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jī)床廠的領(lǐng)導(dǎo)收了林佳豪的賄賂，為他壓著，想保住他的職位，就在老林夫婦來林燕這邊胡鬧時，機(jī)床廠剛剛開完廠長辦公室擴(kuò)大會議，決定撤了林佳豪的副總工。他們建廠五十多年，像林佳豪這樣，因?yàn)椴恍⑸狭穗娨?，還是第一次，這事兒太丟人了。

    全廠的干部工人，早上上班，都在議論此事

    “連老爹住院都不肯出一分錢，自己卻在假日里花天酒地，這樣的人能為廠里做貢獻(xiàn)嗎？”

    “哼，簡直丟盡了人，我今天都不敢看朋友去了，竟然和這樣的人一個辦公室。”

    ‘世上還有這么狠毒的人，爹都不管，憑啥能當(dāng)廠領(lǐng)導(dǎo)，太丟人了。”……

    機(jī)床廠的領(lǐng)導(dǎo)更窩火，昨晚的電視一播出，主管工業(yè)的市領(lǐng)導(dǎo)，就把廠長和書記在電話上訓(xùn)了一頓：“你們廠的思想教育工作是怎么做的？一個人，如此對待父母，像個共產(chǎn)黨員嗎？這是給和諧社會抹黑吶。”

    廠長和書記，早上上班來，第一件事，就是開會，討論林佳豪是不是勝任副總工的工作。

    本來，若不是書記和姚靜雯的姐夫是同學(xué)，他收了林佳豪的賄賂，廠里的副總工早就換人了，現(xiàn)在他的態(tài)度一變，林佳豪立刻就從副廠級的干部位子上滾下來。

    老林夫婦趕到機(jī)床廠時，林佳豪的撤職布告就貼在廠區(qū)的布告欄上。家屬區(qū)的人，都正在議論呢。

    老林一路走過。聽到人們嘲笑、謾罵林佳豪，歡慶他被撤了職。心里很是疼惜，又擔(dān)心兒子受不了這么大的打擊，一時想不通，做出什么傷害身體的事情來。

    幸好林佳豪長得不像老林，這個不肖子，也不讓老爹來他家。廠里的人不認(rèn)識老林，還沒有讓他們更難堪，只有少數(shù)人，看到老林往那個方向走。懷疑地看了他幾眼，不過，沒人說什么。

    聽到有人敲門，姚靜雯過來開了一條細(xì)縫，冷冷地問：“你倆來干啥？”

    老林一下子就被打擊地矮了一頭，他訥訥地低聲說：“我來看看佳豪?！?br/>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撤職嘛，又不是少個胳膊少條腿的，還不是你們老林家人惹的禍？不是老二過來鬧騰，能有今天的事兒嗎？”

    “別生氣。我們罵了老二了?！绷掷夏锇徒Y(jié)地說道。

    “罵了老二？罵了老二能挽回嗎？我們怎么這么倒霉，碰上如此禍害的一家親戚?！?br/>
    “別生氣了?！绷掷夏镎~笑著，安慰媳婦。

    姚靜雯翻了個白眼球，林老娘訕訕地笑了笑。

    林佳豪臉朝墻，躺在床上，老林走進(jìn)去，彎下腰心疼地看了看兒子的臉。

    “誰要你們來的？”林佳豪沒好氣地說道。

    “我來看看你?！?br/>
    “是不是我姐讓你來的？過來看我有多倒霉？”

    “你姐哪有，她在家坐月子呢。”老林滿臉堆笑，給兒子解釋。

    “不是她嗎？不是她。還有誰知道你病了我沒管？”

    “我病那天，你姐正生孩子呢，電話都是歡歡接的。她啥都不知道，不可能害你，我剛?cè)チ?，你姐的女兒，確實(shí)是四月十五號出生的，還是剖腹產(chǎn)。”

    林佳豪坐起來，皺了一會兒眉頭：“你倆來做什么？”

    “我們來看看你?！绷掷夏镖s緊說道。

    “看我？來看我笑話的嗎？這下好了，我被撤職了，你們總算滿意了吧？屁大一點(diǎn)小毛病，鬧得滿城風(fēng)雨。年前，我問你們要錢，不是沒給嗎？你們手頭有錢，為啥四處打電話？為啥要讓老二給我打電話？”

    “我們沒有讓老二給你打電話的，老二那里，都是歡歡打的電話?！?br/>
    “哼，誰信吶，不就看我日子好過點(diǎn)嗎？你們心里不美氣了，我還不知道啊?！?br/>
    老林心里，特別委屈，他耐心地給兒子解釋：“你日子好過，爹高興，哪里有不美氣的，沒有，你爹還能干著呢，家里的日子也好著呢，那天就是忽然肚子疼，鎮(zhèn)上醫(yī)院當(dāng)成闌尾炎了，才用救護(hù)車把我送到y(tǒng)城，我要是知道不那么嚴(yán)重，怎么也不會到這里給你添麻煩的?！?br/>
    “就是，佳豪，你爹不愛進(jìn)醫(yī)院的，你也知道。”

