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蒙面侍女

    楚楓和晉小姐下了車，趙沖早聯(lián)同魏歇、韓復(fù)在別院門口等著。

    趙沖還是搖著紙扇，一見晉小姐光**人，扇子也忘了搖，兩眼也直了，連忙陪笑道：“晉小姐終于來了，幸甚！幸甚！哎呀，楚公子也來了，請！請！”

    走入別院，別院很大，到處亭臺(tái)樓閣，小橋流水，奇花異草點(diǎn)綴其間，芬香滿院，果然不愧是王府別院。

    晉小姐美目流盼，十分驚訝，倒不是驚訝別院之大，而是驚訝于點(diǎn)綴其間的花草被修剪的十分別致好看，要么新奇，要么工整，要么意趣，或成圓，或成傘，或成塔，或是任意隨形，雖經(jīng)修剪，卻不露痕跡，當(dāng)真巧手。

    她忍不住問了一句：“這些花草是誰人所剪？”

    趙沖答道：“不過一花奴拙手，晉小姐見笑了。”

    一行人來到大廳，廳很大，四面已經(jīng)擺好座位，

    一入大廳，楚楓馬上覺察屏風(fēng)之后藏著數(shù)人，其中兩個(gè)是高手，心中不由冷笑一聲。

    趙沖坐于北面主位，魏歇、韓復(fù)分別坐于東西兩面，晉小姐和楚楓坐于南面客席。廳中央留著一大空處，乃是歌舞助興之用。

    晉小姐問趙沖：“怎不見趙王爺和魏侯、韓侯？”

    趙沖道：“因?yàn)榧腋概c魏侯、韓侯忽有急事商議，所以今日只由小生與魏兄、韓兄陪同晉小姐觀賞歌舞。”

    “那求雨之事……”

    “求雨之事慢慢再談。晉小姐先請茶?！?br/>
    趙沖紙扇一拍手心，馬上有一丫鬟碰著兩個(gè)碗來到晉小姐前，將碗擺于席上。

    楚楓十分奇怪，趙沖等人席上擺的都是杯，獨(dú)自己與晉小姐卻擺碗，莫非這碗有蹊蹺？不由仔細(xì)一看。

    只見茶碗碗壁布滿圓斑點(diǎn)，斑點(diǎn)周圍又閃爍著藍(lán)色光暈，十分奇異。

    “曜變天目茶碗？”晉小姐驚異而呼。

    趙沖一收紙扇：“晉小姐果然見識(shí)過人！”

    晉小姐端起茶碗，細(xì)細(xì)端詳著，道：“曜變燒制至宋朝而后失傳，這兩碗至少是宋朝年代？”

    趙沖不無得意道：“此碗正是宋朝曜變天目茶碗，小生歷經(jīng)千辛萬苦才求得此碗，以為晉小姐品茶之用。小生還親自煮了一壺香茶，還請晉小姐品鑒?！?br/>
    說完紙扇又一拍手心，馬上又轉(zhuǎn)出一名侍女，手捧茶壺，一直來到晉小姐身前。

    只見這名侍女身材高挑，體態(tài)輕盈，卻蒙著面巾，只露出兩眼，卻如雙瞳剪水，明亮清澈。

    她先向晉小姐躬身行禮，再為晉小姐倒茶，然后又向楚楓躬身一禮，再倒茶，雙眼無意間掠過楚楓臉上那一彎指痕，竟一時(shí)失神，茶水已滿至碗口猶渾然不覺。

    楚楓輕咳一聲，那侍女急忙收起茶壺，繼而趙沖、魏歇、韓復(fù)等倒茶，然后退至一邊。

    趙沖舉起茶杯道：“晉小姐，請！”當(dāng)先喝了一口。

    晉小姐端起茶碗，沒有馬上喝，卻是先觀茶色，茶色淺黃清澄，再略略一聞，香氣清醇，不由點(diǎn)點(diǎn)頭，再輕啜一口，道：“好茶！想不到趙公子有這般手藝！”

    趙沖洋洋得意，卻故作謙虛道：“晉小姐過獎(jiǎng)了，粗淺功夫，讓晉小姐見笑！見笑！”

    楚楓看著老大不爽，亦拿起茶碗淺嘗一口，果然茶香甘醇，不禁脫口贊道：“果然好茶！”

    趙沖搖著紙扇，似笑非笑道：“楚公子昨日妙對連珠，必是高賢雅士，想必能品出此乃何種茶香？”

    楚楓哈哈一笑，道：“味醇甘爽，清香沁人，必是君山銀針！”

    趙沖一怔，他本想讓楚楓丟丟面子，想不到楚楓一下說了出來，一時(shí)無趣。

    楚楓邊啜著茶，邊隨口問：“常言煮茶三沸，不知趙公子煮茶，所用第幾沸之水？”

    趙沖一愕，他哪曉得什么三沸幾沸，一時(shí)支吾起來，不自覺望向那個(gè)手捧茶壺的蒙面侍女。

    那侍女啟齒道：“少爺以為一沸太稚，三沸太老，常用二沸之湯。”聲音婉轉(zhuǎn)生韻，娓娓動(dòng)聽。

    趙沖連忙道：“對！正是二沸！”

    楚楓暗笑一聲，又道：“煮茶者，山水為上，江水中，井水為下。這茶汁如此甘醇，不知趙公子是選用哪一種水來煮？”

    趙沖那曉得是什么水，不過聽楚楓這樣說，乃自作聰明道：“山水為上，小生自是用山水，楚公子竟然品不出？”

