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
下午四點多,蘇烏市的太陽漸漸下落,原本就寒冷的環(huán)境變得愈加陰冷。
陸一看向正在拍攝的謝向謙,他衣衫單薄站在寒風中,一遍遍過戲。
演員這個職業(yè)素來是人前光鮮亮麗,人后辛苦遭罪。
不過話說回來,無論哪行哪業(yè),真想要好好完成一件事,哪有容易的呢?!
她雖然萬分心疼哥哥,卻也明白這是責任,更是義務。
看看周圍其他工作人員,導演、燈光師、攝影師、錄音師、道具師、場務,甚至現(xiàn)場看不到的后期制作人員等,哪一個不辛苦?
想得到就需要付出,唯一的不同大概是付出和得到能否對等。
她了解哥哥,所以不會因為心疼而建議他只做本職;
哥哥也了解她,所以之前不曾阻止她熬夜準備翻譯材料。
比起“我養(yǎng)你啊?!边@種話,他們倆更喜歡為對方加油鼓勁:
——“竭盡全力去做想做的事吧!”
過程怎么辛苦,都會拉住對方的手,告訴她別放棄;
結局成功最好,失敗也沒關系,會一直陪著對方,等她能自己站起來。
他們一直是這樣相伴長大的……
周曉曉往陸一懷里塞進了電暖手:“一一姐,謝老師怕你冷,特地叮囑的?!?br/>
陸一笑得很溫柔:“謝謝曉曉?!?br/>
周曉曉臉一紅,背過身,暗搓搓想,一一姐笑得也太好看了!
笑容里透著懷念,又帶著幸福和滿足。
像是在回憶往昔嘗過的一塊甜糖,想念它的甜味,卻并不遺憾它已經(jīng)成為過去,因為確信現(xiàn)在和未來會更好……
晚上十一點多,片場才收工。
導演喊完“咔”,陸一也不顧上影響,急急忙忙跑過去,用軍大衣緊緊包住謝向謙,將手里的電暖手塞給謝向謙。
李導走近,看著被裹成蠶寶寶的謝向謙,他聲音帶著笑意,問謝向謙:“怎么,不介紹一下?”
被裹成一團的謝向謙不覺得有絲毫窘迫,反倒十分享受的模樣,坦然面向李導:“老師,這是——”
李導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說:“等等,不如讓我先猜一猜?”
謝向謙笑,點頭:“好,老師請?!?br/>
李導視線移向陸一,暗想,難怪念念不忘十年,這小子眼光倒是頗高。
他問:“是那位鋼筆小姑娘嗎?”
陸一:???
她又不好插嘴,只好抬頭疑惑地看向謝向謙。
謝向謙摸摸她頭,笑著回應李導:“嗯??衫蠋?,這其實并沒有猜的價值?!?br/>
李導佯裝生氣,瞪了他一眼,偏過頭,和藹地看向陸一,伸手:“小姑娘,你好。”
陸一連忙與他握手,客氣道:“李導您好?!?br/>
李導:“小姑娘不用這么見外,跟著向謙叫我老師便好。”
陸一恭敬不如從命,笑著說:“好,那老師您叫我一一就好?!?br/>
李導臉上的笑紋更深,語氣更親近幾分:“好啊,丫頭?!?br/>
他重新看向謝向謙,言簡意賅道:“還未贈?”
一一丫頭剛剛那迷茫表情,實在不像了解情況。
謝向謙笑著將身邊的陸一摟緊懷里,說:“不過是想實現(xiàn)初衷罷了?!?br/>
哪怕早已過期許久。
陸一一臉懵逼,聽這一老一少打啞謎。
李導笑著拍了拍謝向謙的肩膀,說:“祝賀你。”
而后正色道:“向謙,你是不是在懷疑,你自己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再適合這部戲?”
