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這天清早,她傳來自己的心腹太監(jiān),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地吩咐一番??偣茴I(lǐng)命而去,不多時,匆匆跑回來,說陛下尚未起身,蘭貴人也未回儲秀宮,而是伴駕而眠。
皇后早已做好準(zhǔn)備,當(dāng)即奉了祖訓(xùn),帶著一眾從人,浩浩蕩蕩地向皇帝寢殿而去。
到得寢殿之外,皇后親自大聲宣讀起了祖訓(xùn)。正在熟睡的蘭貴人先被驚醒,聽見是皇后的聲音,急忙推了推皇帝。
咸豐睜開眼來,第一句話便道:“朕昨不是傳旨今日不朝了么?快別鬧,再睡一會兒。”說著又睡了過去。
蘭貴人急道:“皇上,皇上,皇后來了!”
這句話讓咸豐醒了過來,側(cè)耳靜聽,果然殿外傳來朗朗的誦讀祖訓(xùn)之聲。清朝的皇帝,一向都十分恪守祖宗訓(xùn)誡,是以雖然滿心不愿,咸豐仍然強(qiáng)撐著眼皮爬起身來,叫太監(jiān)給他梳洗穿衣,走出殿外跪聽。這太監(jiān)也煞是討厭,直讀到咸豐皇帝下令聽朝,這才肯住嘴。
這么一來,咸豐皇帝怕聽祖訓(xùn),召幸蘭貴人的次數(shù)也就少了一些,可是當(dāng)皇后放松了警惕,令太監(jiān)不必再每日堵著皇帝誦讀祖訓(xùn)之后,他又再故伎重施,不但同以前一樣,而且照樣經(jīng)常免朝。
皇后又是氣惱,又是憤恨,惱的是皇帝竟然對祖訓(xùn)置若罔聞,讓自己這個做皇后的下不來臺;恨的是那拉氏以邀寵,迷惑皇帝,延誤國事。她決定,非得給蘭貴人一點(diǎn)厲害瞧瞧不可,不能放任皇上再這么下去了。
這天,皇帝又召蘭貴人伴駕,皇后天還不亮便帶著太監(jiān)、宮一大票人來到寢殿門外,雙膝跪下,高聲道:“請皇上起,聽祖訓(xùn)!”
咸豐頭大如斗,連忙披衣起身,疾步走了出去,道:“朕即聽朝,勿誦祖訓(xùn)?!闭f著匆匆梳洗一番,早朝去了。
皇帝剛一走,皇后便站起身來,傳令回坤寧宮,卻傳懿旨令蘭貴人一同前往。
蘭貴人大驚失,按照大清祖制,皇后身為六宮之主,有權(quán)力管教任何一個后宮嬪。看皇后今兒個早晨的臉,好像蒙了一層寒霜,蘭兒心中升起一絲不好的預(yù)感:皇后要對自己下手了。
一行人到丹寧宮,皇后徑自居中而坐,怒叱道:“跪下!”蘭貴人瞥一眼皇后滿臉怒容的樣子,原本想好的一肚子辯解之辭頃刻間飛到九霄云外去了,兩腿一軟,跪了下來。
皇后正顏厲地道:“皇上是一位勤政有為的明主,可是自從你進(jìn)宮以來,以狐媚迷惑皇上,令得皇上既不愿早朝,又不理政務(wù),你可知罪么?”
蘭貴人跪在地下,一句話也不敢說。她已經(jīng)明白分辯是徒濫,皇后早已在心里將她認(rèn)定為褒姒、妲己一般的人物,又怎么會去聽她的辯解?
皇后見她只是一味沉默,只道她給自己說中了痛處,無言可答,當(dāng)即冷然道:“既然不答,那就是知罪了。既然知罪,來呀,請家法,給我打!”
太監(jiān)答應(yīng)一聲,捧著一根綴著黃絳的藤條走上前來,高高揚(yáng)起,正要落下,忽聽一人高聲叫道:“皇后免責(zé),朕之過錯,與蘭貴人無干!”
