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肯定是盲眼老婆婆殺死了襲擊我的人，看到她受傷倒下，我顧不上她身邊是不是有蠱毒，急忙過去扶起她上半身，用一張止血符按她背部傷口上。從傷口的部位來看，正好是心臟的位置，極其準確的一劍。

    老婆婆瞪著灰白色的眼睛，嘴唇蠕動著，可能想要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嘔出了一些鮮血，生命的力量正在迅速離她而去。她已經(jīng)一百多歲，如風中殘燭，再受重創(chuàng)，就是真有仙丹也救不了她。她的眼睛閉上，干癟的嘴角微微抽動，扯動了臉上的皺紋像是露出微笑，手臂無力垂下。

    我心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傷感，但卻說不清是為什么。因為她救了我？還是因為她經(jīng)歷過了許多我無法想像的事情？或者是許多秘密和神奇巫術(shù)隨著她消逝了？人生百年，說長也長，說短也短。生死無常，她能殺人于無形，活了一百多年卻不得善終。

    黑衣人蜷縮在地上已經(jīng)不會動了，四周恢復了正常的夜風和蟲鳴，應(yīng)該沒有別的敵人了。我把老婆婆輕輕放下，找了一根樹枝撥開黑衣人的蒙面巾，是一個陌生中年人，以前我肯定沒見過。我去屋里拿來手電筒，在附近找到了另兩個死人，一個是東方人，一個是白種人。再次檢查那個黑衣人，越看越覺得像是日本人，而且他身上有吹管、飛鏢、短劍、勾索、針劑和一些裝粉末的小瓶子，這些東西都像傳說中的忍者裝備。

    我真想不通，怎么會有日本人和一個白種人出現(xiàn)在這里，我跟日本人從來沒有交集啊……難道他們跟卡爾、艾麗亞、馬克是一伙的？能控制風的可能是那個白種人，是一種特異功能。那么就可以理解了，趙永浩出國時，曾與某個機構(gòu)或社團商談合作意向，所以他們派了卡爾三人到茉莉花療養(yǎng)院。后來他們知道長生的秘密落在我手里，所以派人追殺我，一直追到這兒來。

    太歲已經(jīng)變成莫莉跑了，我只是割了一小塊，可是別人不知道都以為是落在我手里，天大一個黑鍋??！

    老婆婆為什么要幫我呢？雖然她給我喝的一碗稀飯解了我的蠱毒，并不見得她對我有好感，那更像是一種考驗?；蛟S是因為她痛恨外國人，之前村里負責翻譯的老人說，約一百年前這里的村民被以傳教為名的外國人屠殺幾乎怠盡，那些外國人極有可能是白種人。可是老婆婆怎么知道來的是白種人呢？她控制蠱毒的能力比我預(yù)料的要強得多，遠程殺人于無形，或許是她養(yǎng)的某種蠱讓她能看到人吧。

    老婆婆已經(jīng)死了，想這些已經(jīng)沒有意義，還是善后要緊。我怕三個死去的外國人也會變成“僵尸”，把老婆婆抱回屋內(nèi)，把他們拖到一起，架上大量干柴，點上一把火。

    后面突然傳來一個好聽的女人聲音：“你在干什么？”

    這里已經(jīng)沒有別的活人了，我頓時全身崩緊，慢慢轉(zhuǎn)過身來。在火光照耀下，一個窈窕的身影緩緩走來，妙目含情，似笑非笑，雖然穿的只是很普通的衣服，卻美得像是仙女掉落人間。

    一定是出現(xiàn)幻覺了，我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再往前看。她還在我眼前，走得更近了，并且笑容已經(jīng)變得俏皮和狡黠：“難道你認不出我？”

    “九……九月？”我不敢相信她是九月，因為這是一個實體的人，在火光下有影子，所以是莫莉的可能性更大，但莫莉不會露出這樣的笑容。

    “哼，才幾天啊，你就不認得我了！”她雙手叉腰，氣鼓鼓的樣子，刁蠻又嫵媚，只有九月才有這種神態(tài)，陳莉莉和莫莉都沒有。

    這幾天見過了太多詭異的事，這個時候出現(xiàn)在我眼前，而且是實體的人，怎能不讓我生疑？我雙手掐著陰陽雷指，厲聲道：“你到底是誰，再裝神弄鬼我就打你了。”

    她變成了驚訝：“你真的認不出我？”

    我還是保持警惕：“你從哪里來的，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她輕嘆一聲：“莫莉已經(jīng)毀容了，難道世界上還有人長得跟我一樣？你遇到了什么事變得這樣緊張兮兮的？啊，你在燒死人？”

    她是九月！我相信我的判斷，但是我害怕這是幻覺，一眨眼就會消失了，幸福來得太突然，也讓我害怕。

    青丘九月走近，我聞到了熟悉的幽香，她牽住了我的手，碰觸的感覺卻有些陌生，因為緊張和激動我的手在顫抖。她伸出了另一只手輕撫我的臉，柔聲道：“別怕，真的是我，而且以后我會一直跟你在一起！”