謝向謙收了些許笑意:“老師……”
李導反倒笑了:“暫且不說,你是一個演員,你有沒有想過,朝單一的迷茫、渾噩因素中注入些堅定,這種矛盾感會更有意思?!?br/>
謝向謙眼眸瞬時一亮。
李導忍不住夸贊:“向謙,你果真是我最聰慧的學生?!?br/>
“好了,也不早了,你們快回去休息吧?!崩顚дf完,忽然又似老頑童般,調皮得對著謝向謙眨眼,“明天上午都沒有你的戲哦?!?br/>
陸一:……
她應該沒理解錯吧?
謝向謙聲音里藏著的笑意更濃,回李導:“多謝老師?!?br/>
互相道別后,拗不過李導的謝向謙帶著陸一先行離開。
李導站在原地,望著自己的得意門生攜著他的“念念不忘”,漸漸走遠……
向謙說,并無猜測的價值。
李導輕笑,他當然知道那孩子的意思。
從始至終,心里只存放一個人。
一個人,一個選項,又有什么好猜?
當年,甚至直到現(xiàn)在,好些媒體都以為他發(fā)掘出謝向謙,看中的是謝向謙的臉。眾人都覺得,新人嘛,也看不出演技。
媒體自然錯了。
他李梓意挑演員何曾關注過他們皮相如何,他看中的是謝向謙的眼睛,更準確的說是——眼神。
那位19歲,站在百貨大廈里,隔著櫥窗看物品時少年的眼神。
那夾雜著愛戀、克制、期盼,還有……絕望的古怪眼神。
完美契合《三月雨》!
如今的謝向謙,眼神里早已沒了絕望,也少了很多意味不明的東西,同時多了堅定,溫柔的愛意更是流淌在眼角眉梢。
時間這么殘忍、可怕、無情的東西,居然還是有人能戰(zhàn)勝……
忽然就不想這么退隱了,世間還有這么多堪稱奇跡的素材,他多想用自己的鏡頭捕捉完整。只可惜,他老了……
留給年輕人吧……
*
保姆車開回酒店的路上。
陸一:“哥哥,我最近手頭緊,昨晚定的房間費很貴的?!?br/>
坐在前排的周曉曉聽到,轉過頭,自以為懂事地說:“一一姐,到時候我們替你一起付了。”
老板和老板娘齊齊扭頭看她。
周曉曉顫巍巍道:“……你們說你們說?!?br/>
陸一:“你這里房間很大唉?!?br/>
謝向謙笑得溫柔:“嗯?!?br/>
陸一:“一個人住很浪費的?!?br/>
謝向謙輕笑出聲:“嗯?!?br/>
陸一與謝向謙又齊齊扭頭看周曉曉。
周曉曉:……
她嚇死了,怕自己又說錯話,繼續(xù)顫巍巍道:“那……那我去退房?”
陸一調戲夠了,拍拍看樣子快嚇破膽的周曉曉,笑著說:“和你開玩笑的,我又不是腳不能走路,嘴不能說話,干嘛要麻煩你。”
周曉曉放松了,露出微笑。
陸一淡定地補一句:“何況我本就只定了一晚。”
周曉曉:……
一一姐,我真是看錯你了T^T
城市套路多,我要回農(nóng)村!
*
景世酒店套間。
謝向謙收到一條微信。
【謝老師,你敢說你不愛我嗎!】
來自呂卉。
謝向謙擰著眉回憶,他一向不愛記人名。
是……被一一說成“神經(jīng)病”的那位小藝人?
如今看來,一一倒很會看人。
沒過一會兒,又收到一條微信。
【即便不愛,也是喜歡,否則又怎會不顧生死救我?】
這個……謝向謙倒是記得,是說地震么?
可他愿意救人,和被救的人是誰,有什么關系?
