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大概穿過了一條崎嶇的又蜿蜿蜒蜒的小路吧,月朗星稀,似無人荒漠的邊界,等不到希望也換不來陽光。
樹木與人的影子被慢慢的拉長,被扭曲著,也被仰慕著,被討厭著,也被嫉妒著。
“這是你家嗎,好大啊,我上一次看見這么大的房子還是在江婼家?!?br/>
“江婼?”何以梧轉動鑰匙的手一下停了下來?!澳闳ニ伊?。”
“對啊,就上次我媽去求情的時候去的?!绷职矌Z聲音漸漸小下去,聽不見了,即使是靠她很近的何以梧都沒聽清楚。
但是他大概也能猜到,所以也不用再去問一遍,戳別人的傷口。
鑰匙還沒有轉動開來,門卻從里面開了。
“以梧回來啦?!遍_門的人說。
聽聲音就能聽出難以掩藏的開心與興奮,女人的聲音很溫柔,像棉花糖一樣軟綿綿的,還沒看到人都能想象出是一個長相端莊的,笑容可掬的人。
門完全被打開,里面的人看見了林安嶼的臉。
“這位是?”
“對了,給你介紹一下,這個是我媽媽。”接著何以梧又指著林安嶼說:“媽,這是我朋友,今晚來住一晚?!?br/>
“原來是小梧的朋友啊。”何母的眼睛笑成了一道縫,“我說今晚怎么這么遲還沒回來,原來是和朋友去玩了?!?br/>
“沒有,也就是路上碰到的。”
何母沒有理會何以梧的解釋,匆忙的拉過林安嶼,“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br/>
林安嶼意外極了,她從沒被人這么關心過,這么明目張膽的關心過。
心里一陣暖流流過寒極之地,一股光芒緩緩的打了下了。
何以梧換著鞋,抱怨道,“媽,你平時對我都沒這么好?!?br/>
何母輕輕的推了他一下,“人家是女孩子,況且我什么時候對你不好了。”
“那你還讓我去當警察?!焙我晕嗖粷M的嘟了嘟嘴。
“這你可別賴我,這是你爸叫你去的,我可沒叫你去?!焙文附o林安嶼拿過鞋子,“我去給你們拿點水果,你們先在這聊。”
“你不想當警察啊。”林安嶼換完鞋子坐在沙發(fā)上小心的問。
“當然不想,但是我爸是警察局長。”
“局長?那真的挺好的,你前途無量啊?!绷职矌Z看著廚房里忙著切水果的何母,“你媽對你真好?!?br/>
廚房里的燈光與客廳相通,相比于林安嶼家的,真是要亮了幾十倍還多,她家的是一年四季里黃灰色的,下雨天里會跳閘的燈,看起來昏暗又潮濕。
“其實男孩子還是要散養(yǎng)的,我媽就是把我當女孩子養(yǎng)了,我真的沒那么嬌慣的?!?br/>
林安嶼回過頭看看何以梧白白凈凈的臉,她記得她第一眼看到何以梧想到的詞語就是海浪,大概在她眼里何以梧是藍色的吧。
“你長得挺嬌慣的?!绷职矌Z歪著頭看著他。
“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我們家母貓生了一窩小貓,我就說了句這小貓長的真丑,我不喜歡。第二天我媽就背著小貓送人了?!焙我晕嘞肓讼胗终f,“其實我媽還挺喜歡小貓的,不過她總把我當做第一位?!?br/>
好像也是有這么一次,林安嶼被家里的雞啄了一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于是程華娟把那只打算過年殺的雞第二天就殺掉了??墒?,林安嶼那時候太小了,許多類似的事情就在她的腦海里揮散而去,成為夢境里逐漸變透明的一塊細小碎片。
“水果來啦。”何母從廚房里走出來,手上的水果盤在燈光的照耀下發(fā)出不一樣的光澤。草莓鮮紅的像血,葡萄深紅的發(fā)黑,兩種顏色混合在一起有種顏料盤里深紅配普藍的高級感。
幾個小巧精致的叉子擺放在盤子里,何母在水果顏色的襯托下顯得更加和藹可親了。
“謝謝阿姨。”林安嶼趕緊起來道謝。
“不用不用,你坐,你們倆邊吃邊聊,我先去睡覺了。”何母笑了笑好像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記得早點睡,小梧你把北邊那間房收拾收拾給安嶼睡?!?br/>
“知道了,媽,你快去睡吧?!?br/>
“我媽就是這樣,話多,別太在意啊?!焙我晕嗖缓靡馑嫉膿狭藫项^。
“挺好的啊?!?br/>
“那我去幫你收拾房間,就是最北邊那間?!焙我晕嘀噶酥缸罾锩娴哪情g房間,“我弄好了喊你?!?br/>
說著何以梧就過去了,林安嶼忙翻出自己的手機。
三個未接電話。是程華娟打來的。
“媽,我今天在余佳瑤家睡,你不用擔心,我明天晚上回去?!?br/>
林安嶼把信息發(fā)過去,對方?jīng)]有再回。
還是不太愿意面對現(xiàn)實啊,忘了是多久之前的習慣了,總喜歡抬頭看看月亮周圍的星星。月亮獨一,星星卻數(shù)不清,老人們常說,人不在了只是去天上變成星星了。
真的會變成星星嗎?假的吧,老人總喜歡騙人。
就像小時候不睡覺就會有警察來抓你,也是假的吧。
消失了就是消失了,也不會再回來了吧。
手心明顯的一熱,林安嶼知道自己哭了。何以梧在房間里喊她,她連忙伸起袖子把眼淚擦干凈,可還能看見通紅的雙眼。
何以梧只是看了看她,“今晚睡個好覺吧,別瞎想了。”
“謝謝?!?br/>
何以梧出去的時候順便把門關上了。林安嶼看見何以梧走了之后就把頭埋進了被子里。
被子軟綿綿的,沒有潮濕感也沒有霉味。她是第一次蓋這么舒服的被子。
可是,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