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樹下，那眼神『迷』離的紅衣男子，呆呆地望著她此時安靜絕美的小臉兒，鳳眸之中，涌動的情愫與不舍竟越來越多。

    他的腦海中，甚至開始猶豫，明日，是否真的讓這小人兒參加那窈女大賽，置她于眾目之中，舉步維艱？

    可是，這十多年來的堅持與執(zhí)念，這近四千個晝夜的不眠與隱忍，為的，不就是那一刻嗎？這么多年來臥薪嘗膽忍辱負(fù)重想要得到的一切，就在眼前，他怎能為了一個女子，生生摒棄？！

    鳳眸中的氤氳之氣慢慢散去，月光下，那風(fēng)華絕代，妖冶嫵媚的紅衣男子，抬起頭，一雙鳳眼在暗夜里流光溢彩，灼灼奪目，他揚(yáng)唇，輕笑出聲，柔柔淺淺說。

    "小狐兒，都說月下思親，你可是，在想念誰？"

    林小狐這才覺察到樹下的男子，她垂下小腦袋，沖那紅衣美男嫣然一笑，然后一伸小懶腰，瞇著大眼，又看向那月華。半是沉『迷』半是向往著說。

    "是啊，鳳桃花，我是想我?guī)煾噶恕?

    說到這里，她小臉兒上不覺浮起一抹她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甜蜜。

    "我的師父，可是世界上最最好看，對我最最好的人。雖然他總是清清冷冷的，可是我知道，只有師父，為了我，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要……所以，等我?guī)湍銋⒓恿诉@窈女大賽，我便要回忘憂谷去找?guī)煾溉チ恕?

    到這里，她的聲音，不覺間帶起了一絲暗啞與哽然。

    "我離開忘憂時，師父對我講，大千世界，繁華盛好……可是，等我真的來了，才發(fā)現(xiàn)，這繁華盛好的世界，根本不屬于我……我也不適合，待在這里……我要回忘憂，陪著師父……生生世世……"

    這些喃喃細(xì)語，令樹下的紅衣男子，臉上柔柔的笑意，慢慢被落寞與抑痛所取代，他垂下有些失『色』的鳳眼，嘴角扯起，繼續(xù)和聲說。

    "小狐兒，呵呵，有你這般的惦記，你師父，真的很幸福。"

    樹上的少女，似乎是被他這句話取悅，小臉兒一紅，胡騰一下從樹上躍下，掠過他身側(cè)，小聲反駁到。

    "才不是呢，因為我總是粘著師父，師父最煩我了。等我回去，他只會罰我去面壁思過，才不會覺得幸福呢！"

    紅衣男子在原地垂下頭澀然苦笑，卻連話都說不出來。

    半晌，那一臉甜蜜笑意的少女，又忽然轉(zhuǎn)過身子，躥到紅衣男子身旁，盯著他俊美妖冶的臉，皺著眉頭說。

    "鳳桃花，我知道你以前說喜歡我都是裝的，不過，嘖嘖，你雖然比我?guī)煾覆钅敲匆稽c(diǎn)點(diǎn)，但也是冥棲第一美男，怎么連個緋聞都沒有呢？"

    紅衣男子望著她精致的五官不停扭曲糾結(jié)，活靈活現(xiàn)的模樣兒，揚(yáng)著笑意，輕聲慢語。

    "心狠手辣的鳳王爺，別人都懼之如羅剎，連靠近都小心翼翼提心吊膽，怎會有女子愿意來喜歡我？"

    白衣少女望著頭頂男子俊美溫和，卻哀傷若現(xiàn)的臉，忽覺鼻頭一酸。他說過，他生來便被人看不起，所以他沒有朋友，沒有玩伴。他甚至，不能也不敢去相信任何人，只有把自己擺在高高遠(yuǎn)遠(yuǎn)，別人觸不到的地方，令人懼之畏之如蛇蝎，才能覺得安全。這樣的鳳桃花，這樣凄楚而惶然的男子，她怎能不覺心疼。

    少女的大眼淚光閃閃，然后，她攤開素白柔軟的小手兒，聲音哽咽。

    "鳳桃花，我不害怕你，所以，你把自己的心，交給我好嗎？我會是一個很好的朋友，不傷害你，不背叛你的朋友……。"

    那紅衣男子幽深的雙眸中動容的波紋一閃，卻轉(zhuǎn)瞬不見，此時，他負(fù)著手，似乎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般，仰天哈哈大笑，笑完，他方垂下頭，右手食指掠過林小狐被他的反應(yīng)弄得不解皺著的小鼻子，眼角嘴角滿是笑意，爽朗說道。

