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就有些燥熱的午后因為關了門窗而使得房內更加的悶熱了,更讓我覺得壓抑的是這目前艱難的處境,我咬了咬唇,緩緩的開口:“父親,我想錯了,我動不了國公家,現在沈國公家的小姐入了宮,怕是要視我為眼中釘了?!?br/>
他聽到這話也皺緊了眉頭,拿起的茶盞又放了下來,盯著我問道:“那你當初為何要向皇上進言選那沈千凝入宮???沒了她,皇上還在意你,現在有了她,多多少少要分走一些皇上的注意力,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向皇上服個軟,叫他恢復你的后位才是正經啊。”
他的話語里面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我卻苦澀的笑了笑,胸口處我能夠感受到因為我抱痕兒而撕裂了傷口,此時有些疼,我放下了痕兒,漫不經心的說到:“我動不了國公家,不代表我動不了那沈千凝,父親,你最好叫二夫人他們都走,躲得遠遠的比較好?!?br/>
他是個人精,很快就懂了我的意思,瞪大了眼睛,又害怕的看了看窗外,確認了四周無人才驚訝的問道:“阡陌,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么?阿?你這樣是要連累整個年府的?!?br/>
“是,所以你趕緊叫二夫人她們都走?!?br/>
“你瘋了吧?”
他因為憤怒,聲音高了幾個分貝,卻又害怕到處有眼線,而刻意的壓低了聲音,這話叫他說的咬牙切齒,似乎是要把我這想法活活的掐死在搖籃里面。
“爹,我叫你來就是跟您說這個,我只是通知一下您,您最好盡快安排?!?br/>
我聽見他此刻的手捏的嘎嘎響,此刻似乎巴不得把我的想法給錘回我的腦海里面,但是我眼神里面的堅定讓他微微的退了一大步,旋即又進了一大步,抓了我的胳膊,卻碰到了我的傷口,我咬著牙,平靜的看著他。
“你告訴為父,為什么????為什么一定要打那個沈千凝的主意?你告訴為父,你犧牲這么大的理由是什么?難道說你都不在乎痕兒出事?”
我甩開了他的手,沒什么耐心聽他的詢問,也沒打算回他的問題,捏緊了雙手的說到:“痕兒,我已經找人保護了?!?br/>
他看出我的勢在必行了,同樣也下定了決心的說到:“為父不會幫你的,你若忍心年家一家都被國公家屠殺殆盡,你就只管如此一意孤行?!?br/>
“爹,您不做也得做,反正我什么都不在乎,但是你在乎您的榮華,在乎您的相位,所以您舍不得走,對不對?”
這話似乎是說到了他的心坎里面,怪不得他死活不幫我,原來是為了這首屈一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相爺之位。
說來也對,他二十多年從小小的戶政司做到了相爺,哪里舍得一朝就放棄所有。
他的臉色有些晦暗,有被人戳穿了的難堪,沉默了一會兒,才接著說到:“你怎么說都好,國公家只有這一個小姐,沈家權勢滔天,開國功臣,又有免死金牌,你根本就是在自尋死路?!?br/>
我呵呵一笑,笑的讓年相跟看見了鬼一樣,瞪大了眼眸,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他說的不錯,我就是要死。
“陌兒,你”
他的話被我凌厲的打斷,毫不留情的一甩袖袍,大聲的說了句送客。
走到了長春宮外面的年章元心里極度的不安,雖說之前與這女兒有些矛盾,但是好歹是自己的女兒,她的一言一行,她的意圖,她想做什么,自己稍微的揣摩一會兒便能明白。
就是因為明白,他才覺得膽寒,一年多未見,這女兒日日被關在這長春宮里面,似乎是被這華麗巍峨的長春宮逼瘋了,曾經的太子當了皇帝之后對她還好些,如今這皇上逼她逼的太緊了,他粗略的掃了一眼,這兒看守的御林軍比養(yǎng)心殿還要多,她是不是已經瘋魔了,否則她為何要一心求死。
她為何要一心求死。
他腦海中還記得皇上的話,出長春宮之后去養(yǎng)心殿,但是他猶豫了許久,腦中想著要如何的回答待會兒陛下的問題,在路上走得極其緩慢,慢到大監(jiān)帶著幾個小太監(jiān)在路上找人,見到前方的年相,大監(jiān)的腳下跟立刻給抹了油似的跑得飛快,不一會兒就到了年相的前面。
走在花圃邊上的年相是尚未見人已聞其聲:“哎喲,我的相爺,皇上都等急了,您怎么還有空在這御花園賞花啊?!?br/>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立馬的瀲了臉上的愁容,叫自己的臉上也扯出了一點微笑,但是心里卻沉重到了極點,惴惴不安,跟在大監(jiān)的后面,去了養(yǎng)心殿。
“娘娘,大監(jiān)在御花園碰到相爺了,將相爺帶去養(yǎng)心殿了。”
葉青來回話的時候,我正在給自己的胸口清洗傷口,我也只是微微的頓了一下,一把將沾著血水的濕毛巾扔下,淡漠的說了句知道了。
“相爺?!?br/>
此刻空曠的養(yǎng)心殿內只有高高坐在皇位上面的皇上和剛剛進來的相爺,他瞇了瞇眼睛,整整用了兩個時辰,這對父女到底說了些什么,他有些不安,他要知道阡陌說的每一個字,不能讓她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圍之內,不能讓她做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此刻他輕聲喊出的這句相爺在這空曠的大殿內尤為明顯,語氣薄涼而沒什么耐心,叫年相本就七上八下不知道如何抉擇的心更加的慌亂了。
他咬了咬牙,跪了下來,似乎才記起有禮節(jié)這回事,拱著手說了句給皇上請安。
“朕找你來,不是要叫你給朕請安的。”
“那敢問皇上,叫微臣來所謂何事?”
