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說,也不是沒有辦法。”
道山手掌捏住放開,反復幾次,面色沉思道。
“什么辦法?”
道山沉吟片刻,蒼老的眼眸漸漸看向他,“只要她回到自己的身體,性命就不會有影響?!?br/>
眼底閃過一絲欣喜,周衍之道:“多謝真人告知?!?br/>
他站起,準備告辭回家。
“且慢,”道山出聲叫住他。
周衍之停住腳,疑惑地轉過頭,“真人還有什么事嗎?”
道山起身,負手而立,緩緩踱步至他的面前。
“周先生,如果她回到原身后,便不能與你在一起,否則她的妖氣會殃及你的性命?!?br/>
“我知道?!?br/>
道山緩緩點頭,“知道就好,不過她的原身何處,你可清楚?”
周衍之低眉沉思了幾秒,腦海中一閃而過一盆嬌艷的芍藥,而芍藥此刻就放在愿齋閣。
他絲毫沒有懷疑那盆就是小花的真身。
“或許知道?!?br/>
道山微微一笑,“嗯,小姑娘背后有高人相助,怕是不簡單。”
周衍之轉身后,向道山拱手道謝,“多謝真人,我先走了?!?br/>
道山緩緩一點頭。
他邁開腿,飛快地下山,很快就消失在山間小路上。
夏文卿默默地端著茶杯,眼皮懶洋洋的沉下,有些漫不經心,余暉落在他臉上,色調溫暖。
道山回過神,正好瞧見他臉上的那一抹深思,耐人尋味。
“怎么了?”
他放下杯子,側著臉看他,“交南大道有很強的結界,里面應該有什么?!?br/>
“交南大道?”
道山掀袍落座,“你確定有?”
這S城幾十年沒有出現過什么結界,即使有他早該發(fā)現了。
“應該是,對方的力量很強,我也是偶然從監(jiān)控里看到有人進出?!?br/>
“哦?”道山慢吞吞地拿出手機,翻出地圖,查找交南大道的位置,“什么人進出?”
夏文卿頓了一下,斂下眸,“不清楚她的身份?!?br/>
道山露出頗有興趣的笑,“哦,看來她不簡單吧?你說話都吞吞吐吐?!?br/>
“嗯,不過我這些天翻看了監(jiān)控,就只有一次出來,并沒有看見她進去。”
道山聞言,輕聲一笑,“如果是這樣,那他的結界不該只有一處入口?!?br/>
“目前交南大道的監(jiān)控已經有我們組負責?!?br/>
“小心為妙,不要打草驚蛇。”
“嗯?!?br/>
兩人聊了會正事,忽然,道山的話鋒一轉,盯著他道。
“你朋友的事不好處理?!?br/>
夏文卿皺下眉,“有什么問題?”
“剛才我看見他的體內還有一個類似靈魂的存在,不過細看氣息又不對,很復雜。”
“對他有害?”
“這倒沒有,”道山道,“不過怕是有人刻意放在他體內,至于有什么目的,不得而知?!?br/>
“最近最好注意一點?!?br/>
夏文卿點頭。
“另外,還有一件古怪的事?!?br/>
夏文卿抬了抬眼皮、
“我懷疑我?guī)煹苌性谌耸馈!?br/>
夏文卿閃過一絲驚訝,“有線索?”
“這倒沒有,不過,半月前我在追蹤那人的下落時,發(fā)現已經有人在我前面調查?!?br/>
“你也知道,這幾年,除了我還沒有放棄那個人,就只有師弟了,師弟突然失蹤生死未卜,所以我懷疑這人就是師弟,他也許是得到了某種信息,所以假死避開那人的眼線,進行調查?!?br/>
“有可能?!?br/>
“嗯,不過這件事我覺得還是不要外傳的好,在無法確知那人是否是師弟的情況下,我們暫且不要聲囂。”
“好。”
……
愿齋閣。
周衍之再一次踏入店內,已經夕陽半掛,昏黃的光輝落在古樸素雅的陳列架上。
進門天花的風鈴隨著他的進入,叮鈴作響。
婉柔聽見傳來的聲音,推門走出房間,姿態(tài)妖嬈,半倚著門框,滿臉笑意地望著他。
“先生想看看什么?”
周衍之微笑道:“你好,請問老板在嗎?”
