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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謝明依被突然叫進了宮里。素月替她收拾妥當又一直送到了府外才回了鳳綰的院子。
然而一進門便聽到了那少女似自言自語一般的詰問……
“什么是愛情?”
“是彼此的平等,亦或是像舒妃那般對另一個人的仰望和愛慕?”
“是苦到了極點才叫愛嗎?”
“……”
此時的鳳綰就像是一只被驚到了的兔子,渾身散發(fā)著抗拒的氣息,將自己縮在黑夜的角落里,企圖以此來逃避外面的一切。
斷斷續(xù)續(xù)的也有幾個月了,剛開始每每思及的淚目,到如今只是一時的悵然。
素月陪著這個孩子經歷了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傾心和傷害。
同以往加在她身上的苦難相比,韓燕所帶來的傷害是不同的。
那是少女最初,最純凈的心思。
鳳綰表現(xiàn)出來的行為愈加的平淡,可素月知道,這并不代表她心中的那份傷痛已然消逝。
反而隨著時間藏的越來越深。更容易在這深夜之中反復的發(fā)作。
而自己,包括她所有的親人都無法強迫她走出陰霾。
素月本以為,那個人的出現(xiàn)會撫平她心上的傷痕,卻不曾想是自己忘記了,于少女而言,那第一次的傾心相付是如何的珍貴。
“小姐最近不是很開心嗎?怎么突然間問起這些?”
那人獨有的柔和的嗓音曾經在無數(shù)個這般的寒夜里帶她入眠。
可這一次,鳳綰只覺得心里的某個位置像空出來了一塊,即便是素月也無法補上那一塊的缺失。
“是很開心,可不知道為什么,總是會莫名其妙的想起那個人。每次想起來的時候,感覺心都是苦的。別人的千般好,也看不到了?!?br/>
鳳綰有些失落,更可怕的是她明知道自己應該從那個古怪的圈子里跳出來,卻沒有一絲的辦法。
“小姐說的是韓大人吧?!?br/>
素月溫婉的笑著,將鳳綰摟在自己的懷里,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曾經無數(shù)個深夜里,她也在祈求著有人能夠來拯救自己。可最終卻發(fā)現(xiàn),能救自己的從來都只有一個人。
“十幾歲的少女難免有傾慕的人??擅總€人的境遇不同,上天所安排的另一個人也是不相同的?!?br/>
傾慕一個優(yōu)秀的人并沒有錯,執(zhí)迷不悟也并沒有錯。
錯的只是……這世間本就涼薄。
可這樣的話她不忍心告知這個十四歲的孩子,這世界于她而言還有一份光明和溫暖的存在。
“那你呢,素月姐姐你所傾慕的人又是什么樣子的?像你這般溫暖的人遇到的想必也是一個像星頤一般溫潤如玉的人吧。”
“我?。俊彼卦滦α诵?,腦海中一閃而過那人的身影,然而樣貌她卻有些記不清楚了。
“她啊,風流倜儻,才華橫溢,總是一副很輕松的樣子,仿佛這世間沒有什么可以難到她的事情。堅強,勇敢……像極了那話本子里的書生,卻是有情有義的?!?br/>
“這世間竟還有此等的風流人物?那你怎么沒嫁他?”
少女被吸引了注意,畢竟這一連串美好的詞匯從素月的嘴里說出來,總有些不是那么真實。
在少女的意識中,素月同她的姐姐一般,很難對人如此毫不掩飾的夸贊。
素月笑了笑,伸手輕輕的拍了下少女光潔的額頭,后者卻故意裝作吃痛叫出了聲。
“本來就是嘛,素月姐姐這么好,哪個男人會不動心?”
