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正交立春天卻仍然沒一分春意?！咀钚抡鹿?jié)閱讀.】這一天是太子大婚冊封了一正妃、二側(cè)妃正妃是紅月公之女。這個婚姻不無以姻親來拉攏紅月公之意蒼月公的反叛對帝君的觸動定是很大。正妃雖是紅月公的愛女聽說長得并不好看矮矮胖胖的玉樹凌風(fēng)的太子一定不甚滿意這樁親事。而兩個側(cè)妃中一個是秦艷春另一個竟然是她。

    我也是下將軍太子大婚時我也得去上朝賀喜。跪在一班文臣武將中看著太子身著吉服接受文武百官的祝賀我的心中仿佛要滴下血來幾乎不知是怎么回來的。

    薛文亦最終是絕望了他也已經(jīng)忘了秦艷春可是我知道自己不會忘。即使她的面目在我記憶中已漸漸模糊但我不會忘永遠(yuǎn)不會。

    太子大婚后薛文亦也結(jié)婚了。他是工部員外郎這官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來賀喜的人倒也不算太少。在喝他的喜酒時我看著他笑逐顏開的樣子心中只是想著他是否還記得秦艷春。

    此時北寧城的戰(zhàn)爭已平息下來蛇人圍而不攻看樣子真是要等開春后再大舉進(jìn)攻了。文侯密令北寧守軍逐步退兵此時北寧城尚有守軍五萬如果再消耗下去蛇人雖然打不破北寧城但這五萬守軍遲早會在城中消耗完那些撤回來的守軍一回到帝都個個如釋重負(fù)紛紛贊美文侯能夠當(dāng)機(jī)立斷。聽著他們的談?wù)撐矣钟行┟Ｈ荒菚r我只想著軍隊守在北寧城可以讓沿途村落得到安全但也沒有想到那些士兵一樣是人一樣也想得到安全的。在北寧城堅守下去也許尚有可為但軍心勢必一天比一天低落。這方面看來我想得實在沒有文侯遠(yuǎn)。

    文侯的新軍仍在加緊訓(xùn)練這支新軍中有兩萬人已練完由畢煒與鄧滄瀾分統(tǒng)番號為水軍團(tuán)和火軍團(tuán)。水軍團(tuán)自是水軍但這支新軍與以往水軍不同平素駐在船上但隨時可以上6作戰(zhàn)可謂水6皆備。而火軍團(tuán)十分隱密旁人只知名稱畢煒這個人卻也看不到了。我卻猜到了幾分這火軍團(tuán)定是一支以遠(yuǎn)程武器為主的部隊雷霆弩加上神龍炮。水軍團(tuán)已能讓人大吃一驚一旦將火軍團(tuán)拉出來定能讓人感到震驚。只是我覺得以水火兩軍這等編制卻缺少一個專在6上行動的軍團(tuán)而這個軍團(tuán)該是最為重要的不知文侯怎么想現(xiàn)在竟然毫無消息。

    此時唐開在我推薦下進(jìn)入軍校當(dāng)教官。教官雖然不是個大的官職地位倒也不算太低唐開總算答應(yīng)下來。雖然我是在幫唐開的忙可是唐開答應(yīng)時我倒松了口氣好象我有求于他似的。我一直對蕭心玉感到內(nèi)疚總覺得我如果能夠看得遠(yuǎn)一些蕭心玉不一定會死。

    二月中我受命換防到雄關(guān)城新軍駐地去參加訓(xùn)練。雄關(guān)城本身駐軍一萬原先是帝都外圍駐軍所在地極盛時達(dá)十二萬人馬此時大約只有四萬人了而這四萬人也都是受訓(xùn)不到半年的新兵。

    一到雄關(guān)城便覺得這支新軍與以往大不一樣。雖然裝備不及過去但那些士兵一個個斗志高昂每天訓(xùn)練長達(dá)五個時辰這等強(qiáng)度便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前鋒營也有點受不了初到雄關(guān)城時我都累得幾乎要倒下來。

    在雄關(guān)城我是隸屬鄧滄瀾麾下。自從上次由文侯帶著上殿受賞后我一直沒再看到過這個年輕一代的名將。鄧滄瀾與畢煒大不一樣總是手不釋卷時常在看書。他對我一直愛理不理的不過也算客氣不過我和隨他一同前來的李堯天卻氣味相投大為相得。李堯天因為平倭一戰(zhàn)名聲大噪文侯特意向句羅王要來輔佐鄧滄瀾此人槍馬嫻熟深通兵法確是個不世出的人才時常談?wù)撚帽酪嗍巧钪锌萧炝钗掖鬄樾恼塾袝r我覺得他的才能似乎還在鄧滄瀾之上。和他談?wù)勎乙灿X得大有進(jìn)益。