說著,他的目光轉向放著芍藥的花桌,只是現在桌上空無一物。
眼底閃過一絲失落。
“小姐目前不在店內,先生是有何事?我可以代為轉達?!?br/>
周衍之猶豫了幾秒,試探地張口,“我來是為了小花的事情?!?br/>
“小花?”婉柔聞言,嘴角勾出一抹笑,歪下頭。
“先生請坐吧。”
周衍之松口氣,看來她也是知道小花的事情。
他坐下后,婉柔奉上新茶,然后坐在他旁邊。
“看來是周先生吧,到是一表人才,怪不得把小花迷得神魂顛倒?!?br/>
“要是我,也會為先生著迷。”
婉柔說著,捂下嘴角。
周衍之一愣,笑了笑,“小姐還是不要打趣我了,小花還小,不懂事?!?br/>
婉柔打量他,“她不小了,論起年齡可大得多?!?br/>
周衍之不由眉眼舒展開,真論起年輕小花當真是他太爺爺那輩的,不過論起智商,那可能就不達標了。
“周先生這次是為了小花的什么事而來?”
周衍之笑意微微一斂,眼色微沉,低聲道:“我這次……是為了她的原身?!?br/>
“原身?”婉柔頓了一下,盯著他看了許久,也不知在想什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也不知周先生在說什么,什么原身不原身的我可不大明白?!?br/>
周衍之俊眉微微一擰,觀察著婉柔的神態(tài),泰然自若,似乎是真的不知道。
她淡定地喝著茶,嘴角帶著笑,到是和那位女老板有幾分相似,氣質也相近。
讓他真的有種自己猜錯的錯覺。
他沉下口氣,目光認真道:“小姐不需要瞞我,我已經知道了,這次我來想讓小花回去?!?br/>
婉柔笑容有些淡,“我沒有必要瞞你,我可不知道這些,如果你覺得小花打擾到你了,我可以跟你回去接走她。”
接走她?怎么會!他從來沒有覺得小花打擾了他。
“小姐,我并沒有這個意思?!?br/>
“小花只剩下兩月不到的性命,我只想讓她回到原來的身體里,好好活著,并沒有覺得她打擾我了。”
周衍之神情苦澀,一想到她可能會死,這就好比在他心臟挖走一塊肉。
比如她離開,他更不愿她消失。
不能在一起也好,至少她能平平安安活著。
婉柔余光睨他,“周先生,我真不清楚你在說什么?如果沒有其他事情,那就恕不遠送。”
周衍之抿下唇,她裝作不明白,不愿說,他也沒有辦法強行撬開她的嘴。
他心想著,看來要在想想其他辦法。
他起身,“好,今天打擾了,明天我會再來拜訪?!?br/>
周衍之前一秒剛踏出愿齋閣門,后一秒大門合上,他側著臉看向里面,透過反光的玻璃,看見她淡漠的神情。
他的心底涌起一陣不安。
“嘎——嘎——”
黑烏鴉落在青幽的梧桐樹枝上,他走過樹下,聞聲抬起頭來,目光正好對上那雙漆黑古怪的黑眼珠子。
尖銳的嘴喙泛著森冷的光,微微張開,眼神充滿了似人非人的冷漠。
……
夜幕時分,愿齋閣的門再次被推門,店內燭火搖晃,窗外月光灑落,星星點點的光芒,落入眼中。
婉柔回過頭,關上窗戶,“小姐,您回來了?!?br/>
紅芍關上門,將雨傘擱置在桌上,看著婉柔那嚴肅的表情,笑了下。
“怎么了?心情不好?”
婉柔搖頭,“剛才周衍之來找過您?!?br/>
“他?”紅芍腳步微頓,繼而又走向會客廳,落座,“他找我什么事?”