“傻丫頭,我說的是你姐姐。”
“……”少女似乎沒有想到,靠在素月肩上的身子明顯有些僵硬。
“這世間的男子啊,大多都是動情的多,動心的少。以后你就明白了,這閨閣中的束縛雖多,可終究是最輕松的日子?!?br/>
素月有些疲乏,黑暗中掛在臉上的溫和淺笑通通退去,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傷。
“愛情大抵不過兩種,一種是兩情相悅,另一種則是有緣無分,即便你再不甘心,可該發(fā)生的已經發(fā)生了。你只能在心里告訴自己,那人并非良配?!?br/>
今天的素月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不知道是不是少女動的情感染到了她,亦或是這黑夜的漫長讓她緊繃的神經微微的放松了些。
半天鳳綰不敢講話,或者說她不想去打擾素月,此刻的她更需要安靜,而不是自己的吵鬧。
鳳綰是個敏感的人,她感覺的到素月情緒的有些低落。
而此刻鳳綰所能做的只是握住素月的手,將自己掌心的溫度傳遞給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素月回過神的功夫,剛想叫鳳綰的名字,卻聽到了綿長而又均勻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
目光投注的方向多了幾分溫和,而此時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個心思細膩的孩子感覺到了她的異樣,同樣選擇了尊重。
溫暖從手掌襲來,從指尖一直傳達到胸膛的位置。
這個位置已然足夠堅強,也有足夠她支撐下去的陽光。
因為那個人給了她繼續(xù)存在下去的理由,與她非親非故,卻也在守護著她。
————
正月十二
正月初九,初十,正月十一,連著三天早朝,眾人對強南軍的刀鋒逐漸的收起,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后宮那個空著的位置。
當天夜里皇帝到慈安殿拜見太后,當著掌宮嬤嬤的面行了跪禮。
一時之間嬤嬤也有些拿不準該何去何從,好在太后一聲清咳讓她反應過來,并及時的離開了大殿。
然而這又能怎樣?
在這一場立后之爭中,皇帝落敗了。
只是為了一個女子。
寧舒兒。
“皇帝這是做什么?”
驚詫過后的太后冷聲問道,“起來吧,你是天子,即便是往日里來哀家這里請安也是不必跪的?!?br/>
太后雖然這么說,可眉宇之間沒有一絲想要松口的意思。即便皇帝跪在她身前讓她覺得很驚訝,但是他們之間的較量還沒有結束。
“母后,兒臣知錯了?!?br/>
“皇帝不會錯?!碧蟮拿嫒菀琅f冷漠,連帶著看向皇帝的目光也仿佛服了一層冰。
那雍容華貴的服裝之后是一顆早已不會輕易被觸動的堅強之心。
活到她這個歲數(shù),在這宮里宮外看到的人吃人的場景無數(shù),即便是皇帝,說起來也要叫她一聲母后。
“母后,兒臣不該沒有母后的允許便擅自動了立后之心,是兒臣的錯。”
“皇帝不會錯。”太后提高了嗓音,冰冷的語氣在這空曠的大殿中讓人不寒而栗。
“記住,皇帝無論什么時候都不會承認自己的過錯。你是天子,你的旨意便是天意,即便是有錯,那是伺候的人的錯,是大臣們的失職,天,是不會錯的?!?br/>
太后有些慍怒,皇帝聽得出,也聽得出這話里的警告。
“兒臣明白?!?br/>
“起來吧?!碧蟮馈?br/>
“謝母后?!被实燮鹆松?,可還沒等坐穩(wěn),手還在外衣的搭子上,只聽太后又道,
“為了一個舒妃竟然跪到了哀家的眼前,皇帝可真是沖關一怒為紅顏啊。”
太后的話語之中似有幾分不滿,即便她在意二者之間的輸贏,在意皇帝對她的態(tài)度,但是她仍舊更介懷為了一個女子皇帝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和謝明依相比,他對寧舒兒的獨寵更為可怕。
不怕她爭搶,就怕寧舒兒心性恬淡,不爭不搶,這般出淤泥而不染的脫俗才最讓人心動。
太后早有發(fā)現(xiàn),在對女人的喜愛上,父子二人出奇的一致。
皇帝此時的臉色并不好看,反過來說,若是臉色好看太后才要覺得有些不對。
“不敢?!被实鄞怪^聆聽教誨,袖子下面的手卻在不經意間抱成了拳。
瞥了一眼一旁似乎心悅誠服的皇帝,太后繼續(xù)道,
“今天早朝皇帝有些不好過吧。”
坐在深宮之中,她依舊能對外面的事情了如指掌,幾分的推測,有幾分是從外面?zhèn)鱽淼南ⅰ?br/>
總之,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并不是那么容易分辨的。然后很多時候就是由這些真假交織而成。
“是?!被实鄞稹?br/>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以蘇同鶴為首的大臣們一致要推舉如妃繼任皇后。
對于皇帝來說,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如妃的父親刑筠是蘇同鶴提攜上來的,自然會有投桃報李之嫌。
上次是他身不由己,不得不在父皇的命令下娶了蘇苓兒,這一次他一定要選一個自己喜歡的。
“皇帝想要的,哀家都清楚。但是你是皇帝,便要知道這后宮對于皇帝而言即是另一個朝堂。你應該清楚,那個位置上的人不可能隨心所欲的?!?br/>
“是,兒臣明白。朝臣們想立如妃為后,無外乎他是刑筠的女兒,膝下又有著三皇子,可若是隨了他們的心,豈不是又重蹈了覆轍?”