原來是皇帝到了。今早咸豐匆匆離去,人在朝堂之上,心系后宮之中,待到聽太監(jiān)密報,說皇后將蘭貴人帶到了坤寧宮,更加坐立不安起來。軍機(jī)大臣稟報,說粵匪已經(jīng)連下沙河、任縣、隆平、柏鄉(xiāng)、趙州、欒城、晉州等地,進(jìn)據(jù)深州,覬覦天津,他卻一個字也沒聽進(jìn)去,只揮揮手令著軍機(jī)大臣妥善議奏,便慌忙宣布退朝,趕回后宮之中。
他來得恰是時候,一進(jìn)坤寧宮門,便見藤鞭高舉,急忙喝令停手,心痛地望著險些挨了打的蘭兒。
蘭貴人心下一松,眼淚奪眶而出,剛喚得一聲“陛下”,人便歪倒在地下,昏暈過去。
皇帝急忙俯身抱起,一面急切地不斷呼喚,一面大聲喝令傳太醫(yī)?;屎笠灿行?dān)心害怕起來,方才太監(jiān)明明還沒有打到她的身上,怎么就此暈了?叫她來原本只是想小懲大誡一番,若真在自己坤寧宮出了什么亂子,對皇帝也難交代啊。
少刻太醫(yī)趕來,號了一號脈,急忙跪下叩頭道:“臣恭喜皇上,貴人有娠了!”
這一句話說出,皇帝固然是大喜不置,皇后也由衷地向皇上道賀。畢竟她不是一個善妒之,所以懲戒蘭貴人,只是怕她讓皇帝變成一個昏君?;实凵眢w素弱,自己至今尚無子息,蘭貴人有,對大清社稷而言不能不說是一個好消息。
皇帝心懷大暢,見皇后向自己賀喜,也就不再追究她方才責(zé)打蘭貴人之過,小心翼翼地親手扶著剛醒過來的蘭貴人,讓她在軟座上坐下。
蘭貴人撫著肚皮,略帶愧疚地道:“婢子糊涂,竟然不知自身有,險些損傷了皇上的龍種,真是該死?!边@話名為自責(zé),其實(shí)句句指向皇后,皇帝瞄了皇后一眼,見她面有愧,心想她知道錯也就罷了,喜事當(dāng)前,何必太為已甚?當(dāng)下道:“朕叫太醫(yī)給你開兩服固本安胎的藥方,好好調(diào)養(yǎng)些日子?!?br/>
又說了一番安慰話語,便令太監(jiān)送蘭貴人返儲秀宮去,自己也離去不提。
為了慶祝蘭貴人有喜,皇帝特地在漱齋設(shè)下戲場,邀請各家宗室的眷前來聽?wèi)?。恭王爺?shù)母x德卿自然也不例外,這天一早,便奉旨進(jìn)宮來了。
現(xiàn)在她與蘭貴人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處得不錯,一方面是蘭兒知道她是六爺?shù)母x,所以存心拉攏,另一方面也是因?yàn)榈虑渌嘏c人為善,前段時候蘭兒在宮里備受攻詆,她很是勸慰安撫了一番,常常借著給諸位太請安的機(jī)會,來陪伴蘭兒說些私房話,解解悶。蘭貴人一個人在宮里,四周全是敵人,對她這么一個唯一親近自己的人,自然惺惺相惜,儼然竟把她當(dāng)成了好一般。
她聽說蘭貴人有娠,特地帶了一些自制的蜜餞,來給貴人嘗新。蘭兒捏起一顆,放在嘴里嚼了幾下,贊不絕口,道:“沒想到還會制作蜜餞,真是叫羨慕死了?!?br/>
德卿給她一贊,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含羞道:“哪里,這還是王爺教的呢?!?br/>
蘭貴人大大訝異起來,恭王爺一介親王,居然還會做這等勾當(dāng)?忍不住纏著德卿問了起來。德卿給她纏禱法,心想王爺雖然不許自己在外亂說他的事情,可是人們之間相互談?wù)撨@種制作蜜餞的小事想來該不打緊,當(dāng)下道:“其實(shí)也就是王爺賦餡家那段日子,他每天無事可做,拿著一些閑書看,看到教人制作蜜餞的法子,便自己動手做起來,味道卻還不錯?!?br/>
蘭貴人笑道:“真好福氣,嫁給王爺這種青年才俊,一定是夫唱隨,琴瑟和諧了?!钡虑鋰@了一聲,垂頭不語。蘭貴人見她神黯然,又再不住追問。
問了好半晌,德卿才道:“說什么琴瑟和諧,近來王爺替皇上辦差,每每深才歸,回來又十分疲倦,倒頭便睡,一天之中,也同我說不了間話?!?br/>
蘭貴人大表同情,只聽德卿又道:“真盼著這起粵匪趕快過去,天下就太平了?!碧m貴人撇撇嘴,道:“皇上要是任用王爺當(dāng)大將軍,帶兵去剿,還不是轉(zhuǎn)瞬之間的事情?”德卿只是苦笑,并不回答,不論蘭兒再怎么撩撥她說話,也不肯再談?wù)摪刖潢P(guān)于王爺?shù)脑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