頭暈，好在后來星云旋轉(zhuǎn)的速度慢了下來，好久才轉(zhuǎn)一圈，她才從那種感覺中脫離了出來。

    醒過來之后沒看到玄洺，華靈檀摸了摸脖子上的瓷瓶，還在。還好。

    摸摸嘴唇她問道：“玄洺，你給我吃了什么？變化好奇怪?！?br/>
    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修為確實沒有變高，不僅沒高，還低了不少，仿佛這段時間突然爆增的那一截都是幻覺一般。

    不過好在都是意外得來的修為，沒了就沒了，她也不太在意。

    玄洺問：“哪里不舒服？”

    華靈檀活動活動手腳，然后又試探地變回原型，一顆沒有花朵的植物在桌子上蹦噠了起來，根須做腳，葉子做手，跟個小老頭似的來回走跳，沒毛病，一點都不疼了。

    她欣喜地道：“沒有，一點都沒有不舒服，真不疼了，你可真神！既然有這樣的辦法，怎么之前不說，讓我疼了那么久還害怕了那么久。”

    似乎是有些不滿地抱怨道，但實際上她自己也沒發(fā)現(xiàn)，這句話里有她自己也沒察覺到的撒嬌意味。

    玄洺相當(dāng)冷漠地回道：“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這一點點痛苦也受不了，如何修成大道。”

    現(xiàn)在還有什么大道，現(xiàn)在的大道就是立即廢掉所有修為轉(zhuǎn)世投胎，還要祈禱自己能轉(zhuǎn)成人而不是什么動物植物。

    華靈檀撇撇嘴，直接忽略他的教訓(xùn)，有些憂心地道：“那現(xiàn)在是不是就沒事了，我這是蛻變成功了么？我丹田突然多出來一團能量，像陰陽魚圖，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頓了一下，還沒等玄洺回答，她又問道：“我的花什么時候才能再長出來？現(xiàn)在光禿禿的我都沒臉見人了?！?br/>
    玄洺：“……”你也有沒臉見人的時候？

    不過這種槽并沒有吐出來，玄洺極其簡短地道：“沒事，等著?！?br/>
    “哦，那要等到什么時候？哪一天？總得有個日期吧?！?br/>
    “也許很快?！?br/>
    “也許？”華靈檀生疑，這是什么答案。

    “你要是覺得不好看，我可以給你變一朵出來，保證誰都看不出來是假的?！毙忱淅涞氐?。

    華靈檀趕緊擺手：“不不不，別了，謝謝你的好意，我現(xiàn)在這樣挺好?！?br/>
    抹了抹額頭，她沒有再問下去。

    解決了心頭一件大事，她直接一個飛撲窩進(jìn)了幾日沒進(jìn)的花盆中。

    瓷瓶被甩到桌面上，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

    華靈檀猛地轉(zhuǎn)頭，葉子變作手，將瓷瓶扶了起來，她疑惑地問道：“玄洺？”

    從前她每次變回原型，玄洺都會自動變成花瓶立在一邊，這還是他第一次被甩開。

    就聽玄洺聲音不變地道：“鍛煉一下身體?！?br/>
    然后一股黑霧掠過，直接將華靈檀的花盆給挪到了窗臺讓她去曬月亮。

    一棵植物也要鍛煉身體么？玄洺竟然也會說冷笑話了。

    晃了晃葉子，華靈檀開玩笑地道：“要不要來我的盆里一起曬曬月亮？”

    原本只是開玩笑的話，沒想到她說完之后，玄洺竟真的一躍落在了她的花盆中，小小的瓷瓶靠著葉子旁邊。

    華靈檀的本體不大，瓷瓶也不大，兩個靠在一起，竟剛剛好。

    真的跳上來了，華靈檀瞬間屏住了呼吸，但很快她又反應(yīng)過來，自己現(xiàn)在是原型，屏住什么呼吸。

    不過也只緊張了一下，她很快就又放松了下來。

    現(xiàn)在是月底，月亮只剩了一彎小牙，朦朦朧朧的，月華不如平日濃厚，但她在接觸到?jīng)]多久之后，意識很快又再次陷入沉睡中。

    玄洺悄悄往旁邊挪了一些，趴在瓷瓶上的小小葉片靠近了華靈檀的葉子，兩片葉子挨在一起，他也沒了聲息。

    華靈檀又做夢了。

    這次的夢很奇怪，她遇到了一個女人。

    女人嘆息道：“你既然不想去，那就讓我來吧，如果有一天，你等到自己想要找的人，那就告訴我一聲?！?br/>
    女人的面目看不太清楚，但是讓她覺得很熟悉。

    她感覺自己有些不舍。

    “我并不是離開了，只要你來到這里，就能看到我了，這里的一切，終究有一天還需要你?！?br/>
    女人說完，就往一條寬闊無比的河中一躍，接著，山崩地裂，耳畔中無數(shù)聲音在回響，似乎是在歡呼，又似乎是在悲鳴。