    這一天已是三月下旬。我正和李堯天兩人說些見過的奇聞異事一邊喝酒烤肉吃。句羅島有種吃法是別處所無卻是以石頭放在火上燒紅再取出來將肉片攤在上面烤熟后蘸調(diào)料吃。李堯天自己與帝國人沒什么兩樣但在飲食上還是極嗜這些故鄉(xiāng)風(fēng)味。我和他說說笑笑正吃得開心只覺手上油膩膩的從懷里摸出汗巾來擦擦手。剛摸出汗巾卻帶出一塊斑斑駁駁的布李堯天眼睛很尖笑道：“楚將軍你這是什么東西？”

    我拿起那塊臟布一時也想不起來是什么東西拿過來看了看才記得原來是當(dāng)初到蛇人營中換二太子出來時木昆給我的。從蛇人營中回來后我便被二太子關(guān)了起來后來換了衣服我都忘了還有這塊布在。我笑了笑道：“這個說來話長了慢慢跟你說吧?！?br/>
    他拿過來看了看突然動容道：“這是伏羲氏祭天圖啊！”

    我也吃了一驚道：“什么？你也知道伏羲這個名字？”

    他將那塊布還給我道：“在句羅的金剛山麓有座圣賢祠那里有些石雕也不知是什么年代留下來的刻的也是這伏羲氏祭天圖和這大同小異?！?br/>
    我道：“伏羲氏到底是什么？”

    李堯天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道：“你都見過這圖卻不知道么？據(jù)老輩人傳說伏羲氏是上古圣王是天下人的始祖?！彼中α诵拥溃骸耙驗榉耸鲜侨松呱淼默F(xiàn)在也沒人說了。”

    我不由陷入了沉思。我一直以為蛇人說的什么“伏羲女媧大神”是它們捏造出來的沒想到竟然那是真事。如果伏羲女媧早有傳聞是不是說明木昆那時說的一切都是真事？而他們說的都是真話的話那么我們反而成了奪走蛇人一切的不之客了？

    李堯天見我在沉思著他道：“怎么了？”

    我強(qiáng)笑了笑道：“沒什么。我那時聽一個蛇人說過說這世界當(dāng)初是伏羲女媧大神留給它們兩肢人的后來我們這些四肢人搶了它們的土地。”

    李堯天撇了撇嘴道：“別聽那些妖獸胡扯其實這傳說已經(jīng)傳下來很久了那時還根本沒有蛇人的消息呢。何況我聽老人說過女媧摶土造人造出來的可不是蛇人就是我們這種有手有腳的人。”

    李堯天說得輕描淡寫雖然他年紀(jì)比我大得有限但是我對他幾乎有種崇拜。如果李堯天生在帝國的話恐怕只有甄以寧才有可能與他比肩我只怕根本沒機(jī)會與他這么說說笑笑地平起平坐了。我把那塊布放回懷里不再去多響李堯天忽道：“對了楚將軍昨天我見你們前鋒營在操練一個陣法極其神妙那是什么？”

    我道：“那是八陣圖是我從西府軍得來的一個陣法的確很了不起吧呵呵?！弊蛱煳液屠顖蛱斓牟筷犙萘?xí)過一次各統(tǒng)五百人對敵結(jié)果李堯天被我打得落花流水。雖然我領(lǐng)的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前鋒營他帶的卻是五百新兵原本就不會是我的對手但輸?shù)萌绱烁纱嗬淅顖蛱煲惨欢]想到。想起他當(dāng)時氣惱的樣子我直到現(xiàn)在還很得意。

    他艷羨地道：“楚將軍你能傳給我這陣法么？”

    我本想找個借口推脫掉見他一臉希冀卻也不忍拒絕想了想道：“好的我把那陣圖給你你抄個副本吧?！闭f出口心中卻也隱隱有些后悔。

    李堯天猛地站了起來我嚇了一跳他卻一躬到地向我道：“楚將軍多謝了。”

    他感動得似乎要流出淚來我扶住他道：“李將軍請起一個陣圖也不至于如此吧。”