不說是人,即便是個小動物,能力范圍內(nèi),他也會救。
這是他從小到大被“訓練”出的本能。
即便沒有他那樣的童年,以他的理解,這也是作為一個普通人最基本的教養(yǎng)。
謝向謙回她:【敢。】
然后將其拉黑。
一個連基本的理解能力與社交禮儀都沒有的人,是不需要給予尊重的。
浴室門被打開,陸一穿著嚴嚴實實的棉睡衣,走出熱氣騰騰的沐浴間。
她一邊擦頭,一邊問謝向謙:“哥哥,為什么你的洗發(fā)露,我用了三四遍還不起泡沫?我每天都洗頭發(fā),不臟啊!”
謝向謙走近幾步,垂下眼眸,近距離看她。
還散著熱氣的吹彈可破的臉蛋,小鹿般清澈單純又帶著點迷茫的眸子,沐浴后特有的紅艷艷的唇……
謝向謙茶褐色的眼眸忽地轉為墨色,深邃如海。
他動作輕快地俯下身,啄了啄陸一的唇。
陸一:……
反應過來后,她用毛巾捂住嘴,瞪大眼睛:“干嘛突然親我?”
謝向謙:“護發(fā)素?!?br/>
陸一:“什么?”
謝向謙:“你是不是用錯成護發(fā)素了?”
陸一:(⊙ˍ⊙)
我有這么蠢?
去沐浴間查看一番后,陸一不得不承認:
有。
她一言不發(fā),在謝向謙調笑的眼神中,默默關上門。
再洗一遍頭。
*
另一邊,呂卉收到謝向謙一個“敢”字,氣瘋了,想要再發(fā)消息,發(fā)覺已被拉黑。
電話也被拉黑。
她氣勢洶洶地準備出門找謝向謙要說法,被經(jīng)紀人攔住,經(jīng)紀人從各個角度給她分析利弊,說得口干舌燥。
最后得到一句呂卉的:
——“我不管!”
經(jīng)紀人:……
她也沒精力再攔呂卉,小公主出道便被人捧著,加上她自身確實有做演員的天賦,這一路就都順風順水的,于是……還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
碰碰壁也好。
呂卉快步走到謝向謙房間門口,按響門鈴。
屋內(nèi)有人問:“誰?”
呂卉一時語塞,不知應不應該說實話,說了,不開怎么辦?
她這時又恢復了些理智。
身后有人繞過她,回:“客房服務?!?br/>
門被從屋內(nèi)拉開,緩緩露出謝向謙清俊的面龐。
他對著她露出迷人的微笑。
呂卉渾身怒氣盡散,也笑著看向他。
謝向謙伸出手,似要輕撫她的頭,她的勇氣又在謝向謙的笑容和溫柔的舉止間回升。
呂卉:“謝老師,我——”
謝向謙接過服務員手中的冰水,客氣道:“麻煩了?!?br/>
然后……“啪嗒”一聲,門被關上了。
服務員一臉探究地看向呂卉,呂卉臉漲到爆紅,快步轉身離去。
陸一洗完頭,依舊用睡衣將身體裹得嚴嚴實實,攜著一團水汽,擦著頭發(fā)走出霧氣繚繞的沐浴間,問:“剛剛誰來了?”
謝向謙:“客房服務,要了瓶冰水?!?br/>
陸一怒視他,斥責道:“大晚上喝什么冰水,傷胃!”
謝向謙將冰水放置于茶幾上,輕笑一聲。
對他的事倒是上心又細心得很,怎么一輪到自己,就像剛剛一樣,粗心得一塌糊涂。
謝向謙幾步走到她身邊,將她打橫抱起,抱她側坐大腿上,他自己則坐在沙發(fā)上。
謝向謙雙手接過陸一頭上的毛巾,輕柔地替她擦拭發(fā)絲上的水滴,清清淡淡地說:“寧愿胃不好,是因為腎太好?!?br/>
陸一:……
原本就被突如其來的打橫抱搞得暈乎乎的她,現(xiàn)在大腦正式當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