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地一聲,許深忽然松口。
但在松口的剎那,手里卻有一柄彎刀,刺穿了墟的腹部。
那腹部表面如蛤蟆般全是疙瘩,雖然剖開,露出里面的臟器。
許深立刻伸手抓住,狠狠地拽了出來。
那墟卻慘叫著退縮到牢房當(dāng)中,躲到了黑暗處,驚恐地看著牢房外的少年。
便看到那少年捧起它的臟器,狼吞虎咽地啃吃起來。
如此饑餓的模樣,讓它一時分辨不出,究竟是誰在牢房之內(nèi)。
這里的異變讓其它沒有得到投喂牢房的墟,都是看了過來,那些古怪嬉笑的言語,也在頃刻間短暫的寂靜了片刻。
有那么三五秒的時間,只能聽聞到咀嚼和吞咽的聲音。
“他在吃我們?”有只墟小聲地道,帶著驚疑。
那雪白長袍老者虐待它們,剝它們的表皮,取它們的骨髓,它們都沒有感到恐懼,只是憤怒和痛苦。
但眼前一幕,卻讓它們有種看見獵食者般的悸動。
食物與食客。
曾經(jīng)它們是食客,如今,卻成為少年口里的食物?
在眾墟的注視下,許深狼吞虎咽地將地上的內(nèi)臟捧起吃了干凈,隨后,少年撿起彎刀,這是剝下他表皮的凈刀,此刻反倒成為他手里的兵器。
他自身的作戰(zhàn)服跟劍,全都隨著皮囊被帶走,手里唯一能拿到的就是這里的刑具。
火焰般的饑餓被緩解,許深抹了抹嘴角,將殘留的血污刮下舔掉。
他看了一眼牢籠里先前變化成小女孩模樣的扭曲身影,后者已經(jīng)縮在了里面最深處,捂著腸腹,驚懼地看著他。
這只墟只是C級,盡管許深被禁環(huán)限制,但上半身依然能短暫爆發(fā)出一些力量,才能將其鉗制。
若是那些B級的墟,許深就不會如此冒險了。
“你們要吃飯,我也要吃飯……但他沒有給飯,怪不得我。”許深喃喃自語,他眼神寂寥,兩手合攏,如那雪白長袍老者般,輕聲禱告:
“苦痛來自于肉身,有干凈的心靈,將無懼苦痛……”
誦念結(jié)束,許深拖著血淋漓的身體,慢慢地回到了刑房,重新坐在了血跡斑斑的椅子上。
而黑暗牢房內(nèi),隨著吞咽咀嚼聲結(jié)束,也逐漸恢復(fù)了寂靜。
次日。
許深在昏沉中再次聽到禱告聲從頭頂傳來,由遠(yuǎn)及近,由模糊到清晰,漸漸地他睜開了眼,知道新的一天來臨。
第二天……許深默默記下。
誦念的圣經(jīng)飄入耳中,在苦痛和磨難中,許深只能放空思緒,減輕身體上的苦痛,漸漸聽著經(jīng)文聽入神了。
等經(jīng)文消失,許深才回過神來,旋即望著黑暗牢籠盡頭,等待著老者的到來。
許久,約莫一個時辰左右,才聽到輕微腳步聲傳來。
雪白長袍老者獨自順著臺階走來,手里拎著飯盒。
他穿過黑暗牢籠,左右看了看,見沒出什么亂子,并且在那些他指定需要投喂的牢籠前,都有新鮮的血跡留下,說明許深的確按他教導(dǎo)的辦事。
他微微點頭,露出滿意的微笑。
來到刑房,他看到了血色椅子上的少年。
后者如詭異的血色人形怪異,端坐在這崎嶇的椅子上,看上去竟那么和諧。
他微微一笑,道:“昨天忘記了,餓壞了吧,這是你今天的飯菜,慢慢吃?!?br/>
許深靜靜看著他,看到飯盒放在旁邊的邢臺上,隨著飯盒打開,許深也慢慢站起身,臀部跟大腿沾黏的血跡再次出現(xiàn)輕微撕裂,有血水滲透。
但經(jīng)過昨天的反復(fù)撕裂,他血肉表皮下,似乎又有一層結(jié)痂,血肉似乎變得更加堅韌了。
打開飯盒,許深看到里面是幾個簡單的小菜和米飯,還有一大塊紅燒肉。
許深無法辨別這是什么肉,此刻也管不了,直接抓起便吃了起來。
昨天雖然吃過,但一日三餐,他僅僅只是一餐,還未吃飽,加上身體的流血消耗,哪會不感到饑餓。
看到許深狼吞虎咽的模樣,老者微微一笑,貼心地道:“下次給你帶點水,免得噎到?!?br/>
許深沒有說話,繼續(xù)大口吞咽。
吃到一半,許深看著靜靜站在一旁的老者,道:“今天還要投喂么?”