一邊倒的風向之下皇帝無能為力,但如果此時太后肯開口,仗著先帝遺留下來的威名,若是太后欽點的兒媳,大臣們即便是不同意也要多幾分思量和忌憚。
此一刻,太后才開始真正的打量起對面的皇帝。
本來她以為,皇帝是為了兒女情長,卻沒想到竟然是有這樣的打算。
蘇家勢大,她身為皇家中人不可能不忌憚,即便蘇同鶴一心討好了自己,然而這些人的野心是不可小覷的。
皇帝覺得,從一開始太后的心底便打算立寧舒兒為后,卻在自己露了口風之后扔出了不可立寧舒兒為后的消息。
卻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
從一開始太后便讓自己站在了同大臣們同一個立場,以至于朝臣們才能無所顧忌的推舉如妃。
可這時候,若是在陣線之中突然間有人反向倒戈,情況就會變得對皇帝十分有利。
只是,不知道太后究竟是什么樣的想法了。
“所以……是哀家看錯你了?”太后狐疑道,說著又彎唇笑了起來,
“皇帝沒有為了美人迷惑心智,而是從大局去考慮才要立寧舒兒為后嗎?”
皇帝應了聲,“舒妃年紀雖小,可在母后的栽培之下近日已有了許多的進步,兒臣相信,若是有母后的幫助,舒妃會成為一個稱職的國母。”
太后眼眸含著笑,看著皇帝,眼底竟浮上了幾絲笑意。
有贊許,贊許他的心思。
如今的皇帝真的成長了許多。
也有嘲諷,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只是為了立他心愛的女人為后罷了,卻以為她聽不出來嗎?
“皇帝說的有幾分道理,舒妃年紀雖小,卻也出自名門,執(zhí)掌后宮以來倒是沒出過什么大的岔子。既然皇帝有心,那便立吧?!?br/>
太后安然的躺在貴妃塌上,身上蓋著嬤嬤之前搭在她身上的白狐皮的毯子。
“母后的意思是……”意料之外的,不,應該說是情理之中的輕松。
——陛下,臣以為此事的開口處還在太后娘娘的身上。只要您能請動太后出山,立后一事便有個定論了。
這是兩天前謝明依跟他在御書房里說的話,此刻卻清楚的在皇帝耳邊回繞。
——太后終究是皇家的人,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蘇家坐大。需要的只是一個契機,一個陛下去談判的契機。
談判,想起這個詞,皇帝便不敢輕易的放松,他知道這一定是有條件的。
“只不過,立后可以,可這后宮終究有些太空曠了,皇帝已經有幾年不曾選秀了,索性趁著今年開春讓各地的官員們推舉一些,這宮里啊,怪悶的,多兩個人陪哀家說說話也是好的?!?br/>
“是。”皇帝痛快地應了。
太后這已經是看在去世的皇后面子上沒有進行大選,而是讓各地推舉。
他覺得這推舉的人中應該是有太后中意之人的。
而在三月二十封后大典的第二天,一卷卷的畫冊便送到了御書房中。
此皆為后話。
皇帝將要離去,被太后喚住。
“母后有事?”皇帝問。
太后道,“皇帝,讓謝家那丫頭明兒個下了早朝來見哀家。”
皇帝一怔,抬頭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眸子,垂下眼簾應了聲,
“是,兒臣記著了?!?br/>
“夜里天涼,瑞云殿離哀家這挺近的,你去坐坐吧?!?br/>
太后又囑咐道。
聽到瑞云殿三個字皇帝下意識的蹙起了眉頭。
“奪了人家的東西,總是要安撫的。這一點,謝家那丫頭倒是不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