    他長嘆一聲道：“楚將軍你有所不知。堯天雖蒙文侯大人青眼但是帝**中總覺我這么個化外之人居然能做到鄧將軍的副將對我向來不服昨天演習(xí)敗在你手下后更是說我浪得虛名。楚將軍能如此大度堯天真?zhèn)€感激莫名楚將軍誠人杰也?！?br/>
    八陣圖雖然也是西府軍獨得之秘但也并不是秘密到要瞞人的如果李堯天多看幾次我們演習(xí)他多半能摸到當(dāng)中門道。他這么稱贊我想到方才我還為答應(yīng)他而后悔臉上不禁有些燒。我扶起他道：“李將軍你這樣就見外了。李將軍用兵神妙無方我向來佩服得五體投地。何況如今份屬同僚共同對敵這些小事何勞掛齒?！?br/>
    李堯天眼里淚光閃爍看著他的樣子我心中沒來由的有些心酸。他是個不世出的名將之材文侯雖然看得起他鄧滄瀾對他也很推崇然而那些帝國士兵卻還是看不起他僅僅就因為他生在句羅島。我抓著他的手臂只覺他的身體也在顫動心中一定極其激動。

    傳他八陣圖于我只是舉手之勞的小事他如此感動實在讓我覺得受之有愧。他站起身后又在身上摸來摸去突然摸出個小小的圓球道：“楚將軍大恩不敢言謝堯天也有點小東西想請楚將軍笑納?！?br/>
    我只道是些什么珍寶之類說實話要能賣個好價錢倒也不無小補(bǔ)。我接過來道：“多謝李將軍了。這是什么？”

    那東西足有小孩的拳頭大我本以為那是個金器之類可一接到手中卻覺得大約只有兩斤左右。李堯天道：“楚將軍這是我家傳的流星錘是馬上用的你看?！?br/>
    他拿過來手一揚那小流星錘閃電一般飛出向桌上一擊。桌上原本有個空酒壺流星錘在酒壺上一磕那酒壺登時直飛出去在地上砸個粉碎而流星錘直如活物眨眼間又回到了他手中。我又驚又喜拿過來道：“是種暗器啊?！?br/>
    李堯天點點頭道：“雖然也沒甚大用但練得好的話五步之內(nèi)百百中?！?br/>
    他跟我說著流星錘的用法。原來這流星錘也沒有什么太奇怪的手法全在力之間的巧妙我試了兩下便覺得也已摸著門道了。這流星錘里面是灌了鉛的雖是熟銅打制卻比同樣大小的銅錘重得許多五步之內(nèi)砸人確實難以抵擋。雖然花哨真要用的話卻不如手弩好用只是他送給我我當(dāng)然不能拒絕謝過他后將流星錘收了起來。流星錘的挽手是鹿筋制成又細(xì)又堅韌平時掛在腰上也沒什么異樣要用時套在腕上錘可以藏在掌心別人根本看不出來拋出后鹿筋自動收回很是靈巧。只是在陣上廝殺時如果與敵將相距只在五步之內(nèi)一定殺得全無閑暇了。

    重新坐下來李堯天還在翻著我給他的八陣圖譜嘆道：“故老相傳過去中原有許多陣法后來都不曾留下來沒想到天下之大真?zhèn)€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還有人能編出這八陣圖來這人實在太聰明了?！?br/>
    他自己就是個絕頂聰明的人而他說的那個“太聰明”的人卻是被陶守拙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周諾陶守拙卻沒能編排出八陣圖來看來聰明也未必就是一切。

    李堯天翻著八陣圖不時還贊嘆著“匪夷所思”、“神奇莫測”之類我想再問問他關(guān)于那伏羲女媧之事他心不在焉的我說了兩遍才抬起頭道：“你說那圣賢祠啊……”

    他剛要說突然從外面?zhèn)鱽硪魂囂柦堑拈L鳴。這是緊急召集令吹這召集令只怕已經(jīng)出了大事我們都吃了一驚同時站了起來也顧不得收拾一下沖了出去。

    新軍中大多軍銜不高名義上是太子和文侯主持如今實際主持的是鄧滄瀾。我和李堯天到了議事廳大小將領(lǐng)大多已到齊了。鄧滄瀾在上坐定他臉上很是平靜身邊有個風(fēng)塵樸樸的將領(lǐng)大概剛趕到臉上還帶著很多灰土卻是一副惶急的樣子。等我們都坐齊了鄧滄瀾道：“列位將軍這是文侯大人剛派出的急使鐘尚將軍他帶來了一條緊急軍情?！?br/>
    鄧滄瀾看了看我們我們也都緊張地看著他。其實不用想都猜得到定是戰(zhàn)況不利的消息。果然鄧滄瀾道：“昨日蛇人攻破北寧城已向帝都南門集結(jié)文侯大人命我們緊急回師增援?！?br/>
    他看了看那鐘尚鐘尚大概也覺得該說兩句猛地站了起來卻又咳嗽了兩聲才道：“列位將軍蛇人已攻破北寧城太子殿下有詔要各位將軍立刻率隊入援不得有誤?！?br/>
    這消息雖然我早有準(zhǔn)備但此時聽到了仍然覺得一陣暈眩。北寧城的失守主要責(zé)任該由文侯來負(fù)如果不是他不斷撤防北寧城絕不會如此輕易就失守的。他到底有什么打算？難道靠霧云城背城一戰(zhàn)么？將蛇人擋在北寧城外至少還有緩沖的余地。如今蛇人已兵臨帝都城下那就只能勝不能敗了可是以我們這支還不曾完全訓(xùn)練好的新軍能夠取勝么？文侯如今雖然對我青眼有加但我也知道他仍然不會對我推心置腹。我看了看鄧滄瀾他仍是面不改色從容鎮(zhèn)定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文侯一定已有萬全之策吧我心中也定了定。雖然對文侯我仍有幾分戒備但是他能如此行險一定也有破敵之計了。