    那條河在她躍進(jìn)去之后，慢慢地開始下陷，接著消失不見。

    一道道看不見的影子往下陷的地方走去。

    這些影子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她站在一側(cè)看著，也有想要跳下去的沖動。

    可是她不能，她還沒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

    于是讓自己忽略那種感覺，遠(yuǎn)遠(yuǎn)地離開了那個地方。

    但是無論她離開多遠(yuǎn)，都有個聲音在呼喚她過去。

    不能去，至少不是現(xiàn)在。

    思緒拉扯著，華靈檀長吸一口氣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一個熟悉的聲音問道：“園長，什么不能去？”

    華靈檀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羅波正站在門口探著頭看她。

    “你在跟誰說話？”羅波左右看看，除了玄洺，沒發(fā)現(xiàn)別人在，兩人這是在吵架？

    華靈檀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禿頭花，趕緊變回原型，也沒有回答羅波的問題，虎著臉朝他訓(xùn)斥道。

    “怎么回事，不敲門就進(jìn)來了，萬一外面有人發(fā)現(xiàn)不對怎么辦，冒冒失失的。”

    羅波立即低頭道歉：“對不起園長?，F(xiàn)在已經(jīng)八點了，今天要去投標(biāo)，想問問你還有沒有什么要修改的，沒有的話再過半個多小時就要出發(fā)了，上午十點開始?！?br/>
    華靈檀咳嗽了一聲：“我再看看價吧?！?br/>
    之前她是想，哪怕這次投標(biāo)失敗也沒關(guān)系，但是這幾天過去，她又起了點心思。

    既然是去跟人競爭，怎么能抱著必輸?shù)臎Q心。

    真輸了，這一園子大妖的尊嚴(yán)何在，西野市植物圈的尊嚴(yán)何在。

    雖然西野市在植物種植培育方面很弱，但現(xiàn)在不是還有他們么，可不能在外省面前丟臉。

    她其實還有偏門可以走的。

    不過這次她不打算再走陶苑這個后門了，找他幫忙辦那么多人的戶口已經(jīng)非常為難他了，交情都是有來有往的，她也不能老是麻煩別人，不然朋友都沒得做。

    又看了眼標(biāo)書上寫的價，華靈檀捧著資料去找了黃古。

    然后就聽黃古有些不可思議地道：“你是要我算一下報價？”

    華靈檀狂點頭：“這個不難吧，算不出具體的話就給我個大概的數(shù)，咱們不能輸！”

    黃古沉吟了一陣道：“行，我來算一下。”

    他剛掏出龜殼要算，華靈檀就趕緊打斷了他，把優(yōu)曇拉了過來，讓不明所以的優(yōu)曇給黃古加一個幸運BUFF。

    黃古/優(yōu)曇：“？？？什么東西？”

    不過迫于園長的淫威，兩人還是只能聽從吩咐。

    就見跟少年差不多高的少女微微墊腳摸了摸少年的腦袋，然后道：“祝你今天心想事成事事順利。”

    然后黃古囧囧有神地拿著龜殼開始算了起來。

    “這個數(shù)字最好改成六到八之間?！?br/>
    “這個少一點。”

    華靈檀一邊點頭一邊修改。

    其實之前的搬家也沒有什么參照，都是羅波按照從前的經(jīng)驗來寫的。

    現(xiàn)在有黃古的指點，華靈檀瞬間信心滿滿了起來

    她半蹲下來，讓優(yōu)曇也給她加個幸運BUFF。

    總覺得自己快要變成什么神婆的優(yōu)曇，只好也在她眉心點了一下，然后祝福了兩句。

    這次去投標(biāo)，華靈檀親自帶著人過去，隨行的人，她挑來挑去還是拉了齊枝一起。

    把改好的資料交給羅波，華靈檀小聲地跟齊枝商量。

    “你看，這幾個項目我們都要拿下！到時候幫我看看別人的報價，咱們可以再做一次改動。”

    齊枝瞥了她一眼：“你忘了，到時候提交的資料有兩份，一份紙質(zhì)版一份是電子版，紙質(zhì)版的改了，電子版的怎么辦？”