婉柔連忙跟上去,“他知道了小花的事情,還問我要小花的原身?!?br/>
紅芍目光一凝,嘴角的淡笑也漸漸消失。
“他要小花的原身……那他是知道了小花只能活兩月了。”她斂下眸,喃喃低語。
婉柔抿著唇,眼底浮現擔憂,“小花將事情都告訴他,那您……”
婉柔深吸口氣,“而且也知道了小花必須要回到原身才能繼續(xù)活下去,他是從什么渠道知道的?!?br/>
紅芍眼眸有些沉,“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br/>
“小姐,小花會不會已經透露了您的身份,這樣下去,上面不會輕易放過他們,還會連累您受罰?!?br/>
婉柔見她無動于衷的態(tài)度,心底越發(fā)著急。
一旦她的身份泄露出去,他們死了也就算了,指不定會連累她。
紅芍抬起纖指揉了揉太陽穴,“我知道了,你下去?!?br/>
婉柔咬著唇,幾秒后,她耷拉下肩膀,走進內屋。
不久后,里面的婉柔聽見了開門聲,等她再出去時,店內已經沒有人了。
海馬公寓。
客廳只亮著一盞燈,微弱的光線不大,只能將靠著的沙發(fā)照的一半明亮。
坐在燈下的男人,手指在肩膀上敲打著,不一會兒,放在身旁的手機屏幕亮起,一條信息閃過。
而屏幕背景卻是個靠在床頭看著相機的女孩。
男人目不斜視地拿起手機,放在眼前,目光這才微微抬起。
解鎖點開微信,是吳亮發(fā)來的一個短視頻。
他點開看后,黑眸閃過一道光,就在交南大道附近的一條小路上,緋紅端莊優(yōu)雅的人影走入后,下一秒就像是被人截斷一般,消失了。
門鈴突然響起,他放下電腦和手機,起身走了過去。
他開門后,見著面前的人,有過一秒的震驚,不過很快就遮掩下去。
“不請我進去坐坐?”紅芍微笑著,目光瀲滟,微微上翹的眼角似乎都帶著迷人的笑。
夏文卿點了下頭,側著身,“請進?!?br/>
紅芍溫柔的看他一眼,抬起秀白的腿,走進公寓里。
他關上門,轉身看向她纖美的背影,她今晚穿著淡雅如菊的旗袍,秀發(fā)不像往日那般束著馬尾,而且柔順的披在肩上,多了幾分慵懶嫵媚。
他的視線落在那雙潔白無瑕的手臂。
他的公寓打掃的很干凈,一塵不染一絲不茍,就如同他這個人一般。
上回生病,并沒有好好看過他的房間。
她看見沙發(fā)上還沒有合上的電話,側臉,輕聲道:“我打擾你工作了嗎?”
夏文卿走到電腦前,將它關上,然后放在茶幾上。
“沒有,我在看電影?!?br/>
紅芍頷首,目光不緊不慢的打量著公寓的布置,感覺到他的視線后,她這才收回目光,對上他的黑眸,輕笑。
“上次謝謝你照顧我?!?br/>
夏文卿朝后靠著沙發(fā),“不用謝,你的身體怎么樣?”
紅芍道:“已經好全了?!?br/>
黑眸盯著那雙手臂,短短幾天,她的鞭痕就消失殆盡,甚至連個小疤痕都不見。
“那就好?!?br/>
他收回目光,神情冷淡。
其實他更想問,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到底是誰做的!
可是他知道,她是不會說的。
不過他總有一天會找出傷害她的人。
“夏先生還喜歡看電影?”
“偶爾看看,紅老板這么晚來我這里,是有什么事情?”
紅芍定定地看他一眼,眼底很復雜,等他再想細看去辨別時,她卻已轉開了眼睛。
“我來這里是有兩件事,一個是想感謝一下上次你的照顧,再來……我想提醒一下夏先生,最近可能要好好看住你的朋友?!?br/>
夏文卿目光一厲,氣息驟變得凜冽。
“紅老板什么意思?”
紅芍笑了笑,“夏先生不用這么緊張,我只是擔憂你的朋友會有危險,所以特意來告知一聲。”
夏文卿嘴角一動,想起了下午時候的周衍之。
他看向紅芍的眼神更加莫測。
“那多謝紅老板?!?br/>
紅芍嘴角微微揚起,正欲說什么,忽地一頓,她的視線看向了落地窗外。
夏文卿目光一動,隨著她的視線看去,窗外一只黑烏鴉正緊緊的盯著他們。
紅芍收回目光,淡笑,“對了,今晚我來是為了感謝上次夏先生的救命之恩,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請你收下。”
紅芍從綠色的錢夾里拿出一疊鈔票,目測也只有幾千塊。
夏文卿見狀,眼神幽深了幾許,伸手接著錢。
“紅老板不必在意?!?br/>
紅芍點下頭,“那今晚就叨擾先生了,我先走了。”
夏文卿見她起身欲走,他也站了起來,正想說‘我送你時,’余光忽地又瞥見那只黑烏鴉,心底飛快閃過一絲熟悉與猜測,便咽下了那句話。
“好,不送?!?br/>
“嗯?!?br/>
紅芍走后,那只黑烏鴉也緊跟著離開,夏文卿緩緩走到落地窗前,腳下的路燈明亮,很快,一道身影從公寓走了出去。
那只黑烏鴉他見過一次,當時給他的感覺就很詭異。
那雙眼睛就像是人類一樣。
不像是一般的鳥畜。
只等到那抹身影消失后,他才伸著手將窗簾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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