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人邁步走向舞池的過程中,喬瞳滑向商幼璇的眼神忽然變得別有深意:第三次了,為什么一次又一次幫她這個陌生人?
商幼璇感覺到她的注視,心里更緊張了。
自從被秦暮叨叨了好一陣喬瞳是個彎的以后,這個人在她眼里已經(jīng)直不起來了,彎的是彎的,直的也是彎的。自己這么三番兩次的示好,很容易引起誤會。
待會一定要好好解釋自己只是過來解個圍,半點別的想法都沒有。
商幼璇活了二十六歲,生就一副熱心腸,閑事沒少管過,跟正義警察似的,扶老奶奶過馬路這種小事就不提了,大馬路上搶車追賊那也是干過的,驚險無比,把人家皮包追回來以后,自己也摔斷了條胳膊,吊了一個月的石膏。
她和喬瞳勉強也能算得上是認(rèn)識,她有為難自己當(dāng)然要幫,因此在看到那個人朝她走過去的時候同時就起身了,正好搶在那人之前把人搶過來。
但是真把人搶過來以后,跳舞還是不跳舞呢?
她索性直接問道:“你要上去跳舞嗎?能接受觸碰我嗎?哪怕只是衣服?!?br/>
喬瞳有點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害怕接觸人?”
商幼璇道:“昨天不是在機場碰到過嗎?我觀察到的。”
喬瞳默了一下,低聲說:“你很細心?!?br/>
商幼璇:“……”
感覺更糟了,怎么越來越覺得覺得自己對對方有著過多的關(guān)注呢?明明昨天只是隨便觀察到的而已。
喬瞳沒有等到她的回答,便說:“去舞池吧,方才說了是邀舞,總不能一支都不跳,方總經(jīng)理還看著呢。但是我有一個請求想拜托你,摟著我的腰的時候,不要用手直接碰觸?!?br/>
“沒問題?!?br/>
商幼璇把自己兩只手努力再往袖子里縮一點,總算是以袖子環(huán)住了對方的腰,喬瞳輕輕咬了一下下唇,兩條手臂抬起,輕輕地搭在了商幼璇肩膀上,然后收攏,勾住了脖子。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方才自己的評價,淡定地心說:是挺事兒逼的,交個朋友還要時時刻刻擔(dān)心會不會碰到她,真不太適合自己這么跳脫的人。
圓舞曲悠悠揚揚,時間被拉長了調(diào)子,和舞池中的人一樣,邁著小巧的舞步。
“事兒逼”看面前這人一會兒緊張一會兒又放松地看別的地方,不時還露出迷之微笑,覺得有點奇怪,但是又不好開口問她在想什么,畢竟的確不熟。
她等了好久,商幼璇也沒有和她主動搭話的跡象,摟著她腰的兩只胳膊像是僵著的,一點也沒動,生怕冒犯了她,眼睛一直往其他方向瞟。
喬瞳只好自己找事情做。兩個人離得很近,由于身高的差異,喬瞳的目光是向上仰望著商幼璇的臉的,她的睫毛濃密而纖長,顯得尤其黑,在眼球部位投出一片小小的陰影,使她原本異于常人的藍色眼眸更加幽暗深邃起來。
忽明忽暗的舞臺燈光讓一切柔和下來,悄無聲息地抹去了兩個貌合神離的舞伴之間的局促和生疏,不知道什么時候,商幼璇忽然垂下眼睫,對上了喬瞳漆黑清澈的眼睛,她的目光在晦暗里竟近乎是溫柔的。
還是說點什么吧,是自己主動過來幫忙的,不能讓個小姑娘尷尬,正在她準(zhǔn)備找個話題開口的時候。
喬瞳說:“一百二十八。”
商幼璇怔了一下,說:“什么?”