    “哦？”楚楓又啜了一口，道，“但我品出茶中還隱有淡淡梅花清香，沁人肺腑，卻不知趙公子如何做到，還請賜教！”

    趙沖一怔，忍不住細(xì)嘗一口，果然隱隱沁著梅花清香，不自覺又望向那名蒙面侍女。

    那侍女正要開口，楚楓卻道：“若我沒猜錯(cuò)，這煮茶之水，應(yīng)是收自山上梅花之霜雪，融雪而煮，所以才蘊(yùn)有梅香。是不是，趙公子？”

    楚楓口是問趙公子，雙眼卻是望著那蒙面侍女。

    侍女眼露驚訝之色，躬身道：“少爺用的正是收自綿山梅花枝上的霜雪?！?br/>
    楚楓哈哈一笑，道：“這茶雖好，卻稍嫌老，趙公子何不即席再煮一壺，以便我們盡得此茶甘鮮？”

    趙沖登時(shí)支吾，眼珠一轉(zhuǎn)，笑道：“小生茶藝粗淺，怎敢再獻(xiàn)丑。久聞晉小姐深于茶道，如今香駕到此，不如請晉小姐親自煮茶一盞，以使我們一品晉小姐香茗?！?br/>
    魏歇、韓復(fù)連忙隨聲附和。

    晉小姐輕輕一笑，亦不推卻：“那就獻(xiàn)丑了。”

    那蒙面侍女隨即轉(zhuǎn)入后堂，取出一副茶具，擺在晉小姐席上，又取出一個(gè)炭爐，旁邊放好一個(gè)茶釜，為煮茶之用。釜內(nèi)已放上雪。旁邊又放著一茶罌，里面裝著茶葉。茶葉長短均勻，內(nèi)呈金黃，形似一根根銀針，果然是君山銀針。

    只見晉小姐先將茶釜放在炭爐上燒煮，又將六只茶杯兩排并扣在茶盤上，杯口向下。一會(huì)，釜內(nèi)之雪漸融，進(jìn)而冒出魚目般水珠，微有聲響，乃一沸。

    晉小姐從釜中舀出一瓢水，均勻淋在茶杯上，然后將茶杯翻轉(zhuǎn)，杯口朝上，再淋一遍，倒去杯內(nèi)之水，此為“清洗”。

    然后從罌中取出一撮茶葉，放入釜中，再取出一小撮鹽，灑入釜內(nèi)。又過一會(huì)，茶釜邊沿冒出一個(gè)個(gè)氣泡，如涌泉連珠，水面上已起茶沫，是為二沸。

    晉小姐又從釜中舀出一瓢湯水，盛于盂中，然后用竹勺在釜心均勻攪動(dòng)，一直至釜內(nèi)騰波鼓浪、奔濤濺沫。是為三沸。

    晉小姐又舀出一瓢湯水，淋于茶杯，此乃“茶洗”。

    然后用原來盛于盂中的湯水倒回釜中，騰沸立止，茶沫漸生，此為“救沸”，又謂之“玉液回壺”。

    晉小姐舀出一瓢茶湯，開始分茶。她不急不徐依次來回將茶湯分至各茶杯中，此時(shí)，大廳內(nèi)已茶香裊裊。

    眾人屏息靜氣欣賞著晉小姐一連串優(yōu)雅動(dòng)作，未飲已然神醉。

    分好茶，晉小姐一擺手，那蒙面侍女便捧起茶端給趙、魏、韓三人，回至?xí)x小姐處，還剩三杯。

    楚楓端起一杯，遞給她道：“請！”

    那侍女愕然望著楚楓，一時(shí)呆立當(dāng)場，不敢接。她不過一卑微侍女，如今王府貴客竟親自向自己獻(xiàn)茶，當(dāng)然讓她惶恐吃驚。

    趙沖皺皺眉，喝道：“阿丑！既然楚公子敬茶，還不快快謝過！”

    那侍女忙向楚楓一躬身，道：“多謝楚公子！”

    然后接過茶，微微轉(zhuǎn)側(cè)面，掀起一小角面巾，將茶杯放于嘴邊，朱唇輕啟，微微啜了一口。

    楚楓看她這一連串舉止動(dòng)作，自然流露著一種大家閨秀的淡雅氣質(zhì)，絕不比普通丫鬟侍女，不禁暗暗奇怪。

    趙沖舉起杯，先裝模作樣聞了一番，然后再慢慢淺啜一口，搖頭晃腦呼道：“好茶！真比天上之玉露，地上之瓊漿，好茶！”

    楚楓看著他那模樣，簡直渾身起疙瘩，亦端起茶杯，卻仰頭一飲而盡。

    趙沖一見，馬上譏笑道：“難得晉小姐親煮仙茗，想不到楚公子不加品啜，如此糟蹋，實(shí)在枉費(fèi)晉小姐一番心意?！?br/>
    楚楓哈哈笑道：“品茶有慢品、快品之分，趙公子只知慢品，而不知快品之道！”

    趙沖一怔，亦分不清楚楓這話是真是假，不過楚楓之前既能辨出茶葉，又曉得茶水優(yōu)劣，又知道什么三沸幾沸的，還能品出茶中梅香，恐怕這“快品”也是有的，一時(shí)狐疑無語。

    晉小姐不禁暗暗好笑，就連那蒙面侍女眼中亦悄然閃過一絲笑意。

    品過一回茶，趙沖命人擺上酒菜，盡是山珍海味，滿滿一席，又叫來數(shù)名婀娜多姿的歌女在廳中輕歌曼舞，一邊飲酒，一邊欣賞，而他口中所說的那兩名舞姿艷絕仙衣歌姬還未曾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