    "傻狐兒，我說給你玩，你不想想，我身為冥棲國的鳳王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quán)傾天下財勢滔天，要什么樣的女子會沒有呢。她們都愛慕我愛慕的死去活來，哪里會管什么懼怕??！哈哈哈！"

    說完，這渣又是一陣『蕩』氣回腸的仰天長笑。只有林小狐，氣鼓鼓的一瞪大眼，伸出小腳，惡狠狠的朝這可惡的鳳桃花的大腳上一記痛踩，才甩著小手兒氣呼呼地進(jìn)屋了。

    原地，那紅衣嬈嬈的妖冶男子，在她轉(zhuǎn)身的霎那，臉上的笑意被無盡的哀傷與苦澀取代。他站在那從海棠樹下，望著那白衣少女嬌美動人的背影，久久不動。

    涼夜里的秋風(fēng)款款襲來，將他紅衣薄紗揚(yáng)起，在那一叢月影斑斑的海棠樹下，仿若永恒。

    居室之內(nèi)，榻上的林小狐在床上翻來覆去卻不得入睡。她張著圓骨碌碌的大眼，瞄著頂榻那一串串流蘇穗子，嘆氣聲一口接一口冒出來。

    胖和尚的保命錦囊還剩兩個，這錦囊應(yīng)該可以用來施兩次法術(shù)幫鳳桃花達(dá)成心愿，可是，她畢竟是修行之妖，若是違背天道『亂』用法術(shù)幫助凡人改命道，難免不會來個天譴五雷轟頂直接把她打成一只燒焦的熟狐貍。

    況且，忘憂谷中，師父確實(shí)沒教她什么法術(shù)，大抵也是因為怕她生『性』頑劣，學(xué)會了法術(shù)，難保不會闖出什么天大的禍端。

    所以此時，我們這只被墨蓮大人調(diào)教的萬分菜鳥的狐貍，只得在這床榻之上，咬著被子，巴眨著大眼，萬分哀怨自己的妖術(shù)不精，不僅幫不到人，連保已都十分困難。

    "叩叩"

    小心翼翼的敲門聲響起。能把門敲的的這么委婉溫柔的人，林小狐扳著腳指頭都能想到，絕對是碧月那小丫鬟。想到今天還沒有來得及調(diào)戲那小丫頭，她便只覺心癢癢。所以此時，她出溜兒從床上竄起，麻利的走到門后面，打開門杖，等那門被外面的人幽幽推開時，她才"喵嗚"一聲貓叫，猛地一把抱住來人，『奸』笑到說。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碧月，你是不是萬分思念本公子??？"

    說著，她還滿臉陶醉的閉著大眼，小嘴兒就往那"小丫鬟"臉上貼。

    柔軟的唇瓣觸到那片涼爽干凈的皮膚時，她才察覺到似乎有點(diǎn)不對頭。

    咦？

    碧月的身子是軟軟的，今天怎么會這么硬？咱調(diào)戲她時，她都會尖叫著躲得遠(yuǎn)遠(yuǎn)，今天怎么會乖乖就范，難不成，她真的芳心暗許了本公子？

    天吶！咱可不要做那喪天良的百合小攻！而且而且……碧月的小臉兒怎么這么硬巴巴的？不應(yīng)該是軟軟的嫩嫩的像豆腐一樣嗎？

    想到這里，林小狐一把抽回自己貼在"碧月"臉上的小嘴兒，張開大眼，一把跳的遠(yuǎn)遠(yuǎn)。

    可是，沒等她跳的足夠遠(yuǎn)，她的小身板兒已一個歪咧，直直跌坐在地。只因為，她足夠好的視線，已經(jīng)看到面前站著的人，是那一身青衣，滿眼驚愕，俊臉暈紅的英俊男子！哪里是什么碧月小丫鬟！

    云哥哥……

    林小狐沒來得及為自己方方調(diào)戲了良家『婦』男的行為懊惱，心間眉間已被滿滿的苦澀塞滿。

    云哥哥……

    那一日夢魘宮芳菲苑內(nèi)，刀絞心血般的痛楚又一次襲來。

    云哥哥……

    那一針直刺天池，生不如死般的絕望又一遍蔓延。

    坐在地上，眨眼間已滿臉蒼白，滿眼痛楚的絕美少女，嬌小的唇瓣微抖，吐出的聲音竟是破碎若泣血。

    "云哥哥……好久不見……高姐姐……可好……"

    那被方方的一吻旖旎砸暈了過去的青衣男子，此時已經(jīng)回過神來，他望著面前那少女嬌弱蒼白，強(qiáng)撐著的笑顏，一陣悶痛，直擊心臟。他彎下身，擁入少女依然坐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身子，聲音滿是顫抖與痛楚。