    這時周圍那些軍官都在交頭接耳地說著鄧滄瀾站了起來道：“列位將軍此戰(zhàn)已是決定國祚存亡大家都知道鄧某也不多說了。立刻回去準(zhǔn)備?！?br/>
    他點了六個將級軍官作為帶隊將軍我也在被點之列。此時雄關(guān)城共有四萬人鄧滄瀾作為主將自率一萬人其余幾人各率五千到一萬。我因為原本就帶了八百前鋒營來雄關(guān)城后鄧滄瀾給我補(bǔ)到五千人直到此時我這個有名無實的下將軍才算帶足了兵前鋒營也終于整裝滿員了李堯天也是下將軍但他是鄧滄瀾的副手倒沒有直接帶兵。

    散會后我有意等了等李堯天。他走出議事廳時低著頭象在想著什么我叫了他一聲他才抬起頭來和我招呼一聲。等走出門我正想再問問他伏羲女媧氏的事他忽然問道：“楚將軍文侯大人在朝中是否有掣肘之人？”

    他大概方才就在想這問題了。我吃了一驚道：“何以見得？”

    “大人這等安排定是要與蛇人在城外決戰(zhàn)。此役勝則罷了一旦敗北那后果不堪設(shè)想大人若非是想借蛇人兵勢來壓服朝中異端這實在是個下策?！?br/>
    他對朝中的局勢并不熟悉鄧滄瀾只怕也不會跟他說二太子的事不過他所說雖不中亦不遠(yuǎn)矣實在令我敬佩。我看了看四周還好沒人我小聲道：“李將軍正是如此?！?br/>
    他松了口氣道：“那就好。大人既敢行險自然早有安排我是多慮了?！?br/>
    他笑了笑又道：“楚將軍新軍雖然還談不上如何精銳無匹但也已非同泛泛那些妖獸這回要有苦頭吃了?！?br/>
    我笑道：“自然。李將軍望你馬到成功再建奇勛?！?br/>
    他拍拍我的肩頭淡淡道：“彼此彼此?！鞭D(zhuǎn)身走去?？粗谋秤拔倚闹袇s已大定。李堯天深通兵法既然他也如此樂觀看來此戰(zhàn)文侯雖然行險卻并不妄為。

    這時曹聞道突然從一邊過來道：“楚將軍鄧將軍命我軍集合大家都等著你呢?！?br/>
    我答應(yīng)一聲突然想起還沒有問李堯天關(guān)于伏羲女媧的事可這時他已經(jīng)走得遠(yuǎn)了也沒機(jī)會再問。我跳上馬道：“好吧我們快走?！?br/>
    我本想在路上抽空再問他但沒想到鄧滄瀾帶的一萬人居然和我們不是一路。還有幾個帶隊的將領(lǐng)都是下將軍我問了問他們他們也不知道只說依令而行不得多問。

    霧云城離雄關(guān)城只有百余里急行軍的話一天功夫就可到。而這支新軍士氣甚旺我們連夜行軍第二天天亮?xí)r便已抵霧云城北門。離城門還有兩三里前面探路的斥堠過來報信說已與城中取得聯(lián)系文侯親自前來迎接我們。等到了北門下天還剛亮遠(yuǎn)遠(yuǎn)的只見城頭旌旗招展我們六個下將軍抵達(dá)城下時城門已然大開有個令兵大聲道：“諸軍立刻入城不得延誤?！?br/>
    新軍中有不少是從霧云城城民中應(yīng)征入伍的。他們在雄關(guān)城已駐守了大半年只怕當(dāng)中從來沒有回來過進(jìn)城時魚貫而入走得很急卻一絲不亂。我們幾個帶隊將領(lǐng)上樓去謁見文侯走上城時只見文侯正站在城門正上方看著下面。我們到了他跟前齊齊跪下道：“大人末將軍歸回繳令。”

