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
周致方的聲音。
躺在青墨旁邊的周亭小聲應:“怎么了?”
“你睡得下嗎?那個丫頭是不是擠著你了?”
“沒有?!?br/>
青墨撇撇嘴,她個子小,周亭又很瘦,兩個人互相都沒挨著,再加一個也不會掉下床。
那邊沉默半天,都以為他睡著了,卻又突兀的鉆出一句:“肯定擠著你了!”
破小孩,你夠了啊……
“噓……別擾著大哥了?!?br/>
房里這才安靜了,只余下燈芯偶爾發(fā)出輕微的噼啪聲。
不一會兒耳邊的呼吸變得均勻,青墨也開始閉上眼睛調(diào)整氣息。
“小哥哥,你爹什么時候幫我打聽侯府的方向啊?”
周致林在井邊打水,青墨在一旁跟著。
“等忙過這幾天吧……別著急,等我去鎮(zhèn)里還書的時候幫你問問?!?br/>
“好。”
“誰家的丫頭?。块L得真水靈!”突然鉆出的大嬸,聲音像是晴空一聲驚雷,將青墨嚇得連退幾步,要不是周致林扶著她,差不多就掉井里了。
“周四嬸,打水???”周致林招呼道。
周四嬸點點頭,眼睛還一個勁的盯著青墨瞅,“嘖嘖,長得真好!”
“謝謝嬸嬸?!鼻嗄悬c怯怯的,躲在周致林身后,生怕這個四嬸一高興又吼一嗓子。
謝謝?周四嬸一愣,誰家的姑娘被人夸長得漂亮,都羞得不敢接話,這姑娘……
但她又說不出哪里不對。
她壓低了聲音湊近周致林,“你家親戚?”外邊來的?聽說有些地方的習俗就不一樣,那塞外的女人就不害臊,還整天騎著馬跑來跑去咧。
周致林是個實誠人,一邊幫周四嬸打水,一邊就將青墨的來歷說得明明白白了。
下午青墨跟著周亭去河邊洗衣裳的時候,周大海家收留了一個女娃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快看!來了來了!”
“就是她?”
“就是她?!?br/>
正在河邊大青石上組隊洗衣裳的女人們這時候都響應號召看了過來。
“長得真有那么好看?能比周大河家那三個丫頭還水靈?”
“看身板兒年紀還小得很,怎么看得出長得好不好?”
“走近了你們就知道了。”
聽了這話,大家便都安靜了,似乎都屏著呼吸在等。等青墨跟著周亭走近的時候,她們又七嘴八舌起來。
“還真就比那兩個長得俊,荷花小時候也沒長這么好看過……”
“二丫頭,說是你爹娘認她當了干女兒?”
二丫頭是指周亭,她挽起袖子攤開一件衣裳,搖搖頭道:“沒有的事?!彪S后她又轉(zhuǎn)過頭對青墨說:“嬸嬸們說的荷花姐是我二叔家的,二叔家還有兩個妹妹,是雙胞胎。”
回去的時候青墨就見到了那對雙生姐妹。周大海在村頭第一家,周大河在第二家,院子之間就隔著幾叢竹子。
“以前這竹子是在院子里的,咱們是一個大院子。”周亭說。
因為兩家媳婦合不來,所以在當家人去世之后,大海大河兩兄弟就無奈分了家,以竹子為界,拆了院墻重新砌。老母親跟著老二家,老大家每個月交些糧食。
大海媳婦是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又一個兒子,交錯著生??上鹤又苤路匠錾姆绞讲惶珜?,導致成了跛子。
大河媳婦周胡氏,卻是一連生了三個女兒,最后一胎才是個兒子。如今大女兒周荷已經(jīng)嫁了人,因為長得漂亮,所以被鎮(zhèn)里當鋪的王老板看上,收作了第四房小妾。
當初分家時就數(shù)周胡氏鬧得最兇,她家女兒嫁了金龜婿,不分家,女婿拿來的好東西還要充公,便宜都讓老大家占盡了。她還有兩個標致的雙胞胎女兒,今后貼點嫁妝還能拿回來更多。
可是老大家就不一樣了,他們大兒子念書要用錢;二丫頭長得不咋地,不知道要填多少嫁妝;小的又是個跛子,將來娶媳婦可費勁了!
老二媳婦打過算盤之后,就覺得分得特別值,現(xiàn)在就坐等著看老大家窮困潦倒。
老大家對分家這事沒有異議,但讓人憤怒的是,家都分了,老二媳婦還成天拿他家致方的腿說事,就跟他家生了一個跛子是件多大快人心的事情似的!
所以老大媳婦突然覺得老二家的兩胎生三女的事情,也略快人心。
于是一家分兩家,妯娌倆相看兩相厭,相恨相殺。
當周亭領(lǐng)著青墨經(jīng)過二叔家院外的時候,那對雙生子倚在門口好奇的打量青墨,眼里充滿了戒備。周亭對她倆招招手,喚道:“薔薇,杏兒?!?br/>
“砰!”兩人不予理會就罷了,還轉(zhuǎn)身關(guān)上了院門。
“算了,”周亭也不惱,牽起青墨的手,踏進自家院里,“都是二嬸教的?!?br/>
原以為他們兩家是老死不相往來的關(guān)系,沒想到這天在用晚飯的時候,二嬸就登門了。
“哎喲我這時候挑得真不好!”那婦人拍拍大腿,笑著悠然自得的走進來,一邊往桌上瞅,“看大嫂弄了啥好吃的?”
周大海笑笑,“他二嬸吃了嗎?”
“我們家要伺候娘,又有三個小的,忙里忙外一大堆事,哪里這么快……”
不像以前的一大家子,現(xiàn)在加了青墨也統(tǒng)共才六口人,所以并沒有分桌,一家人都坐在一起。周致林趕緊往旁邊擠了一個位置,周亭去灶房添副碗筷。
周楊氏沉著一張臉沒說話,老二媳婦話里話外的,不就想說娘跟著二房,她勞苦功高嗎?
“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次又要什么?”
“三寶殿?喲,這家里有個讀書人就是不一樣哈……”周胡氏說得無不揶揄。就這破爛地方,還三寶殿?呸,真敢給自己臉上貼金。
她給自己盛了一大碗飯坐下,漫不經(jīng)心的說:“大嫂說得好像是我要死皮賴臉要你家東西似的,這娘雖然跟著我們住了,難道就成了我們一家的娘?”
“我可沒那么說?!惫挥质谴蛑锏拿柹焓謥砹恕V軛钍献运齺砹?,臉色就沒好過。
“所以說啊,馬上就要月底了,糧食……”
周大海接話了:“都備好了,哪個月有欠了你們的?”
周胡氏筷子不停,嘴也沒停過,聞言笑道:“知道知道,我來是想跟大哥你商量,看能不能再加點,你想啊……”
“什么?!”周楊氏一聽就要跳腳。(83中文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