    "小狐兒……對不起……我以為，我已經(jīng)把你藏得很好……可是，叔父還是發(fā)現(xiàn)了，對不起……我沒有保護(hù)好你……"

    嬌弱的少女，抖著纖長的眼睫，重重的閉上眼，扯起嘴角，平靜自己的聲音，笑著說："可是……已經(jīng)晚了，不是嗎……你已經(jīng)娶妻了……娶了她，就應(yīng)該承擔(dān)起責(zé)任，不是嗎……況且……她那么愛你……你怎么忍心……因為別人……去傷害自己的妻子……"

    念到"妻子"兩個字時，白衣少女只覺心如刀絞。是吃醋嗎？呵呵，或許不是。也許只是不甘心，不甘心那個寵了自己十年，愛了自己十年的英俊少年，從此以后，眼中落滿的，是另一個女子的影子。

    云哥哥，或許，我真的是一個很壞很壞的女子，所以，我不能釋去心結(jié)去祝福你和高姐姐……我無法微笑著去看你和其他女子在一起……

    那青衣的男子，看到她這般模樣兒，心中的痛楚愈甚，他用力把少女嬌軟的身子擁緊在自己懷里，抖著聲音，幾乎語無倫次地說到。

    "不是的小狐兒！不是的……我沒有成親……我沒有……我離開我們的家，回到夢魘宮后，才發(fā)現(xiàn)，叔父已經(jīng)派人把高小姐劫回宮中……高小姐心傷過度，幾次都要吞『藥』自盡，為了穩(wěn)住她，叔父讓我去安慰她……可是，我沒有想到，萬萬沒有想到！他會把你也帶回夢魘宮，并且那般傷害于你……"

    "那夜我回家后，發(fā)了瘋般的尋找你……可是，哪里都找不到……我便知曉，定是叔父知道了你的存在……我著魔一般返回宮中，拿涅牙指著他，讓他說出你的下落……他說，他殺了你……我的涅牙，捅進(jìn)了他的肺葉，幾乎要了他的命……"

    "叔父是我活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從小到大，他百般精心教育我鞭笞我，如父如兄……我用涅牙指著他的那一剎，他落淚了……小狐兒……我也是那時才知道……叔父為什么要除去你……因為，你確實(shí)是我的魔障……為了你，我可以違逆天下……可以六親不認(rèn)……"

    "我從未想過……除了復(fù)仇……有一天，還會有一樣?xùn)|西，有一個人，值得我這般不顧『性』命，不計得失……小狐兒……我以為你真的死了的那剎，覺得天都塌了……我呆呆坐在我們的家，你睡過的小木屋里，三天三夜……我想，也許我以后不需要報仇……什么都不需要了，只要坐在那里……隨著你一起去了便好……"

    "后來，宮人們傳報，說漫山遍野都找不到你的尸體，我便想起來，你是妖，不會那么容易死去的……我的心又活了……我不顧叔父阻攔，下山找你……鳳王爺不愧是現(xiàn)世梟雄，無論是懸爾閣，還是這新府邸，都耳目眾多，防守嚴(yán)密，我?guī)捉?jīng)刺探，也不得入內(nèi)。今天，我才發(fā)覺，那一直照顧你的小丫鬟碧月，竟然是南疆的內(nèi)應(yīng)。方才，她想要對你下『藥』，我索『性』打暈了她，進(jìn)來找你……"

    "小狐兒……鳳王爺不是什么好人，你跟我走……"

    窩在他懷中淚眼朦朧了的少女，癡癡凝視著他英俊焦灼的臉，小手兒不覺間，便拂了上去。

    "云哥哥……我沒有怪你……我只怨造化弄人……讓你有這么多不得已……"

    "我不能跟你走……我答應(yīng)過鳳桃花，要幫他的，我不能言而無信……況且，他也說過，窈女大賽結(jié)束后，便放我走……"

    青衣男子幽深的雙眸中暗痛的波光閃過，他垂著頭，視線緊鎖著林小狐滿是執(zhí)著的小臉兒，忍痛說著。

    "傻狐兒，那窈女大賽，本就是他的陰謀詭計，以你的姿容，定能一舉奪魁，可是，奪魁之后呢，你便再也離不開這凡俗雜事，再也逃不脫這魚龍混雜……他曾經(jīng)那般待你好，只是為了利用你而已……小狐兒，跟我走……"

    林小狐噙著淚眼搖頭，淚珠兒顆顆掉落，砸得云涼眠的心都跟著生疼。

    "云哥哥，鳳桃花是我的朋友，我不能這般對他……你放心……我信他，他會放我走……一定會的……"