    文侯本來有些胖一個多月不見此時已瘦了許多臉上顴骨也高高聳起眼中密布血絲。我們跪下時他還在看著正入城的新軍嘴角帶著一絲笑意聽得我們的聲音他伸手作勢扶起我們道：“列位請起。”

    我們站起身來已有中軍官過來分派駐守任務(wù)。我聽著那中軍官報名卻一直沒報到我被叫到的答應(yīng)一聲跟著人走了。正覺得有些奇怪文侯突然道：“楚休紅你隨我來。”

    我走到他跟前正要跪下文侯攔住我道：“楚將軍你覺得這新軍如何？”

    我想了想道：“稟大人新軍雖然戰(zhàn)法未純熟但士氣極盛軍心大為可用?！?br/>
    他點了點頭道：“不錯?！彼皖^象是想了想又道：“你的五千人以后跟著我吧。不過楚休紅你跟著我可是要擔(dān)當(dāng)重任的?！?br/>
    我大聲道：“楚休紅身為軍人自當(dāng)守土御國死而后已。”

    他笑了笑道：“你果然又多讀了些書了。”

    臨出時文侯就要我再多讀些書。在雄關(guān)城這一個多月里每天除了整隊操練有空我就打坐讀書因為心不旁騖倒是能靜下心來讀書了只是那個讀心術(shù)仍然不得要領(lǐng)。

    這時諸軍已全部入內(nèi)城丁正在關(guān)上城門文侯聽得城門出的響動看了看城外滿意地道：“城外足印一絲不亂三萬人進(jìn)城居然只用了小半個時辰百勝之師已見雛形了?！?br/>
    新軍軍紀(jì)已嚴(yán)到苛刻鄧滄瀾性子隨和但治軍卻極為嚴(yán)格而這批新軍又都是新入伍的更服從命令。此時城外的人都已入內(nèi)方才駐扎之處的草被踩平了看得出是一塊塊整整齊齊的方陣。我也不由有些得意雖然我練兵不久但這一個多月來我一直兢兢業(yè)業(yè)不敢怠慢。加上我的前鋒營有五分之一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老兵從戰(zhàn)斗力而言四萬新軍只怕以前鋒營為最。

    我不敢多說文侯轉(zhuǎn)身道：“楚休紅跟我走吧?！?br/>
    ※※※

    我跟在他身后下了城頭文侯坐上了座車我則跳上馬跟在他后面。文侯是向南門走去的北門仍是一片平靜但一過皇城便已經(jīng)看得到街兩邊的城民臉上多了憂色。他們看到文侯的隊伍過來時一個個交頭接耳大概猜測著我?guī)е@支五千人的隊伍是哪兒來的。北寧城這個帝都最后一個屏障被攻破在城民們看來定是全權(quán)負(fù)責(zé)軍事的文侯之責(zé)。蛇人只怕馬上就會殺到霧云城下當(dāng)初聽著蛇人在大江以南勢如破竹對他們來說那終究是個遙遠(yuǎn)的消息但這一次蛇人卻馬上就要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看得到甚至可能還摸得到了。

    穿過鬧市文侯忽然撩開了車簾道：“楚休紅?！?br/>
    我加了一鞭湊到窗前道：“大人有何吩咐？”

    “戰(zhàn)爭會持續(xù)很久啊你有喜歡的人么？”

    我沒料到他突然問這個話怔了怔道：“大人國難未已何以家為楚休紅尚不敢有家室之想。”

    “你二十一……不過年二十二了吧？也該成家了。在這個時侯早日成婚早日生子也是為國出力?！?br/>
    文侯說得似有無限感慨我知道他定是又想到了甄以寧。甄以寧十九過年也二十了。他這話也不能說錯但我聽著卻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我是人不是種馬我生下的孩子究竟是該為國出力還是這國家該哺育他成長？對于帝國的子民來說該為帝國出力但共和國的子民呢？他們?yōu)楣埠蛧隽﹄y道就不對？

    不這些都不對。我不是為了這國家出力而是為了這千千萬萬的人而保衛(wèi)國土。如果國家連我活下去的機(jī)會都不給我的話那我何必要守衛(wèi)這個國家？

    正想著文侯又道：“等一下你跟我回府去晚上有個宴會兩位殿下都會出席。”

    我道：“大人末將是個粗人只怕難登大雅之堂這個么……”聽得太子跟二太子都要出席我實在不想?yún)⒓恿恕?br/>
    文侯道：“那是為你們各軍洗塵還要給你們介紹一下軍中各位主將不得有誤。”

