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馥就這樣睡著了,過了一個多時辰,眼見天色越來越黑,花漪紅放下手中的琴譜,看她還沒醒,試著叫喚,可叫了半天,靠在肩膀上的人還是沒有半點醒轉的跡象?;ㄤ艏t面色微變,也顧不上男女大防,急忙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探上了梅馥的額頭。
體溫如常,想必是方才吃的藥發(fā)揮了效力,但大概也因為一時虛不勝補,梅馥陷入昏睡。
花漪紅松口氣的同時不由又嘆了口氣。
他收回手指,替梅馥掩了掩被角,放輕動作讓她輕輕躺下,終是忍住回頭再看一眼的沖動走出屋外。
庭院中雨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停歇,滿院的小童擠在窄小的一方院落里歡快的嬉戲,玩著老鷹抓小雞。
花漪紅也不著急,斜靠在門旁微笑著等著孩子們玩上一輪。終于,黑袍的老鷹展翅一開,越過老母雞撲到隊尾,見老鷹襲來,尾端的小孩子早已沉不住氣,還沒等老鷹近身靠來,已經(jīng)嗚哇一聲松開一直緊抓的衣擺四散逃去。扮老鷹的男孩子翠生不戰(zhàn)而勝,插著腰桿得意地哈哈大笑。
花漪紅看了一會,招手讓翠生過來,順便塞給他一把銅錢。
“到顧府,找少夫人的貼身丫鬟來這里。”
翠生眨了眨眼睛,歡呼一聲,領著任務蹦蹦跳跳正要離去。
花漪紅想了想,忙攔住他,著重交代。
“不要聲張!”
翠生來到顧府門口,遠遠一瞥,府門高聳,上面兩個草書行云流水地寫著“顧府”二字,門外蹲著兩只石獅子,威嚴肅穆。明明世代文官,偏生弄出個武官的派頭。
翠生眼珠轉了轉,料想守門的門仆自然不會讓進,便順著墻角繞到后門。雖然沒有去過顧府,但憑著和花漪紅到京中權貴家演出的經(jīng)歷,讓翠生頗有門道,他又是個極機靈的,在后門暗處等待了一會,果然見幾個仆婦小廝絮絮叨叨出來。
這些人忙著碎嘴,干活又是磨洋工狀,慢悠悠地走出后門,根本沒有注意到就在他們說話的瞬間,一個少年已經(jīng)哧溜一下跑了進去。
根據(jù)翠生的經(jīng)驗,這大富人家的院子一般是三房四進,而顧大人尚和父母同住,按理顧老爺顧夫人必定住在府東,而新婚的少爺少夫人則定然會在西邊了。憑借對梅馥的認識,翠生自作主張地認為這少夫人的住處一般是極繁華的,便輕車熟路往西邊裝扮最精巧的房子里走。
進門前,他從懷中掏出一字方巾,從額頭上繞過,樣子就和顧府隨便一個半大的小廝沒有區(qū)別。這一路上趕,居然也沒有半個人前來詢問,眼看就要邁入西苑門檻,突然被一個丫鬟攔住。
“喂,你這小子,看著怪眼生的,是要去哪?”
翠生靈機一動,抬頭粲然一笑,“這位姐姐,我是春遲姐姐的弟弟,大早剛來的,剛剛姐姐讓我在花園里等她,可等了半天卻不見人來,我一個人走著走著就迷路了……”
他本就生得唇紅齒白,這一生姐姐叫得丫鬟十分受用。
“哦,春遲?”丫鬟笑了一笑,卻是不信,“我怎么沒有聽說她有弟弟啊?!?br/>
來人正是被梅馥強改名字的寒菊,雖然梅馥前些日子整頓府邸,一眾仆役已經(jīng)多少被她拿下,寒菊心里也服氣,但是一想到那日自己遭受的屈辱就難以平復。這下子,突然撞出個春遲的兄弟,不整治一下簡直不能平心中怒氣。
于是寒菊勾了勾嘴角,指了指右邊。
“我看你姐姐在那邊呢,趕緊去找她把?!?br/>
如果時間趕得上的話,這下子夫人還在齋堂上香,這兩天看家里上下都不平靜,連平靜溫和的老夫人都一臉瘟色,若是一不小心讓春遲的弟弟碰上……
想到這里,寒菊對著將信將疑的翠生再次催促:
“還不快去,再晚了就來不及了?!?br/>
翠生謝了一聲,從懷中掏出幾個糖果,進門前他用花漪紅給的銅錢買了些零嘴,原打算回去和小伙伴分享,不料現(xiàn)在就派上用場。
“姐姐吃糖?!?br/>
寒菊笑著接過,內(nèi)心卻是唾了一口,果然一副暴發(fā)戶嘴臉,待翠生走遠,轉身便丟進草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