    青衣男子還欲張口說話，門外已傳來節(jié)奏有秩的擊掌之聲，跟著，一個慵懶含笑的聲音響起。

    "云兄，既然有閑情雅致來我這府邸夜訪，為何不把我叫上，這般偷偷『摸』『摸』，豈不招人恥笑。"

    屋內(nèi)，青衣男子臉上焦灼和沉痛的表情眨眼隱去，變成清薄而帶著冷笑的表情。他抱起少女的身子，推開門，望著被層層侍衛(wèi)圍的水泄不通，被大片火把耀的猶如白晝的園子，沉暗的雙眸直視那眾人中央，滿臉笑意，卻眸光幽冷的紅衣男子，聲音清越而動聽。

    "鳳王爺抬舉在下了，在下只是思念舍妹，前來探望于她。正巧，舍妹也告訴我，她有些思念家中父老，想要回家看看，卻不想鳳王爺興師動眾重兵把守在這里，難不成，是把我們兄妹二人當(dāng)作了賊，怕偷了你們王府什么東西嗎？"

    人群中的紅衣男子，被火光耀的斑駁的臉，看不出神情，只是，那含笑的鳳眸，卻在聽了這話后，微瞇一分。

    "噢？可是，這些說辭只是云兄你一個人說出來的，難免讓人難以信服，可否放小狐兒下來，讓她和我講一講，是不是確有其事……"

    林小狐在青衣男子懷中，聽著他們雖談笑從容，卻硝煙四溢的對話，只覺得百般為難。此時，鳳桃花直直將這難題丟給了自己，她也不能再做鴕鳥。

    她從云涼眠懷中跳下來。一拍小手兒，歪著小腦袋，彎著大眼脆生生對那紅衣男子說到。

    "鳳桃花，云哥哥確實(shí)只是來看我的?，F(xiàn)下，他看完我了，正準(zhǔn)備離開，你派這么多侍衛(wèi)哥哥堵在這里，委實(shí)嚇人。不如你讓他們散去，我讓云哥哥離開，咱們各自都回房睡覺，這件事也就此作罷，可好？"

    說完，她笑嘻嘻的歪著腦袋在那里，直直盯著鳳桃花臉上的表情。

    紅衣男子鳳眼又瞇起一分，沉寂半響，才爽朗大笑一聲，開口說到。

    "好吧，就依小狐兒的話辦。只是，我得需要提醒云兄一下，我終歸是這府邸的主人，希望云兄以后來去我這里，能給我個薄面，打聲招呼。"

    說罷，他一揮手，身后的大批侍衛(wèi)如水般褪去。

    原地，林小狐長舒一口氣，轉(zhuǎn)過身，望著青衣男子緊鎖的眉目，垂下頭，輕扇眼睫，小聲說到。

    "云哥哥……以后機(jī)會還多……我不想……你被人傷了……"

    青衣男子深深望了她一眼。聲線低沉而溫和。

    "小狐兒，好好保護(hù)好自己。我會再開救你……"

    說罷，他身形如風(fēng)一閃，已掠影而去。

    "窈女大賽還有兩個時辰就要開了，我們快去占地方?。?

    "占什么占啊，那里的位置，三天前就被人占滿了，想親眼看到，早就晚了，還是去對面茶館中，聽那快嘴張給咱們講吧！"

    "你聽說沒，崢國的浮甄公主，可是容顏絕『色』氣度卓然，崢國也是同我們冥棲不相上下的大國，兩國若能聯(lián)姻，更是妙上加妙，所以我打賭，這次的窈女大賽頭銜一定是她！"

    "去去去，你懂什么？這次窈女大賽的主題是"煙視媚行"，那花顏郡主，自幼生在南疆，自是精通南疆的媚術(shù)，這次的魁主，應(yīng)是花顏郡主才對！"

    "你們兩個聽得都是傳聞，哪有眼見為實(shí)來得真切！你們可知，那日錦鸞夙月的莫紫蘺莫姑娘出現(xiàn)在城中茶館這一事，傳聞啊，那莫大小姐一出來，頓時百鳥齊鳴，萬花綻放，茶館眾人都看呆了去，只覺是仙子下凡，只有像莫大小姐這樣的容顏氣質(zhì)，才能擔(dān)當(dāng)?shù)钠鹉邱号筚惖目鳎?

    爭相議論的眾人，都沒有覺察，一行帶著斗笠的人悄無聲息猶若光影般從他們身旁掠過。眨眼，他們的身影已消失在一處僻靜小巷的盡頭。

    "主上，對不起，屬下失利了。"

    小巷盡頭，一身碧衣的嬌美少女，垂著頭，聲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