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這一覺,直睡過了太陽落山,睡到了雙月交輝。
她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周圍皆是郁郁蔥蔥的樹木,而她自己卻還依偎在這少年的懷里,瘦削的小腦袋靠在他的肩上。
自從耶耶腿受傷臥床之后,她可是再也沒有美美的睡過一覺了。少年的肩膀很寬,懷抱很暖,所以她睜著眼睛,一動不動,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迷糊,繼續(xù)享受這久違的安寧。
“公…公…子,可…是…開……?!?br/>
但是事與愿違,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傳入她耳中。
“是耶耶的聲音,耶耶醒了?在和葉開哥哥說話?”
她心中突然徹底驚醒,認真的聽了下去。
他話還未說完,葉開便知他想問什么,直接回答:“僥幸成了,你且放心,你我既有言在先,丫丫的事我自然會安排妥當?!?br/>
把話說完,葉開有忍不住嘆了一句:
“既知易行非守諾之人,你又何必日日去糾纏?徒勞無用,還落得如此地步?!?br/>
聽得葉開的回答,這老者的臉色卻陡然紅潤起來,他毫不在意的說道:“原本也是油盡燈枯,如今不過提前幾月罷了,早晚老頭子能做都做了,本來也是聽天由命,如今看來我的運氣卻還不壞,九泉之下也能安眠了。”
葉開也略通醫(yī)術(shù),見此情狀,便知道這老者如今已是回光返照,怕是馬上便要殞命了。
女童一直在認真的偷偷的聽著,她此刻也明白了,自己的耶耶就要死了。爹爹娘親死了之后,她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們?,F(xiàn)在她又要再也見不到耶耶了。
小丫頭想到這里,剎那間,便控制不住,身體一個顫栗,眼淚就不停的涌出,把葉開的肩膀全部打濕了。
“耶耶!耶耶……”
她飛速的轉(zhuǎn)過頭來,看著自己躺在地上的爺爺喊道。
隨即又拉扯著葉開的衣服,哭著請求道:“葉開哥哥,你救救我耶耶吧,你救救我耶耶吧……”
葉開看著她梨花帶雨的臉龐,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輕輕把小丫頭放到老者的身邊,輕聲說道:“丫丫,再好好陪陪你爺爺吧。”
這小丫頭落地,老者便使盡最后的力氣將她攬進懷里,緊緊抱住?!昂煤⒆?,不哭,不哭……”
葉開見此,心中亦是感慨。
想起半年多前,這老者還算矯健,一身修為連那易章都有些忌憚,還與自己約定半年之期。誰能想到此時半年還未滿,卻已然落得如此情狀。
他此刻也不欲打擾他們祖孫最后的相聚,便悄悄的走到遠處。獨自坐下,從懷中摸出一個芥子袋,又從芥子袋中取出一本白皮冊,輕輕展開,借著月光看了起來。
只是他坐下方才一會,冊子才堪堪翻了一頁,那面便傳來的小丫頭撕心裂肺的哭聲。
這哭聲讓葉開也有些動容,他無奈搖了搖頭,站起身來,向著祖孫兩走去……
………………
……………………
青華山,怒蛟江。
一葉扁舟正在滔滔江水中逆行而上。
葉開背負著雙手站在船首,小丫頭安靜的呆在他的身后。
一個浪頭打來,船身便搖晃不定。
小丫頭身體也隨著一個踉蹌,不過她的雙手一直死死的抓住葉開的衣服,道也不會摔落下去。
葉開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正咬著嘴唇,紅紅的雙眼帶著些畏縮,顯然這般行船讓她心里有些畏懼。
葉開心里有些無奈,自從埋葬了老者之后,這小丫頭似乎對自己有些倚賴得過分了,這一路上,都不肯離開自己半步。他本來把小丫頭安頓在船艙內(nèi),自己出來操控小舟,沒想到幾乎沒幾個呼吸,她便自己跟了出來。
她既然非要如此,葉開也便由得她了。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行船半日,鷹嘴崖險峻的崖口便出現(xiàn)在不遠處。
葉開微微一笑,只把真氣一激,船便朝著崖沖去,這速度更是極快,不多久,便到得崖頂。他真氣運轉(zhuǎn),小舟橫擺,便往岸邊靠。
葉開拉著小丫頭,縱身一躍,穩(wěn)穩(wěn)落到岸上。
他手摸腰間,便從芥子袋中取出玉闕,打開這云臺觀的禁制,便領(lǐng)著小丫頭走了進去。
他剛一進去,里面輪值的弟子便抬起首來。
兩相對視。
這弟子不與他同院,他卻沒有什么印象。但是對方卻顯然認得他,驚呼一聲:
“是你!你還敢回來?”
“哦?此亦是我?guī)熼T所在,我又有何不敢?”
“可是,易……”
葉開輕問一聲,也不等他說完,腳步似緩卻疾,倏然便離了院子,往謹行院而去。
小丫頭從爺爺去世,便顯得分外安靜,只一言不發(fā)的緊跟著他。
一路沒人,他便直接回到了住處。
進了屋內(nèi),他直接將這丫頭抱到椅子上,又取出些肉糜干糧,一并遞給她。
這一路行程,水米未盡,這丫頭也是餓極了,道了聲謝便接了過來,安安靜靜的吃了起來。
葉開輕輕搖頭,這小丫頭在墟市之上的那股子機靈勁,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復過來。這些事他卻是幫不上忙,只能看她自己了。
做完這些,他又熱了壺水,從芥子袋中取出一提茶葉,泡了一壺,接著一并取出一卷白皮冊,擺在桌上。
他翻開茶杯,自己斟了一盞茶,慢慢的翻看起來。
非但如此,他此刻還一心兩用,開始思考起來。雖然云臺觀已到,但是有些事情,他卻還需理一理。
只是他才剛品完一盞茶,正欲添上些水,房門卻陡然被撞開了。
“砰!”
房門大開,一個童兒便闖了進來。
這童兒神情焦急,進門就急道:
“師兄!你怎么回來了?你可知道,那姓易的從你離開便一直在派人四處搜尋你,揚言絕不放過你!如今他已然開脈,入了上派,威勢更甚,甚至公開在觀中留了眼線,還下了賞格!誰若收拾了你,便賞三罐五芝歸元膏!便是提供線索者,也賞三百靈貝!快,快,快,你還是趁他們還未來得及反應,速速離去!呼……呼……咦,這是誰?”
這童兒正是小竹兒,他語無倫次的連續(xù)說了一大串,才氣喘吁吁的發(fā)現(xiàn)了一旁坐著的小丫頭。
葉開只看著他,微微一笑,又翻開一只杯子,斟了杯茶,輕輕放到對面那側(cè),伸手虛引,示意他坐。
這一番動作,做的輕松寫意,悠然自得,但看在小竹兒眼里,卻是氣淵如海,比往昔更加看不透了。
看著葉開毫不在意的模樣,他腦中突然轉(zhuǎn)過一個不敢置信的念頭,脫口而出:
“師兄,你開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