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占我此言一出,頓時語動四座。
場上的眾人,有人心喜,有人大驚,有人不動聲色,有人卻十分惱怒。錢堂主與那陳千響想到李占我只要出手,定能制馬小知死命,都暗地竊喜。劉堂主、螓兒和徐行遠卻大驚。
來永嘉總堂的路上,徐行遠已和李占我說好,到時用話逼住陳西屏,萬不得已就下場出手,一定要將馬小知帶出永嘉總堂??衫钫嘉液鋈蛔冐?,馬小知若死了,師父追問起來,自己該作何解釋?
王管家卻在馬小知身后不動聲色,仿佛場上發(fā)生的事與自己無關(guān)一般。陳西屏十分惱怒,馬小知雖不是永嘉弟子,可死在永嘉總堂,傳了出去,永嘉派顏面何存?李占我似乎全未將自己放在眼內(nèi)。
陳西屏心中轉(zhuǎn)了幾轉(zhuǎn),自己若是出頭,說僵后難免動手,可李占我功力高深,就連那高萬峰也忌他三分,單打獨斗,自己沒有必勝的把握,若是群斗,三局兩勝,對方有徐行遠和陳千響兩位高手,自己這邊只有錢、劉兩位堂主,兩人比之徐、陳來,只怕根本不是對手。
就算是僥幸贏了,在玄武與永嘉劍拔弩張之時,得罪了李占我這樣的高手,只怕也不上算。沉吟了一下,如今之計,只有先不作聲,默認馬小知不是永嘉弟子,那他與李占我之間,就是私人恩怨,馬小知縱然被他逼死在總堂內(nèi),永嘉派的面子也不會全丟。至于失掉的面子,待幾位長老與那十幾位金殿棋士回來后,再去找李占我討回。
想到這里,陳西屏端起茶杯,假裝喝茶。螓兒擔(dān)心馬小知安危,一直希望陳公子出面,見他不理不睬,不禁焦急萬分。
這時坐在對面的幾個小幫派的掌門幫主卻叫起好來,那四海幫的馮幫主聲音最大:“李大家出手不凡,果然豪壯!”四海幫地處中原,和永嘉派素?zé)o瓜葛,馮幫主最近又想和玄武派聯(lián)手,故而十分賣力。
馮幫主還怕別人聽不見,索性站了起來,直朝李占我豎大拇指。他身后的四海幫弟子也也紛紛鼓噪,頓時諛詞如潮。
永嘉派弟子這時也小聲議論起來。
忽聽一人撲地一聲,噴出一口茶來,原來是馬小知。馮幫主笑道:“不想這人這么怕死,嚇得茶也吐出來了。”
馬小知忽然哈哈大笑。他實在忍不住,最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捧著肚子,笑得蹲在了地上。馮幫主假裝可憐道:“沒想到這人已經(jīng)被嚇傻了?!庇值溃骸八赖脚R頭,居然還知道笑?!?br/>
原來馬小知聽到李占我要與自己賭命,就象是聽到一個三歲的孩童,手拿一根稻草卻想戳死自己一般,同時他又想:我就是輸了,若不肯自殺,難道你還敢動手要我命不成?那樣你就不怕官府追究?
他卻不知,此時天下棋師極重賭約,若輸了而不踐約,從此就會為人所不齒,只怕比死了還難受。
見他如此大笑,眾人有的奇怪,有的吃驚。
李占我這時怒道:“馬公子,難道賭命就這么好笑么?”馬小知搖搖手:“不是不是。”一邊說心里一邊想:難道自己這次真的非要現(xiàn)出真身才行?腦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立即有了主意,他不禁夸起自己來:我怎么就這么厲害?!
李占我逼問道:“那馬公子你肯還是不肯?”
馬小知笑道:“當(dāng)然當(dāng)然。”
他答應(yīng)得這么爽快,眾人皆是一楞。有人就想:難道他是活膩了不成?
李占我也是一楞:難道這小子除了那一怪招,真有什么密技不成?
馬小知接著卻道:“不過,對決之前,你得答應(yīng)我,和我在一個僻靜的地方說上一會兒話。”
李占我不禁冷笑。四海幫馮幫主立即大罵起來,他身后的弟子也一起幫腔。
馬小知這時站了起來,附在李占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馮幫主罵道:“你算什么東西?不過是永嘉派一個不及第的弟子,有什么資格和李大家獨處?你以為李大家會象你那樣笨,會答應(yīng)你?”
李占我這時卻跟在他話后面道:“好,我答應(yīng)你?!?br/>
眾人將兩人的話合起來一想,李占我現(xiàn)已答應(yīng),那不是說他和馬小知一樣笨?有人就笑了起來。李占我狠狠地瞪了馮幫主一眼。
變故陡生,李占我忽然答應(yīng)了馬小知,眾人一時十分不解。原來馬小知在李占我耳邊說的話是“你想不想知道讓你輸棋的江南少年是誰?”
七年前,李占我在蘇州被一少年打敗,他一直耿耿于懷,后來他想報仇,只是再去蘇州尋那少年,卻怎么也找不到。如今馬小知正好撓到他癢處,他怎能不答應(yīng)?
劉堂主見兩人已經(jīng)約好,當(dāng)即命弟子帶兩人去后山。李占我剛想邁步,陳千響卻在后面提醒道:“李大家,小心他使詐。”李占我笑了笑,跟著馬小知去了。
兩人來到后山的一間亭子里,那永嘉弟子立即退下。
這座亭子本是永嘉總堂里舵主、堂主休息之所,那石桌上擺著棋盤棋子。馬小知在石凳上坐下后,一言不發(fā),就往棋盤上擺棋子。
李占我等了一會,見他不作聲,只好問道:“現(xiàn)在你可以告訴我那人是誰了。”馬小知一邊擺子,一邊笑道:“其實我是騙你的,我也不知道?!?br/>
李占我正要發(fā)怒,可朝棋盤上一看,頓時默不做聲,隨即又大驚失色。
李占我一生只輸過兩次,一次是和江南少年之戰(zhàn),另一次則是和永嘉派當(dāng)時的傳功長老簡長老在徐州云龍山上興化禪寺之戰(zhàn),當(dāng)時兩人激斗了三天。一直到第三天上午,他都以為自己占著優(yōu)勢,誰知快結(jié)束時,他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局面,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輸了四子。
后來他一再琢磨,自己究竟是哪一招出錯了??赡呛嗛L老的招式毫無破綻可尋,因而一直到現(xiàn)在,他也不知輸在何處。
馬小知在石桌上擺的,正是他和簡長老的那一局。只是馬小知擺到第一百七十八招時,忽然變招,不再按譜擺,而是在別處擺了一子。
見了這一招,李占我頓時大吃一驚。只因這一招一出,馬上別開生面,場上立即出現(xiàn)了另一番天地!自己當(dāng)時若如此出招,只怕也不會輸。
多年來一直想的事此時終于有了答案。李占我吃驚之余,不禁喜形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