“不了,‘食材’沒收集好,過兩天吧?!崩险呶⑿Φ馈?br/>
許深默然了下,微微點頭,旋即繼續(xù)吃了起來。
“上午的圣經(jīng),伱都聽了么?”老者如一個溫和的學(xué)者,在跟許深和顏悅色說話。
“聽了?!痹S深點頭,“很有道理?!?br/>
老者眼眸微亮,露出笑容:“看來你很有悟性,不愧是江家的鬼月戰(zhàn)將,可惜,江家沒落了,不然你也沒機會蒙受吾主的恩澤?!?br/>
許深沉默。
老者又聊了幾句上午經(jīng)文的事,見許深確實回答出來,知道許深沒有撒謊,是真的聆聽了教導(dǎo),當(dāng)即滿意地轉(zhuǎn)身離開。
在老者離開后,許深吃完也回到了椅子上。
他的面容隱沒在黑暗中,墻上的銅燈火光微弱,這教堂下的黑暗牢籠中,只剩下墟的竊竊私語,以及偶爾傳出的怪異聲音。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
許深無法辨別時間,只能通過每日頭頂傳來的禱告來判斷,又是新的一天。
一天,又一天。
第五天……
許深默默聆聽著禱告,昨天又飼養(yǎng)了一次墟,但別的墟已經(jīng)有所警惕,不會再輕易靠近他。
還有的墟依然在誘惑許深,但那是B級墟,許深沒有犯險。
老者每天只來一趟,送一頓飯。
連續(xù)幾天下來,許深時常處于饑餓中,而且越來越餓。
在饑餓和冰冷中,許深發(fā)現(xiàn),聆聽經(jīng)文反倒成了自己每天最放松的時候,竟成了每天的期待。
因為在禱告結(jié)束,老者就會帶來飯菜給他。
今天的禱告再次結(jié)束,許深看向牢籠盡頭。
沒多久,老者再次拎著飯盒出現(xiàn)。
看到許深身上的血肉已經(jīng)不再出血,表皮都逐漸愈合結(jié)痂,形成一塊血色的肉膜,老者微微一笑,道:“再過一段時日,你就能新生出新的表皮了,雖然不是重構(gòu)系能力者,但墟力帶來的再生速率,也遠(yuǎn)非常人能比?!?br/>
許深聽到他話里的語氣,似乎在真誠地為自己感到高興。
他也露出了一絲微笑,只是笑容的意義只有他自己知曉。
“有人來找我么?”許深這次沒有急于吃飯,而是凝望著老者。
老者臉上的笑容頓時淡了下去,道:“你還想著離開么?我先前沒有告訴你,其實……追光會背后在內(nèi)城的勢力,就是我們月光宗教?!?br/>
許深一怔,眼眸中的微光在這一刻凝固。
“追光會……追尋的便是我們月光宗教?!崩险叩坏氐溃骸胺駝t的話,我們怎么可能那么輕易調(diào)查到你的資料?若真有別的內(nèi)城大人物撐腰,也早就來接你了?!?br/>
“哦,對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一樣,微笑地看著許深:“你是底城人,對內(nèi)城的格局不了解,內(nèi)城的許多阿貓阿狗,在你們眼里都是大人物,但……在內(nèi)城里,我們月光宗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br/>
許深眼眸中閃爍著深沉的光芒,想到臨走前木王對自己搖頭的眼神,想到對方暗中傳來的信息,難道說這些只是為了穩(wěn)住他,避免他反抗鬧事從而牽連到木王?
他的心底在不斷下沉,如沉到冰冷刺骨的海底深處。
“你若是早就出示自己的面具證明身份,我也未必會將你帶來此處,但可惜,一切都晚了?!?br/>
老者微微搖頭,旋即道:“希望這種事不要再聽到你提起了,這是對吾主月神的褻瀆,你聆聽了五天的教誨,居然還想要背棄吾主,實在是愚昧啊……”
說著,他搖了搖頭,轉(zhuǎn)身離開。
隨著老者的背影徹底消失,許深站立在黑暗中,周圍銅燈的微光似乎也在這一刻變得暗淡,無邊的黑暗涌來。
如矗立在黑暗中的湖泊中央,腳邊都是萬丈深淵。
只有周圍竊竊私語的墟獸議論。
許久。
許久。
許深的眼神恢復(fù)了木然,他拿起飯盒吃了起來。
飯菜已經(jīng)涼了,但他依然吃得飛快。
等吃完后便回到了椅子上。
許深慢慢閉上了眼,腦海中呼喚著靈秘世界。
很快,他的靈魂猶如從肉身中飛離出來,越過黑暗的教堂之下,越過云層,來到了璀璨瑰麗的靈秘世界。
27顆璀璨的光球,如星辰般懸浮。
許深目光一掃,看到偵探家在線,還有7號頭狼也在線。
“10號?!?br/>
偵探家看到許深,頓時笑著打了招呼:“怎么這么久沒來,你上次讓我關(guān)注的江家消息,我打聽到一些了。”
江家……璃姐……許深略微沉默,旋即道:“這個下次再說,我有事找一號。”
“找1號?”