    “好了好了，說這些有什么用？我現(xiàn)在沒啥事情了，你們走吧?！?br/>
    已經(jīng)快十二點(diǎn)了，老林早上在林燕家，窩了一肚子火，沒吃多少東西，又匆匆奔走了兩個多小時，這會兒早餓了，兒子這么無情，讓他多少有點(diǎn)失落，不過，他見不得兒子不高興，林佳豪的眉頭一皺，他的心就不舒展。

    “那你想開點(diǎn)，爹走了。”老林示意老婆出門。

    “我想開想不開，有什么用？站著說話不腰疼，要不是你惹是生非，我能吃這么大的虧嗎？”

    “你爹哪有惹是生非？他病了也不是故意的?！绷掷夏锖煤玫叵騼鹤咏忉?。

    “哼！什么不是故意的？生這么多孩子，總是故意的吧？也不看看自己啥人，沒本事生什么孩子！把我們帶到這個世界，什么都給不了，讓我們成天低聲下氣四處看人臉色，你們還凈給人添亂，不是你們，我怎么會丟這么大的人？——”

    林佳豪嘀嘀咕咕抱怨個沒完。

    老林心里直發(fā)酸，一個人沒本事，孩子都不能生嗎？再說，在村里，他也算是能人了，全村百十戶人家，他的蘋果樹可是長得最好，收成最多的，這樣的人，還是兒子嘴巴里沒本事的！連生孩子資格都不配有的沒本事之人?。?br/>
    他強(qiáng)忍住心頭的一股腥甜。向大門外走去。

    “老頭，你怎么了？”老林在失去知覺前。只聽見老婆這么問了一句。

    老林從過年到現(xiàn)在，身體一直不對勁。他剛剛在外面聽那些閑言碎語，心思已經(jīng)很重了，對林佳豪疼惜又惱怒，還對他的前途擔(dān)驚受怕，唯恐兒子想不開，出了什么意外。沒想到他的疼惜，換來卻是這樣的踐踏，老林終于承受不住了。

    黃偉良好言好語安撫了林燕，讓她躺下休息?？此M(jìn)入了夢鄉(xiāng)，這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門。

    林佳平來了，他接了姐夫的電話，心里總有點(diǎn)不安，剛好施工的圖紙也有點(diǎn)看不清楚，便坐車回了公司，其實(shí)，那是他心不靜，技術(shù)員講解了圖紙，他便匆匆來到到姐姐家。

    黃偉良隔著窗戶看到小舅子。不等他走到跟前，就開門迎接。

    “到底怎么回事？”林佳平著急地問。

    黃偉良把早上的事兒說了。

    “你姐睡了，唉，真怕她氣壞了，還在月子里呢，這身體怎么受得了?！?br/>
    “我爹和我娘，就是偏心眼，糊涂，糊涂！”

    “好了。不說了，你好容易來一次，一起吃飯吧?！秉S偉良看看廚房，“你在這歇會兒，我去看看。”

    娘給媳婦煲湯呢，今天的飯大概晚一點(diǎn)，黃偉良過去幫忙。

    林佳平見姐姐的電話在茶幾上一閃一閃，他順手拿起來接聽。

    “燕，你快來，你爹昏倒了……”

    “你們在哪兒？”

    “佳豪家里?！?br/>
    “有我大哥在，你給姐姐打什么電話？我姐坐月子你不知道嗎？”

    電話里沒有了聲音。

    “把電話給老大?！绷旨哑綒夂艉舻氐?，“今天，老大再不給爹爹看病，我就把他的腿卸了。”

    電話里，傳來林佳豪氣急敗壞的聲音：“我看你敢！”

    “林佳豪，咱試一試，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看我怎么收拾你?！?br/>
    電話里傳來一聲爆響，就沒了聲音，林佳豪大概把電話摔了。

    ‘姐夫，我過去看看?！秉S偉良聽見林佳平聲音不對，已經(jīng)急忙過來了，林佳平只這么說了一句，便沖出了大門，他真害怕林佳豪那狼心狗肺的東西，不管爹爹了。

    機(jī)床廠在yl城西北，離林燕住的地方比較遠(yuǎn)，但y城不大，現(xiàn)在車又不多，林佳平打出租到那里的時候，救護(hù)車也剛好到。

    穿白大褂的醫(yī)護(hù)人員，抬著老林出來，放到車上。

    林老娘急急忙忙往車上爬，被林佳平一把揪了下來：“你上去干什么？”

    看到往后縮的老大，林佳平的眼睛都能瞪裂了：“上去，伺候爹！”