    我不敢再說答應(yīng)了一聲。文侯也沒再說話帶著我到了南門。南門是文侯親自負(fù)責(zé)由于蛇人北上攻來定是主攻南門南門已駐滿重兵。文侯帶著我走了一圈把我介紹給一些守軍將領(lǐng)。鎮(zhèn)守南門的是北守城退回來的殘軍以屠方為正路恭行為副共四萬人。在軍列中我看到了蒲安禮他一身戎裝看樣子是僅次于屠方和路恭行的第三號人物。北寧城雖然失守但這是聽從文侯調(diào)遣所致?lián)p失不大不算他們的過錯。

    我和蒲安禮都是下將軍銜但我只是前鋒營統(tǒng)制他卻是屠方的副將官職在我之上見蒲安禮時我行了半個禮他也愛理不理的連禮都不回?？磥砦液退亩髟共坏珱]有解開反倒越結(jié)越深了。路恭行倒是很熱情等文侯和屠方去商議他帶著我到各處走走。路恭行如今已是不折不扣的名將了城頭布置得當(dāng)全無破綻。他向我介紹著各處的駐防力量后回到他的駐所給我倒了杯茶道：“楚將軍上次我真?zhèn)€擔(dān)心你幸好吉人自有天相楚將軍最后還是安然無恙。”

    他說得很誠懇但我知道上一次在東平城時被他算計了雖然我聽他的安排只怕也有驚無險但是一想起來就不免有些惱怒。只是我臉上也不露出來只是微笑道：“多謝路將軍關(guān)心?！?br/>
    他突然笑了笑道：“楚將軍黃金縱然久埋泥土終有一天要光的楚將軍前途無量真令人艷羨?！?br/>
    我也笑了：“路將軍你真會取笑人?！彪m然對路恭行有些不滿但他這人隨和大度說話也讓人如沐春風(fēng)。

    路恭行道：“我比你可差遠(yuǎn)了你都有可能襲武侯之爵的。”

    我嚇了一大跳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什……什么？”我自認(rèn)一沒有了不得的戰(zhàn)功二也沒有極硬的靠山現(xiàn)在文侯雖然對我頗為看重但文武二侯是平級的文侯再有力量也不可能把我抬到與他平起平坐。路恭行詫道：“你還不知道？”

    “真不知道。路將軍你可別消遣我我會嚇呆的?！?br/>
    路恭行跟我說了說原來是武侯戰(zhàn)死后他膝下只有一女今年十七歲了因為無人繼位因此文侯提議要讓武侯之女招贅一婿繼位他提出的人選中有一個就是我。

    聽得這個消息我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幾不知身在何處。我能夠升到下將軍之銜那已是破格提拔了做夢也想不到竟然還有這種事怪不得文侯讓我晚上參加那個宴會。路恭行看到我呆呆地站著只怕覺得我是歡喜得傻了拍拍我的肩頭道：“楚將軍呵呵若是我們當(dāng)初前鋒營的二十個百夫長中能出個繼任武侯之人我想君侯也會高興的他當(dāng)初就很器重你?！?br/>
    我心頭一陣苦澀。武侯是絕世名將假如我真能繼任為武侯的話我難做到他的幾分？

    回去時我都暈乎乎的。武侯的女兒是什么樣我也沒見過如果她真的招我為婿的話我豈不是與文侯大人并立了？從一個小小的百夫長一年多時間里一下跳到了武侯那只怕是亙古以來都少見的事吧。

    到了文侯府一進(jìn)門文侯便命人給我洗沐。文侯府中也有不少家妓只怕是招待太子用的我洗完了澡在下身圍了塊毛巾剛走出內(nèi)室一個女子捧著一套新戰(zhàn)袍笑嘻嘻地道：“楚將軍請更衣。”

    我接過戰(zhàn)袍順口道：“謝謝。”

    她淡淡笑著站在一邊看著我似乎我說了句“謝謝”讓她覺得好笑。我正光著個膀子見她仍沒有出去的意思有些尷尬地道：“小……姐請出去一下好么？我要換衣服了。”

    她抿嘴“嗤”地一笑低聲道：“楚將軍不用我給您更衣么？”

    我面紅耳赤地道：“不用了謝謝?！?br/>
    大概我夾七夾八地說得語無倫次她又笑了笑走出門去。到門口時她又轉(zhuǎn)過頭道：“楚將軍我叫輕紅有事你叫我啊?！?br/>
    等她走出去我才松了口氣。在高鷲城里和蘇紋月度過的最后一夜一直象我心頭的一道傷口時不時讓我感到疼痛看到這個女子時方才我又突然想起了那個讓人心碎的夜晚。

    穿好衣服我推開門剛要出去輕紅正站在門口見我出來她有點怯生生地道：“楚將軍。”

    我轉(zhuǎn)過頭道：“還有什么事？”

    “你的頭……”