喬瞳抿住唇,說:“你的眼睫毛,我剛數(shù)到一百二十八,現(xiàn)在不知道到哪根了?!?br/>
商幼璇逗她說:“我有二百三十一根睫毛呢。”
喬瞳才不上當(dāng):“你隨口說的,就跟阿凡提一樣,阿凡提跟國王說天上的星星就和驢尾巴毛一樣多,驢尾巴毛數(shù)不清,天上的星星也數(shù)不清?!?br/>
商幼璇故作驚訝:“我以為像你這樣小的女生,小時候應(yīng)該沒看過像阿凡提的故事這么古老的動畫。”
喬瞳問:“你今年多大?”
商幼璇說:“二十六,馬上過完生日二十七了,你呢?”
喬瞳說:“二十二,你才比我大四歲,怎么就敢說我沒看過阿凡提這樣的動畫,我和你的童年應(yīng)該是差不多的?!?br/>
商幼璇就笑,像取笑小孩子:“強行差不多,差五歲呢!”
喬瞳說不過她,抿起嘴,不說話,有點不高興的樣子。
商幼璇心里有一塊軟軟地塌陷下去,滿腔的愛心又泛濫了起來,便將自己的臉往她面前湊了一點,說:“還要不要數(shù)睫毛了?”
“不數(shù)?!?br/>
“那我數(shù)你的?”
“不要,我有二百三十二根?!?br/>
“正好比我多一根?”
“不信你數(shù)?!?br/>
“那你閉上眼睛,不然我數(shù)不清?!?br/>
喬瞳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瞧著她,篤定說:“你在用哄小孩子的語氣在跟我說話?!?br/>
商幼璇又輕輕地笑了一聲:“哈?你才發(fā)現(xiàn)嗎?”
“早就發(fā)現(xiàn)了,有點新鮮,沒有戳破?!表汈еg,喬瞳已收起方才那副賭氣的神態(tài),淡漠的表情重新回到了臉上,周身的整個氣質(zhì)完全變了樣,這一番變臉切換自如,叫商幼璇看得心服口服。
這貨不但事兒逼,還是個精分啊!更加要敬而遠之了。
在商幼璇暗自咋舌間,兩人已經(jīng)姿勢別扭的勉強跳完了第二支舞,趁人不注意拿了兩杯酒偷偷地溜到了二樓空曠清凈的陽臺。
窗子開了一小縷縫隙,微風(fēng)從窗口吹拂進來,喬瞳站在迎風(fēng)處,單手抱臂,另一只手端著酒杯,心不在焉地抿酒,被風(fēng)卷起的黑發(fā)飄落在臉側(cè),時不時地撫摸著她的臉頰,像情人的手。
她的目光落在很遠很遠的遠處,煙籠的眉目也變得不太分明起來。
原先在人群中還不明顯,現(xiàn)下商幼璇倒是清晰地聞見從對方身上傳過來的淡淡的酒香味,忽忽悠悠的,不由心神一蕩,不著痕跡地往后挪了一步。
兩人各自抿酒,誰都沒說話。
風(fēng)吹得久了,喬瞳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肩膀都起了一層薄薄的雞皮疙瘩。
商幼璇走過去把窗子關(guān)上了,沒忍住自己老媽子的絮叨:“現(xiàn)在流感多發(fā)季,一會兒你再吹出感冒來?!?br/>
語氣太熟稔了,她莫名有些不太自在,當(dāng)即轉(zhuǎn)頭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喬瞳明顯愣了一下,沒反應(yīng)過來,生疏地說:“謝謝?!?br/>
仿佛為了緩解尷尬,她覺得自己應(yīng)該再說點什么,腦海中一下子反應(yīng)出的居然是西方人掛在嘴上經(jīng)??渑旱哪蔷洹皔ouaresobeautiful”,西方思維加上東方的語言,喬瞳不倫不類地脫口而出:“你真好看?!?br/>
商幼璇:“噗!”
一口沒咽完的酒全部噴在了喬瞳臉上。
滿臉淌著酒水的喬瞳:“……”
商幼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