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控地大哭起來,煜軒仔細聽了下堂屋里沒有任何的動靜,瞿奶奶可能出門去到地里摘菜了。
他抱著她,拍著她的背為她順著氣,柔聲安慰:“亦璇,那不是你的錯,你不該為她的死承擔任何責任,我會幫你找出那些害你害死瞿歡的人的?!闭f到后面那句話時,語氣已經(jīng)從溫軟的安慰變成了冷氣嗖嗖的誓言。
她聽見后,驚恐的抓緊他的手失聲叫了起來:“不可以,我不要你去冒險,對現(xiàn)在的我來說,沒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彼龘u著他的雙臂,急切的看著他,等待他給她答復。
他不知道,在找到他的那一天,潛意識中,她就已經(jīng)決定放棄了過去曾經(jīng)想過的、謀劃的那些什么復仇啊、追查啊,三年多前的車禍,對她和已死去的瞿歡都是過去,與他的重逢,她只想著他的未來,她不想再去計較過去了啊。
他是那樣的年輕美好,她怎堪用那些陰霾的、丑惡的謀殺事件去困擾他,為了他,她愿意放棄過去一切的不堪,只想看著他的美好伴著他去迎接未來的每一天。
她知道她這個愿望是有期限的,但,至少在她還能與他相伴的每一天里,就這樣平凡的過完每一分每一秒就好。
不去回想來路上的坎坷荊棘,只去憧憬前路中涌動的暗香。
可以嗎?煜軒。
看著她急切又期盼的目光,煜軒沉默下去,良久,點點頭。
她長長的松了口氣,抱著他的手向他再一次確認:“煜軒,不要騙我,別去理會那些骯臟齷齪的事,好嗎?”
他卸掉身上因剛才的怒意而升騰起來的寒意,伸手為她擦掉掛在臉上的淚水,再次點頭說:“我聽你的,絕不騙你。”
兩個人繼續(xù)看瞿歡的文檔,后面全都是她怎么計劃著去救舒玥,那些計劃,沒有一條是當年她以命換命的方法,最后一條的日期停止在三年前那場車禍前的兩周。
亦璇心中謀劃:還可以報警嗎?三年多來,只是因為當日瞿歡那句“別回去,他們要害你”而有所懷疑,但從來都無確切的證據(jù)來支撐這懷疑,連警方最后都確定為正常車禍事故,她還能做什么呢?
但是,現(xiàn)在有瞿歡的文字證據(jù)了,可是,時隔三年多,會有人認真對待這件舊案嗎?
難怪也曾懷疑過,警方為什么會認定那具燒焦的人是我呢?那晚潛回環(huán)山家里時也曾聽見警察對嶸智說過最后身份的確定需要等dna結(jié)果出來,一直懷疑dna的真實性,現(xiàn)在看來那個dna結(jié)果是準確無誤的,因為瞿歡和她是孿生姐妹呀。
煜軒看著靠在懷中表情凝重而迷茫的她,將頭擱在她的肩窩處用臉頰輕輕的蹭著她的脖頸,那動作溫柔而不帶一絲的情欲,他只是心疼于她受到的打擊,只是想用他的擁抱和恰到好處的親昵來安慰她,來填補她此時剛剛得知又驟然失卻的親情。
她的傷和痛,他一直都知道。
她渾渾噩噩的渡過新年的第二天,不言不語不哭不鬧呆坐在那兒,吃飯時,老眼昏花的瞿奶奶竟然沒看出強打精神的她的異常,但煜軒卻極盡溫柔,小心翼翼的哄著她吃下小半碗飯。
晚上睡下之后,亦璇的身體到底沒承受住瞿歡為她揭開的那些秘密,再加上這沁入心扉無處不在的漫天寒冷,開始咳嗽發(fā)燒起來。
聽著從她肺部發(fā)出的那一聲緊過一聲的空洞咳嗽聲,煜軒開始慌亂起來,他知道她的身體經(jīng)過那次車禍,大病一場后,抵抗力就很差了,秋冬時節(jié)是她頻發(fā)感冒的時候,以前感冒都只是單純的高熱,現(xiàn)在卻加上了咳嗽,他帶來的藥里面沒有能止咳的藥啊。
咳嗽中的亦璇開始寒戰(zhàn)起來,已經(jīng)蓋了三床被子,再加被子,他害怕壓得她更無法呼吸,帶來的熱水袋也都塞進她的被窩中了,看著她冷得牙齒直打磕,煜軒立即鉆進她的被窩,將她哆嗦的身體緊緊的摟住,用自己年輕火熱的身軀為她驅(qū)寒,每一次她發(fā)燒畏寒時,似乎這一招是最有效的。他自己都不記得是第幾次這樣為她驅(qū)寒取暖了,他希望這一次這個方法依然管用。
又是一夜的徹夜未眠,這一晚卻比以前任何一個夜晚都讓煜軒難受,懷抱中的人不僅僅身燙如火,還在不停的咳嗽,煜軒抱著她,突然就恐懼了起來,他感覺懷中的她輕飄飄的隨時都會離他而去。
在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苦和難之后,他第一次因不堪忍受和面對她可能的離去而流淚,他那雙如魅的雙眸此時裝滿淚水,帶著滾燙的溫度滑落下來,滴在她的面頰上,早已燒得昏沉沉的她卻突然睜開了眼,燒紅的雙眼中卻眸光清澈溫涼地看著他,從被他捂得嚴嚴實實的被窩里伸出手來溫柔地為他擦掉眼淚,用干澀的聲音說:“煜軒,別哭,我沒事,你知道的我一直命大?!?br/>
為了安慰他,她勉強牽動嘴角露出一抹笑。
他將頭埋在她的發(fā)邊,壓抑住眼中的淚啞著嗓子說:“你答應我,不再扔下我一個人,好嗎?”
她疲倦的點頭。
“你一定要做到!不能再騙我。”他固執(zhí)的要她的承諾。
“好,我一定做到?!彼⒅f。
“天亮后我們就走。”
“煜軒,不行,冰雪路面很危險的,我們的車又沒有防滑措施,你的安全最重要?!?br/>
“你活著才是最重要的?!被蛟S對很多人而言,一場感冒就想到死活問題太夸張,但對親歷過亦璇從生死邊緣掙扎著活過來的煜軒而言,任何事情面前,他首先考慮的就是,讓她活下去。她要活著,一切才皆有可能。
她已經(jīng)沒有力氣反對,跟著又昏睡過去。他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一遍遍用他冰涼的唇去探她滾燙的額頭和臉頰的溫度,他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無助過,他第一次那么真切的感覺到他的害怕。就在他再一次低頭親吻她額頭的瞬間,他突然清晰的意識到:他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