    她比劃著頭我洗過澡后頭也是胡亂挽了個髻大概很亂。我道：“算了就這樣吧?！?br/>
    我正要走輕紅卻拉住我的衣角道：“楚將軍您讓我梳一下吧不然大人會責(zé)罰我的?！?br/>
    她說得楚楚可憐我嘆了口氣道：“好吧快一點啊?！?br/>
    因為常年戴著盔頭也粗糙干硬。輕紅拉著我坐到臺前解下桌上一塊布露出一面大銅鏡。這等坐在梳妝臺前我還是第一次不免有些局促她解開我的髻給我梳理著。她的手指纖細(xì)柔和按摩著我的頭皮時說不出的舒服。她大概也做慣了弄得很快髻也梳理得一絲不亂比我以前自己胡亂弄的要好看得多。等她弄好我笑了笑道：“謝謝你了。”

    她又抿嘴一笑道：“楚將軍您不要這么客氣我是個下人……”

    我不等她說完大聲道：“你不是下人！”

    她嚇了一跳也不知道我為什么如此激動。我站起身看著她道：“你和我一樣都是一樣的人。不僅是你和我還有所有人我們都是一樣的?！?br/>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如此失態(tài)拋下她急匆匆地走了出去。當(dāng)初南征時聽得共和軍宣稱以人為尚號稱所有人生來平等那時也知道這只是一句空話但是心底卻隱隱覺得并非沒有道理。

    如果那時武侯也這樣想那就不會定下食人之議了吧。我看著天空已近黃昏西邊一片血紅。遠(yuǎn)遠(yuǎn)望去郊天塔也如一柄短劍帶著刺骨的寒意。

    ※※※

    文侯這個宴會極會隆重端茶送水的下人川流不息。太子和二太子都來了二太子對這種醉生夢死的場合看來不甚看得慣不時皺著眉頭太子卻是如魚得水不時和文侯府中的家妓與召來的歌妓們打情罵俏似乎兩個月前的大婚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大概也已忘了我是什么人當(dāng)文侯把我介紹給他時他還寒喧了兩句便又和一個歌妓討論絲弦之道。

    我侍立在文侯身邊也覺得芒刺在背如坐針氈文侯倒是和太子兩人談得火熱盡說些吹拉彈唱醇酒女人的樂事仿佛將即將來臨的大戰(zhàn)都扔在腦后了。如果有不知情的人看到此時的文侯定會覺得那是個佞臣對此戰(zhàn)也定會大失所望。我站在一邊正覺得難受忽然有人叫道：“哇楚將軍！你也來了！”

    這是個孩子的聲音太子站起來道：“小弟你怎么也來了？”

    那是小王子。他也穿著一身新衣現(xiàn)在長了一歲今年該十三了個頭又高了許多幾乎已要與我等身相齊。他頭上戴著個束金冠極是華麗向太子行了個禮道：“大哥我姐姐非要我陪她們來。”

    太子笑道：“郡主也來了？”他的話里不知是什么味大概覺得有女眷在這里不好放浪形骸地玩樂。小王子道：“是啊。你看她們來了。”

    周圍的人突然都靜了下來從樓上走下來兩個女子。這兩個女子衣著一模一樣年紀(jì)也相仿生得都很美不過一個看上去很柔弱另一個眉宇間卻帶著英氣倒似一柄出鞘的快刀。那兩個女子到了太子跟前斂衽一禮道：“殿下微臣有禮?！?br/>
    太子微笑著道：“兩位郡主請隨便吧?！边@里雖是文侯的府第他倒更象是個主人。我也不敢多看正垂下眼瞼卻聽得一個女子道：“這位想必是楚休紅將軍？”

    我站直了行了一禮道：“末將正是楚休紅?！眴栐挼氖悄莻€頗有英氣的女子她兩眼明亮之極眉目間依稀有武侯的面貌在想必正是武侯的遺孤。只是不知道小王子為什么稱她為“姐姐”而且武侯有兩個女兒的話不知哪個的夫婿才能襲爵。

    文侯在一邊道：“郡主楚將軍是帝國后起之秀乃是棟梁之材今年二十有二?！?br/>
    她淡淡一笑道：“我也聽得楚將軍的名聲了。來楚將軍我敬你一杯?！?br/>
    武侯平生好酒好名馬好寶刀他的女兒倒也有幾分象他。邊上有個女子端著一個托盤過來郡主拿起一杯道：“請?！蔽艺ツ镁票瓍s見那托著托盤的女子向我淡淡一笑。