龍玉靈一愣,這年相明顯不配合了啊,這個信息讓他更加的不悅了,緩緩的從龍椅上面起身,走到了年相的跟前,漫不經心的打量著,直看的年章元心里發(fā)憷,背后發(fā)涼,卻還是跪在那里不動,如一尊雕塑般。
“無事,年相回去吧?!?br/>
他說完這話就走了,獨獨留了年相還孤獨的跪在大殿內,皇上走了好一會兒,年相才起身,也走了出去。
很快到了晚飯的時間,我剛用過膳,坐在剛剛扎好的秋千上面,手上捧著一本雜記,正看得有滋有味。
龍玉靈剛從春熙殿用過晚膳要回養(yǎng)心殿,路過這長春宮,停了好一會兒,又抬腳進了來,見到的就是一身潔白衣衫的女人一人獨自坐在秋千上面,手上捧著一本書,眉頭還微皺,似乎是看見了不好的情節(jié),為書本里面的人兒可惜可嘆。
她整個人都浸在夕陽昏黃的余暉里面,黃昏的長春宮內褪去了午后的燥熱,此刻起了風,有些微微的涼意,她撥了撥自己擋在書本上面的墨發(fā),潔白修長的手指又翻了一頁書,似乎根本沒看見一直在看著她的那個人。
“阡陌?!?br/>
“嗯?”
我微微的抬了頭,看見了這皇上似乎有些不悅,連忙的起了身,將手里的書本放下,我很想將他皺著的眉頭撫平,叫他不再有這么多的煩心事,但是我伸出去一半的手就那樣的停在了那里,順勢就拿起了果盤里面的一顆糕點,這一連串的動作讓人看著尷尬,我的臉色有些微紅,他卻大喇喇的坐到了我的跟前,盯著我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我,我臉上有東西?”
我不確定的問了聲,爪子在自己臉上撓了撓,是不是我剛才吃飯吃到臉上去了,卻讓他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旋即聽到他說了句沒有。
“皇上你這個時候來做什么?”
我捏了捏自己沁出許多汗的掌心,心里在猜父親是不是將下午時候我跟他說的話全都說給了面前的這個男人聽,不確定的問了句。
“方才我同敬妃用膳的時候,她跟我說她今日來找你了,可你沒有見她。”
他的話讓我想到了今日那人給我的紙條,子時天井,不見不散。
我微微的抽回了自己的手,卻發(fā)現自己掙脫不了,他的語氣里面沒有生氣,沒有惱怒,什么都沒有,平淡到了極點。
我訕笑了一下,緩緩的說到:“我不是讓你禁足在長春宮了么?怎么出去見她?!?br/>
“她東西都送到門口了,你怎么不見?”他的語氣淡漠如水,我卻好像感受到他似乎生氣了,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唇,組織了一下語言,反問道:“皇上希望我見么?”
他果然生氣了,將我的手腕捏的死緊,一把將我抵在方才秋千的柱子上面,渾身的狂怒,暗啞著嗓音的問道:“你不見她,你當初建議我叫她入宮做什么?怎么?覺得長春宮眼線太多,不敢做些什么?還是說,你暗地里預備謀劃什么?”
他說話的同時溫熱的指腹輕輕的摩擦在我的面上,一路滑向我的脖頸,引起串串的戰(zhàn)栗。
隨時,他的大掌隨時可以掐斷我的脖子,我在想,若是我再說些激怒他的話,他肯定能夠掐死我。
“今日我什么都沒做,我只是在長春宮里面,我連門都沒有踏出,我什么都是在按照你的吩咐在做,你叫我不出門我便不出門,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真的什么都沒做?!?br/>
說完這些我也不敢看他,低了頭,眼神躲閃著。
“你躲什么,怎么不敢看我么?”
他一把攥緊了我的下顎,兩指十分的用力,我只感覺我下顎的骨頭是不是要叫他弄碎了,疼得我皺起了眉頭,想移開卻移動不了分毫,也生了氣,極是干脆的吼到:“你愛信不信,我連長春宮的門都沒有出,我能做些什么,我該做些什么?龍玉靈,別拿你那個猜忌的心去懷疑你身邊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