偵探家有些意外,難道說自己要說的那些,許深已經(jīng)知曉?他準(zhǔn)備找1號直接去處理?
“那你直接凝視他的靈秘呼喚就行,如果他有空會感知到的?!眰商郊遗苏f道。
許深微微點頭,凝視著1號的暗紅色靈秘。
他輕聲呼喚,感覺思緒似乎跟對方的靈秘慢慢觸及。
沒多久,暗紅色靈秘浮現(xiàn)出亮光。
1號上線了。
許深用上次1號的方式,凝視著他的靈秘,二者的靈秘光球頓時微微變化,從27顆靈秘環(huán)繞的圈中挪出,聚在一起,形成隱秘的隔絕圈,能進(jìn)行私聊。
“10號,找我有事?”1號的聲音依然帶著威嚴(yán)和沉穩(wěn),有些意外10號會找他。
“我需要你幫個忙?!痹S深低沉地說道。
1號微微挑眉,難道是江家的事?
他從偵探家女人那里聽說過這10號跟江家的關(guān)系,難不成對方現(xiàn)在就準(zhǔn)備出手?
但以他對江家的判斷,現(xiàn)在還不到他們插手的最佳時機。
不過,如果10號硬要他出手的話,他也只能出手一次了。
只是這次出手,他跟10號也就不再相欠。
“你能從月光宗教里,幫我撈個人出來么?”許深低沉地道。
“月光宗教?”1號詫異,怎么扯到這個宗教上了,他說道:“撈什么人,怎么撈?”
許深沉默了下,道:“算是我栽培的一個手下吧,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讓他光明正大從月光宗教里走出來,他現(xiàn)在以罪犯的身份,被囚禁了。”
1號挑眉,只是手下?難道是極重要的親信?
不過,這是難得的機會,也許能從拯救的那人身份,來調(diào)查出一些這10號的身份信息。
若是知曉其身份的話……1號眼眸微微瞇起。
他說道:“沒問題,只是我跟月光宗教有些過節(jié),你也看到我的任務(wù)了,要是能將月光宗教的教皇腦袋砍下,那就是一件快事!如今這月光宗教囚禁了你的手下,也算咱們的敵人,如果只是簡單劫掠出來的話倒是輕松,但要讓他光明正大走出來,我需要動用不少關(guān)系……”
“能辦到么?”許深凝視著他,“若能解決,上次任務(wù)的報酬,一筆勾銷。”
1號等的就是這句話,笑道:“能!”
君王的恩情可不好還,若是10號讓他出面插手江家的事,那才是最令人頭疼的。
至于解救一個手下,那只需要周轉(zhuǎn)下人際關(guān)系就行。
而且還不需要調(diào)用太高層面的人脈。
他也料到10號找他未必只是簡單的劫掠,畢竟簡單劫掠的話,對方也能辦到。
光明正大走出,意味著要為其洗脫罪名,有護(hù)身金牌。
10號無法辦到這些,求助到他,是不是也意味著,10號確實只是底城的君王?
盡管先前偵探家,包括他根據(jù)10號的蛛絲馬跡信息,也推斷出對方是底城君王,但誰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對方表露出的假象。
就如他所偽裝的一樣…
但如今能將如此重要的人情用上,就足以證明,對方的手很難伸到內(nèi)城。
難道真是蟻后……?1號微微瞇眼。
蟻后是女性,10號表露出的是男性聲音,但聲音是能作假的。
“多久?”
許深問道。
1號回過神來,思量道:“我要先了解下情況,他被關(guān)押在哪個教堂了,是什么模樣,叫什么?”
“具體是哪座教堂我也不清楚。”許深說道:“他原本的身份是白蟻城追光會的統(tǒng)領(lǐng),名叫許深,六天前被逮捕,你能順著這個調(diào)查到么?”
又是白蟻城……1號目光閃動,心中對10號的身份更加確信了,他不禁有些好奇,是怎樣的人居然讓10號不惜有暴露自己身份的風(fēng)險,也要請他出手?
“有這些線索就差不多了,我馬上派人去調(diào)查。”1號說道。
“希望你盡快?!痹S深低沉道:“月光宗教的手段你應(yīng)該清楚,以人飼墟,我擔(dān)心晚了會出事?!?br/>
1號目光微凜,這些事在內(nèi)城的頂層勢力中,或多或少有些耳聞,但底城的君王卻未必清楚。
畢竟也算是月光宗教的隱秘了。
一般那樣的“墟場”,都有至少主教坐鎮(zhèn),月光宗教的主教便是君王,有君王看護(hù),一般君王也很難滲透探查。
這10號……
1號目光微微閃動,不管怎樣,先去調(diào)查下那位要被拯救的人,也許能從對方身上調(diào)查出端倪和線索。
二人沒再多聊,簡單道別后,1號的暗紅光球便暗淡了下去,下線去辦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