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國慶節(jié)還有兩三天的時候，能夠安心留在教室里上課的人慢慢變少了。尤其是一些高年級的老生，早在一周以前，就已經(jīng)離開學(xué)校不知去向。好在大學(xué)上課也很少點名，除了人品極度不好的外，也不虞被學(xué)校發(fā)現(xiàn)。

    不過中文系的大一生可沒這么好運氣。輔導(dǎo)員尹若水當(dāng)眾宣稱，要在國慶長假前這幾天嚴(yán)查出勤情況，使得很多人打消了“學(xué)習(xí)前輩優(yōu)秀經(jīng)驗”的念頭。

    尹若水也是逼不得已，上次私自允許楊斌和郁倩倩一周長假的事情雖然被梁明壓了下來，沒有報給學(xué)院領(lǐng)導(dǎo)知道，但在辦公室其他老師中卻也有所流傳。她作為一個人，在辦公室的地位本來就不夠穩(wěn)固，出點錯誤就會被其他老教師議論。為了堵住悠悠眾口，重樹立自己精明能干的形象，尹若水只好抓緊班級日常管理工作，作出了如此“不近人情”的決定。

    在痛苦中煎熬了好幾日的學(xué)生們，終于等到了長假前后一次下課鈴聲的響起，紛紛作鳥獸散，背起早就收拾好的行囊，踏上返家之路。

    楊斌和郁倩倩照舊由楊斌的父親楊廣明開車來接。在將郁倩倩送到家后，父子倆坐在車?yán)锪拈_了。

    “小斌，你和纖纖發(fā)展到哪一步了？”楊廣明給楊斌遞了支煙，問道。

    楊斌點上煙，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眼圈，才反問道：“為什么這么問？”

    “我看纖纖臉上的痘痘少了不少嘛！”楊廣明似笑非笑。

    “該做的都做了。”

    楊廣明思考了一會兒，囑咐道：“那你以后可不能在外面瞎混了，要好好待纖纖??！”

    楊斌笑了笑，說道：“我心里有數(shù)。你放心好了?！?br/>
    第二天一早，楊斌和郁倩倩從慧山上下來后，直接回到楊斌家，打開電視收看國慶閱兵。

    楊斌家總共有兩套房子，占了一層樓面，楊斌的父母與楊斌分別居住在這兩套房子內(nèi)。原本誰也不會妨礙到誰?？蔀榱私o“小兩口”提供足夠“隱秘”的空間，楊廣明放棄了收看節(jié)目，一早便出車做生意去了。而楊斌的母親徐慧，則牽著狗下樓和街坊去搓麻將。

    1999年的國慶大閱兵是中國建立以來規(guī)模大的閱兵式，看著那一隊隊整齊有力、斗志昂揚的步兵方隊踏著正步從前通過，聽著他們從靈魂深處喊出的口號，即使是坐在電視機(jī)前，也能讓人感到一股“首戰(zhàn)用我，用我必勝”的雄心與傲氣迎面撲來，讓人渾身顫栗，寒毛倒豎，內(nèi)心充滿這一股難以言喻的激情。

    楊斌抱著郁倩倩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電視轉(zhuǎn)播，也是激動不已。

    千年前的金國海陵王完顏亮說過：“吾志有三。國家大事，皆我所出，一也；率師伐遠(yuǎn)，執(zhí)其君長問罪于前，二也；得天下角色而妻之，三也?！睂τ谶@句話，楊斌深表贊同。權(quán)勢、美女，哪個男人不愛？而率領(lǐng)大軍踏平敵國，建立流傳萬世的基業(yè)，是絕大多數(shù)男人的夢想。

    作為一個心理健并且擁有超越常人力量的男性，楊斌不可避地陷入了類似的狂想之中。他似乎看到自己成了一個統(tǒng)帥，指揮著千軍萬馬，橫掃天下，數(shù)敵人在屠刀下流血、哀號，幸存者則匍匐在他的腳下送上財產(chǎn)與美女，卑微地祈求他地憐憫……

    就在想入非非之際，楊斌突然覺得腦袋一陣劇痛，緊接著似乎有一股灼熱的黑火從他腦海中竄出，沿著經(jīng)脈燒遍身，烤得他皮開肉綻。過了一會兒，待痛楚平息，在他眼前又泛起一片幻象。

    楊斌看到自己化身為一個身穿鎧甲的巨漢，手持長刀，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數(shù)同樣身穿鎧甲手持利刃的敵人從四面八方圍過來，卻被他一一斬殺。長刀之下，一合之將。每一次揮刀都是朝著人體脆弱的地方而去，如庖丁解牛，不絲毫力氣地就將一個人肢解。招式之精妙，讓楊斌自己也不禁嘆服，這不是殺人，而是藝術(shù)。

    隨著殺人越多，楊斌腳下的尸體越堆越高，終于，當(dāng)所有敵人都死去的時候，楊斌腳下的尸堆已高達(dá)百丈，從尸山中流淌出的鮮血匯聚成一條條小河，向四方流去。楊斌站在尸山之巔，放眼被鮮血染紅的大地，只覺天下盡在我手，不禁得意地哈哈大笑。

    “喂！你怎么了？”