    那是輕紅。

    我眼前一花。輕紅長得和蘇紋月一點都不象但笑起來卻仍是有些象她。我的手一晃酒杯沒能拿穩(wěn)一下倒了下來輕紅“哎呀”一聲手一帶托盤也一個失手落下地來我疾伸出手一把抓住托盤但那個做得很精致的瓷杯還是在地上砸了個粉碎。我正覺悟可惜卻聽得郡主森然道：“甄叔叔抱歉攪了您的宴會?！?br/>
    她的聲音很陰森我都幾乎不敢相信那是個年輕女子出來的不免有些驚愕。她說的這話是什么意思？我還不曾反應(yīng)過來卻聽得輕紅突然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呼人已倒了下去胸口插著一柄短刀。

    我大吃一驚再顧不得旁人一把攬住她的腰道：“你……”正想罵一句猛可地省得我要是罵她只怕文侯都不好辦了下面這句話硬生生便吞了回去耳邊卻聽得郡主淡淡道：“無用下人血都臟了地面?！?br/>
    文侯在一邊突然拍手笑道：“郡主真是將門虎女這一刀出手快極甄叔叔都比不上你了。哈哈楚休紅你幫郡主將這尸身扔掉吧。”

    豈有此理！我只覺心頭都有怒火在燃起。如果我手頭有刀的話只怕我當(dāng)場便會一刀向郡主頸上砍去也不管是不是立過不殺女子的誓言我倒要看看她的血能干凈到哪里去。文侯只怕也現(xiàn)我在強(qiáng)壓著怒火拍拍我的背道：“楚休紅快去吧。”他的聲音里也隱隱的似有幾分歉意。

    我抱著輕紅的尸體走出門她的血已將我胸口都染紅了。那些達(dá)官貴人一個個避之唯恐不及在他們看來輕紅只是個無足輕重的蟲豸罷了我也未必比她好得有限。

    走出門兩個下人過來了道：“哎呀輕紅出什么事了？”

    我把輕紅的尸身交給她們道：“她死了?！?br/>
    一個下人嘖嘖了兩下嘴道：“唐小姐可真看不出她手可真辣唉來了三次倒殺了兩個大人的侍妾大人都要心疼死了。”

    我伸手把輕紅的眼合攏自己眼里卻落下淚來。我跟輕紅說什么“人人平等”這真是一句不可笑的笑話了。我現(xiàn)在是下將軍可當(dāng)初還不是一樣被人算計不論是武侯、文侯、太子還是陶守拙、周諾在他們看來除了他們自己難道別人都是命如草芥不值一提么？

    總有一天我要殺了你！

    我抹去眼里的淚水伸手到懷里摸著。我的薪資也不算太低今天正好都帶著我全掏了出來塞給那抬著輕紅的下人道：“大哥你們把她好生埋了吧弄口棺木?！?br/>
    那人接過我塞在他手里的錢有些莫名其妙地道：“大……大人這可不能收……”

    我想說什么卻覺喉嚨口一甜話已說不出來人一下向前倒去仆倒在地便再也不知道了。

    等我醒過來時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一時間我都不明所以但馬上才想起來這定是文侯府中。我支撐著起來邊上有個女子道：“楚將軍你醒了？”

    又來了。我只覺一陣頹唐。這副情景我已經(jīng)見過幾次了第一次是蘇紋月第二次是秦心玉這回是第三次。難道這個女子也會象她們一樣不得善終么？

    我掙扎著起來道：“我躺倒幾天了？”

    一個女子過來扶著我聽我這么說愕然道：“還不到一個時辰啊?！?br/>
    我也是一怔卻聽得耳邊仍傳來弦管歌吹之聲想必是文侯的宴會還沒完。我苦笑了笑也說不出話猛地聽得文侯的聲音響了起來：“楚將軍你沒事吧？”

    他一身酒氣地走了進(jìn)來。我連忙跳下地跪在地上道：“大人末將無用。”

    文侯看了看我嘆道：“你是無用不過也真象以寧怪不得郡主也看不上你。”

    甄以寧象我么？我倒不覺得。我和他完全是兩樣的性格不過甄以寧性情寬厚仁慈這一點也許與我有些仿佛。當(dāng)初文侯是想讓甄以寧去娶武侯郡主吧不過以甄以寧這樣的性格絕對難以容忍視人命如草芥的郡主的而郡主也一定不會喜歡他。我跪下來行了個禮道：“大人末將無用有辱厚愛了。”

    文侯搖了搖手道：“算了?！彼叩酱扒耙幌峦崎_窗忽然道：“要下暴雨了?！?br/>
    仍然傳來大廳里的絲竹弦歌之聲天色漆黑一片。這是長夜里最暗的一段時間了從風(fēng)中傳來的酒氣和脂粉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中人欲嘔的怪物。隱隱的從云后傳來一陣陣?yán)茁曄笠粋€巨人的腳步正在漸漸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