    齊枝作為副園長，也是了解不少東西的，可沒有閑著吃干飯。

    華靈檀……

    想要做個弊怎么就這么難呢！

    不管怎么說，時間還是很快就到了，兩人直接乘了飛行器前往市里。

    這次地點不在市里，而是在市容局，位置相當(dāng)偏。不過到了能發(fā)現(xiàn)，市容局地方很大，前面除了兩幢大樓，后面一大片全是田地溫室還有大棚，包括一大片林地。這里的植物種類著實不少。比她想象的要大太多了。

    不過想想也是，市容局要操持市里所有街道的綠化，這些植物鋪下來并不算多，甚至很可能還不夠。

    想到此，她將視線轉(zhuǎn)開，去看停在外面的幾輛大型飛行器，這些飛行器的款式有點不太一樣，一看就是外地來客，也就是他們這次的競爭對手。

    如今飛行器也跟從前的汽車一樣，是有牌照的，只是因為飛行器有自動駕駛模式，哪怕是一個從沒有接觸過的人，只要有嘴，就能駕駛，也因此如今的駕照并沒有從前那么嚴(yán)。

    但同樣的，駕照不嚴(yán)，一旦飛行器出現(xiàn)事故，不會手動操作的人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哪怕僥幸活了下來，對沒有駕照又出事故的人，那懲罰能直接讓你傾家蕩產(chǎn)外帶接受改造。

    華靈檀自然是沒有駕照的，不過她一點也不怕會出事，飛行器沒了她都不可能出事。

    在幾輛外地的飛行器上逡巡了一圈，這次的競爭對手不少，粗粗估計就有六家。

    如果所有項目都被她拿下了，不知道這些人會不會抗議有黑幕。

    在對方注意到之前，華靈檀趕緊拽著齊枝進(jìn)了大樓里。

    他們來的很早，不過還有人更早，招標(biāo)室里已經(jīng)坐了四個人了，這應(yīng)該是兩家的。

    見到華靈檀，那四人愣了一下，其中一個中年人對華靈檀笑了笑，靠過來像是打聽什么一樣攀談了起來。

    “你好，我叫魏涵，是西金輔植物基地的，我看你有點面熟啊?！?br/>
    胃寒？畏寒？名字可真妙，華靈檀朝他點頭笑了笑道：“我叫華靈檀，幸會?！?br/>
    “啊，我想起來，你是西野市新開的那家山海植物園的園長，我在新聞上看過你，聞名不如見面，我們那有不少新品種，園長如果有興趣，可以到我們那看看，交流交流?！?br/>
    “可以可以，有空的時候一定去。”

    “你們這次投標(biāo)的植物是什么？都說山海植物園的植物很與眾不同，全是新品種，從前聽都沒聽說過，這次不知道是不是也是新品種，這么下血本，我們大概都沒有機會了。”魏涵打趣道。

    華靈檀很清晰地聽出了他話語中的試探，當(dāng)即笑道：“確實都是新品種，不過我們這也是第一次參加，來碰碰運氣，沒經(jīng)驗，還要向各位取取經(jīng)。請大家手下留情，給我們留一個項目才好?！?br/>
    “現(xiàn)在你們植物園風(fēng)頭正勁，每天上網(wǎng)都能看到，隔一段時間就上一個新品種，手筆著實不小，我們都是小本經(jīng)營，可不敢比，哈哈。”

    說到后面，語氣有點不太對了。

    華靈檀隨意敷衍兩句便不再多說了。

    那人見問不出什么來，也低頭跟旁邊的人用手機發(fā)消息聊天，似乎生怕說話被別人聽到了似的。

    華靈檀能感覺到，這些人對她的到來很有敵意。

    不過，她現(xiàn)在最不怕的就是敵意。

    又坐了一會，距離開標(biāo)時間越來越近。華靈檀戳了戳一旁埋頭在手機里仿佛什么都沒聽到的齊枝，她用眼色示意他快看看別人的報價。

    齊枝回了個眼神，不是說不看了么。

    華靈檀：“只是說不改了，沒說不看啊?！?br/>
    齊枝……

    他放下手機，閉目凝神，不過片刻，這場偷看就結(jié)束了。

    齊枝寫了幾個數(shù)字到華靈檀手上。

    她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其實招標(biāo)就是一場角逐，大家都想要高價拿到這個單子，但是又怕價太高競爭不過別人，因此不少人就會提前商量好，大家統(tǒng)一商量出一個價來，平分這個單子，你拿一個項目我拿一個項目，這樣大家都能賺到錢，誰也不會空手而歸又不傷和氣。