    我猛地抱住了她，緊緊擁在懷里，這是真正的血肉之軀，我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和心跳！相擁了好一會兒，我才放開她：“你能變成實體的人了？”

    “不?！本旁孪袷怯行┦洌拔也皇恰兂伞瘜嶓w的人，而是已經(jīng)成為真正的人，只能以人形存在，不能再變成獸身?！?br/>
    這不是更好嗎？九月立即猜到了我的想法：“我的意思是還有點不習慣，現(xiàn)在這樣走路很慢，不能輕松跳到屋頂上和樹上，嗅覺和夜視能力都變?nèi)趿耍€有些天賦能力沒有了。唯一的好處，就是我們可以平起平坐?！?br/>
    我不能表現(xiàn)得太興奮，但還是很興奮：“他們把你變成了真正的人？”

    “對，我的獸身生機已絕，很難復原，修為也差不多全散了，保持靈體不容易。別人都不想救我，是張玄明找你師父的老祖宗，他又去找別人討來一顆造化丹，加上我獸身的一些血肉皮毛，變成永久的人身。具體是怎么弄的我也不清楚，仙家奧妙，造化無窮?！?br/>
    我又驚又喜，這簡直是哪咤化身第二版??！青丘九月卻有些不滿意：“現(xiàn)在我就跟普通人差不多，甚至不能元神出竅，可是你師父的祖宗卻說你有困難，要我?guī)椭?，把我扔出來了。我走了一會兒看到有火光，然后就看到你了?！?br/>
    “這么說鬼谷就在這兒？”

    青丘九月想了想：“應(yīng)該不是，可能是他把我傳送到這兒，也有可能是從鬼谷出來，可以到達任意地點?！?br/>
    我急忙問：“鬼谷是什么樣的？”

    “就是一些小村子，靈氣比較濃郁，霧氣比較多，花草和動物比較罕見，其他沒什么。但住在里面的人都很厲害，深不可測。這里是什么地方？你在這里做什么？”

    我拉著九月走到遠處，進入一間屋內(nèi)，避開燒尸體的氣味，也防止巨鳥來襲，然后從她受重傷開始說起。當我說到周易靈一家人是被一只瞎了左眼的狐妖害死時，九月有些驚訝，我在觀察著她，她只是驚訝，并沒有不安或緊張。

    見我神色古怪，九月有些生氣：“你認為是我爹干的？”

    我直言不諱：“是的，我和周易靈都有點懷疑是你爹干的，你爹一直有些神秘，剛好是瞎了左眼，剛好出現(xiàn)在茉莉花療養(yǎng)院……你告訴我，最近幾十年，你一直都跟你父親在一起嗎？到過我家鄉(xiāng)附近嗎？”

    九月的臉色變得沉重：“我們一般都在一起，但有時他會單獨出去一段時間，回來只說是去找靈藥。還有我娘是怎么死的，他從來沒有告訴我，他確實有些事瞞著我?？墒俏覀儼l(fā)現(xiàn)瘋?cè)嗽合旅媸驱埫}純屬偶然，他也從來沒有說過他認識周易靈，沒有說要殺周易靈啊！”

    我暗松了一口氣：“不論是不是他，至少你沒有參與，你什么都不知道?！?br/>
    九月臉上露出罕見的憂郁和害怕：“如果我參與了，你會怎么辦？”

    我搖頭：“從知道這件事開始，我就相信你沒有參與。”

    “那周易靈呢？”

    我長嘆一聲：“他當然比我更為難，害怕你是他的仇人，又不忍拆散我們，所以他離開了，現(xiàn)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青丘九月點了點頭：“雖然我爹不在了，但他還有些朋友，也許知道他的事，我們可以去調(diào)查清楚。”

    “我們先不說這個好嗎？”我真的不希望她剛回來，就因為這件不確定的事?lián)鷳n難過，甚至弄得我們難以相處，我害怕知道真相。

    九月跟我是一樣的心理，讓我繼續(xù)往下說。當我說到楚云升被我打得半死，卻被陸南天中止時，九月有些著惱：“這個陸南天真討厭，自己沒本事利用你來對付邪魔，坐收成果，然后又站在你敵人一邊幫倒忙。那個壞蛋沒有死，肯定會再來報復你，而且會用更卑鄙狠毒的手段?！?br/>
    我能看得出來，九月恨透了楚云升。雖然她現(xiàn)在是人類的身體，心性卻沒有多大變化，帶有狐妖的本性，報復心很強，不殺了楚云升不會罷休。她殺楚云升我不會阻止，但是另一個她痛恨的人——莫莉，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她絕對不會就這樣算了。但以她的能力遠遠不是莫莉的對手，這個仇她報不了，還有可能把命丟了。

    如果莫莉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該怎么辦？不說我不是她的對手，就算我能打敗她，我能狠得下心殺了她嗎？如果她要置九月于死地，我肯定要跟她拼命。唉，恩恩怨怨，什么時候是個了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