    林佳豪看到二弟頗有威脅的高大身影，膽怯地咽了一口唾沫，爬上了救護(hù)車，他摸摸口袋，向車下的姚靜雯伸了伸手。

    姚靜雯看也不看他，扭頭就往回走，林佳平?jīng)_上去，一腳踹在屁股上，姚靜雯摔了一個狗吃屎。

    醫(yī)護(hù)人員剛剛收拾好，車還沒開，這邊就打起來，機(jī)床廠家屬區(qū)的人，呼啦啦圍了過來。

    ‘姚靜雯，回家?guī)襄X送到醫(yī)院來，不然，我卸你一零件。”林佳平本來就沒有怕丟人的概念，吼的聲音現(xiàn)場人聽得清清楚楚。

    救護(hù)車急急開走了。

    林佳平急了，怕沒錢醫(yī)院不肯救治爹爹，他走過去，揪著姚靜雯的后衣領(lǐng)，推著她進(jìn)了家門。

    “平呀，你不能這么對你嫂子?！绷帜高€在咋呼著，想壓住林佳平不要犯愣呢。

    ‘姚靜雯，帶錢過去給爹看病?！绷旨哑讲挪焕頃夏锬兀谥槍藓薜芍约旱囊o雯下令。

    姚靜雯不肯動。

    林佳平抬腳踢過去。

    “哇——”姚靜雯躲開了，沒踢著，但她也不知道是氣得，還是害怕，哇哇地哭了起來，還坐倒在地上。

    她習(xí)慣用這招對付林佳豪。

    可，林佳平和林佳豪，雖然是兄弟，但性情卻相差太大了。

    見姚靜雯這么不講理，林佳平火氣更大，蘭香是個很理性的女子，溫柔可愛善解人意，姚靜雯這樣，只能讓他更加粗暴和鄙夷。

    林佳平又踢了姚靜雯一腳。

    姚靜雯尖聲大哭，依然不肯去取錢。

    林佳平也不能把人打壞了，他氣沖沖地四下看了看，忽然從餐桌跟前掂起一把椅子，對著電視機(jī)砸了下去：“爹爹有病不給看，你們也別想過日子?！彪娨暀C(jī)的爆裂聲，讓姚靜雯一下子就跳起來。

    林佳平手里的椅子再一次舉起來，目標(biāo)是餐廳的電冰箱。

    “住手！住手！”姚靜雯趕緊過去阻攔，“別砸了，我掏錢，我掏錢還不行嗎？嗚嗚——”

    林母也跑過來，從兒子手里奪下椅子。

    姚靜雯兩手哆嗦著，拿著鑰匙開了柜子，在里面摸了半天，取出一個錢包。

    “我們只剩兩千塊了——”

    林佳平從她手里，拿過錢包交給娘：“打出租送到醫(yī)院去?！?br/>
    他一回頭，命令姚靜雯：“把你的首飾拿出來，你們廠大門口就有個當(dāng)鋪。”

    姚靜雯氣得眼前發(fā)黑，但一看林佳平的眼光往餐桌那邊轉(zhuǎn)，馬上就老實(shí)了，她哭著，打開梳妝臺下的抽屜，拿上了項(xiàng)鏈。林佳豪從后面伸出手來，把抽屜里的手鏈和戒指都拿了出來。

    林佳豪這輩子，第一次孝敬老爹，是被二弟用這樣逼迫的方式。

    這邊鬧出那么大的動靜，林燕和黃偉良在家里，卻一點(diǎn)兒也不知道。

    林燕睡了一覺起來，心情不那么煩躁難受，黃偉良好聲好氣地安慰她，陪她吃了午飯。

    “我一會兒要出去，娘和歡歡在家陪你，你可別鉆牛角，你爹娘什么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別生氣了，嗯？”

    “哦，我不生氣了。”林燕盡量不想早上那些糟心的事兒，她告誡自己，不能氣壞了。

    “咦？我手機(jī)呢？”林燕記得在茶幾上放著。

    “佳平好像拿了一下，大概當(dāng)成自己的，裝口袋了，我給他打個電話說一聲。”黃偉良說著，便匆匆出門了，他的上班時間快到了。

    林佳平接到姐夫電話，才知道自己不小心把姐姐電話拿走了，他晚上送過來時，怕姐姐擔(dān)心，也沒說爹住院的事兒，第二天一早，便匆匆去了縣上的工地。

    林佳豪被二弟威脅著，剛開始幾天，還天天去醫(yī)院照顧爹爹，后來，就不去了，林老娘花完兒子給的錢，沒辦法，只好給林燕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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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是林歡接的：“姐姐睡了，娘，你有什么事兒？”

    “你爹病了，在醫(yī)院住著，沒良心的，都不過來看一眼?！?br/>
    “我們不知道啊?！彼龥]去叫醒林燕，只是給黃母打了聲招呼，自己先去看爹爹。

    “大哥給爹看病的？”林歡覺得，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