    一聲詢問將楊斌幻境中拉了出來。楊斌眨了眨眼，清醒了下頭腦，卻見郁倩倩正一臉擔(dān)心地看著自己。

    “我剛才怎么了？”楊斌問道。

    “不知道。你剛才在看電視的時候，看著看著身體就僵住了，眼神也好可怕，好像要殺人似的……”郁倩倩剛才的確被楊斌的眼神嚇住了。雖然知道楊斌當(dāng)時出于失神狀態(tài)，那兇狠的目光并不是指向自己，但依然被他那眼神中的殺氣嚇得頭皮發(fā)麻。從那眼神中，郁倩倩甚至還能感到一股濃厚的血腥味。

    “是嗎？我失神了多久？”

    看楊斌恢復(fù)了正常，郁倩倩舒了口氣，說道：“也就兩三分鐘。你剛才到底怎么了？”

    楊斌把剛才所見的幻象說與郁倩倩聽，郁倩倩一臉古怪，問道：“你該不會是潛意識里渴望殺人，才會有這樣的幻象吧？”又做出一副恐懼的樣子，裝模作樣地驚叫道：“天?。∥揖尤缓鸵粋€變態(tài)呆在一起！”說完，就想從楊斌懷里躲開。

    楊斌被她的表演弄得又好氣又好笑，一把將她撲倒在沙發(fā)上，獰笑道：“我不僅喜歡殺人，喜歡吃人！”

    說完，楊斌一口吻在郁倩倩的脖頸上，伸出舌頭一陣亂舔。郁倩倩被他弄得十分肉麻，一邊咯咯直笑，一邊手腳并用地抵擋。

    玩鬧了一會兒，兩人的呼吸漸漸粗了，身體也越貼越緊。楊斌壓在郁倩倩身上，兩手撫摸著她的肌膚，不舍得離開；郁倩倩的皮膚漸漸變成曖昧的玫瑰色，眉目含春地看著楊斌。

    于是，一番好事不可避地發(fā)生了……

    方收，郁倩倩趴在楊斌身上，問道：“剛才真的沒事？”

    楊斌閉著眼睛，一邊撫摸她光潔的背脊，一邊懶洋洋地回答道：“沒事。只是功力達(dá)到一定程度地正常反應(yīng)?！?br/>
    見楊斌確定沒事，郁倩倩不再出聲，閉上眼睛享受楊斌的愛撫。

    其實楊斌在撒謊。經(jīng)歷過這次幻覺的楊斌和以前已經(jīng)有了很大的不同。之前在尸山血海中的屠殺雖然是幻覺，但和真實發(fā)生的事情卻沒有什么兩樣。楊斌能夠清楚地記得在幻境中揮刀殺人時的種種細(xì)節(jié)。刀刃削過肌肉，劃過關(guān)節(jié)的觸感，以及敵人被開膛剖腹血肉四濺的慘象與臨死前的哀號，到現(xiàn)在依然留在楊斌的心中。楊斌分明感到，如果給他一把刀，他就能將幻境中的刀法完美地展現(xiàn)出來。與此同時，經(jīng)歷了這一番心靈體驗的楊斌，再不會對殺人有任何抵觸或害怕的情緒?？梢哉f，此時的楊斌，論是在技術(shù)上，還是心理上，都可以被稱為殺人魔王了。

    楊斌知道，這種體驗肯定又是頭腦中那神秘聲音搞的鬼。不過到現(xiàn)在為止，這個聲音都沒有做過任何對自己不利的事情。楊斌知道此時就算想破腦袋也不會有任何結(jié)果，不如順其自然，總有一天會真相大白的。

    休息了一會，楊斌拍拍郁倩倩說道：“該起來，待會兒還要去參加同學(xué)聚會?！?br/>
    早在高考后后一次回校時，包括楊斌在內(nèi)的高三9班體同學(xué)就商定好要在十月一日聚會。待楊斌和郁倩倩坐出租車趕到作為聚會地點的要德火鍋店時，大部分同學(xué)已經(jīng)在桌邊就座了。見楊斌和高中時的?；〝y手而來，很多人紛紛起哄。

    “楊老大什么時候和校花這么親密的？從實招來！”

    說話的是楊斌高中時的死黨之一高羽。楊斌當(dāng)初做班長時，此人就擔(dān)任團(tuán)支，兩人“狼狽為奸”，嘗嘗把班級搞得烏煙瘴氣。因為他長得像香港演員呂頌賢，所以在高中時也頗受女生歡迎。在高二時就找了個女朋友，因為女孩的教室在教學(xué)樓四樓，所以楊斌等人給她取了個“小fr”的綽號。

    楊斌給了他一個熱情的熊抱，又向四周張望了一下，問道：“怎么沒看見你家小fr，沒從南通回來？”高羽的成績不理想，高考時只考上了本地的jn大學(xué)工商管理?？啤＿@個專業(yè)所屬的校區(qū)位于馬跡山，離市區(qū)有30公里。按他的說法，是被發(fā)配到了山溝溝里去開荒了。因為這個緣故，楊斌和他自開學(xué)后便沒有見過。而他的女友小fr則考上了南通工學(xué)院的本科。楊斌沒有看見她，才有此一問。

    高羽的表情立馬變得很黯淡，垂頭喪氣地說道：“別提了！分手了?！?br/>
    楊斌此時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和郁倩倩在他旁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