    前幾次西野市的招標(biāo)，都是這樣過來的，一個項目一家中標(biāo)者，最后幾家平分。

    盡管知道里面可能有什么貓膩，但是這些都是被默許的，也沒有人去管。畢竟金額都在計劃之內(nèi)，植物也都如約送來了。

    可是這次不一樣，這次突然半路殺出來一個山海植物園來，直接打破了所有人的計劃。

    除了山海植物園外統(tǒng)共還有七家競爭者，這七家都是合作多年，彼此間非常有默契了。

    現(xiàn)在多出一家，誰會空手而歸就說不定了，很有可能會白跑一趟。

    在場的十幾個人目光都盯向華靈檀這邊，里面有探究有厭惡有猜疑。

    華靈檀我自巋然不動地端坐在前面玩手機，仿佛完全沒有看到一樣。

    時間很快走到十點，市容局與市政府還有市警局的人，外帶三個公證人員，一行近十人一起涌進(jìn)來，坐在他們對面。錄像設(shè)備打開，三個公證人員執(zhí)筆做記錄。

    華靈檀這還是第一次參與招標(biāo)，相當(dāng)新奇地四處看。

    沒什么廢話，接下來很快進(jìn)入正題，讓眾人簽了份簽到表，市容局的人介紹了一下情況，接著開始收標(biāo)書。

    這次招標(biāo)是將兩個單位分開的，又分成辦公室區(qū)域，公共區(qū)域，會議室，會客室等幾個大塊，接著就是按照一個項目一個項的開始報價競標(biāo)，有人拆標(biāo)書，挨個念價，然后最低的那個就是這次的中標(biāo)者。

    所有結(jié)果都是當(dāng)場出現(xiàn)。

    華靈檀在聽到齊枝給她的數(shù)字之后，對這次的招標(biāo)結(jié)果就沒什么疑問了。

    感謝黃古，感謝優(yōu)曇，感謝她自己的機智過人。

    接下來半個小時，隨著每一項的結(jié)果出現(xiàn)，場中眾人的臉色也開始變化。

    “辦公室區(qū)域招標(biāo)結(jié)果，山海植物園?！?br/>
    “會議室招標(biāo)結(jié)果，山海植物園。”

    “會客室招標(biāo)結(jié)果，山海植物園?！?br/>
    不止那些前來參加招標(biāo)的外地植物商們，就是市容局和另外兩個單位來的人的表情都有些怪異。

    怎么就能正正好比對方少了一百塊呢。

    不多不少剛剛好卡在一百上。

    華靈檀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能這么準(zhǔn)。

    不過她面上不好做出太高興的樣子，只是朝周圍拱拱手：“各位承讓了?！?br/>
    隨著最后一項結(jié)果落定，當(dāng)即就有七個人異口同聲地道：“我對這個結(jié)果有異議?！?br/>
    往常一家提出質(zhì)疑還算是正常，這頭一次，八家投標(biāo)，七家提出質(zhì)疑。

    華靈檀原本以為十拿九穩(wěn)了，沒想到還有這么一出。真是人性化。

    不過她不擔(dān)心，這次招標(biāo)她沒有跟任何單位打過招呼走過后門，有這結(jié)果全憑本事。

    市容局的幾個人雖然也對這結(jié)果表示詫異，但實際上還是很高興的，第一次，第一次是由本地的單位承接項目。

    “接受質(zhì)疑，請陳述質(zhì)疑內(nèi)容?！?br/>
    之前還跟華靈檀很熟絡(luò)的魏涵，第一個站起來，直接道：“山海植物園的規(guī)模不符合要求，是沒有資參加這次投標(biāo)的！要求必須要有兩百畝以上規(guī)模的植物基地，并且從事植物培育和養(yǎng)護(hù)工作超過五年的單位才有資，山海植物園才開了幾個月而已?！?br/>
    另外幾家也舉手：“附議。”

    華靈檀回頭，就見魏涵朝她露出一個有些惡意的笑容。

    她還沒作出反應(yīng)，一旁的齊枝就突然回頭，狠狠地瞪了魏涵一眼，也不知道魏涵看到了什么，他一個趔趄，差點嚇得坐在地上。

    華靈檀拍拍齊枝的肩：“悠著點?！?br/>
    齊枝白了她一眼。

    那邊市容局和幾個公證人員正在翻植物園遞交上去的資料。

    其中一個人翻開資料面對眾人道：“是有資的，山海植物園有專屬植物基地，該基地面積超過四百畝，經(jīng)營超過五十年。”

    華靈檀聳肩，就算她會做一些考慮不周的事，但是，羅波不會啊，如果真沒資，羅波早就提出來了。

    有個得力下屬就是好。

    回去要給羅波加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