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們雖然數(shù)量眾多,但周飛靠著境界的壓制也是完全不落下風(fēng)的,更重要的是,洪夏帶來的那群小弟,實力也并不弱。
比境界和尚比不過周飛,比人數(shù)又比不過洪夏的清灈社,結(jié)果自然就沒有什么懸念了。
好好的尚書府,此刻變成了修羅場。
尸橫遍野,鮮血橫流。
劉三寶雙眼失神,呆呆的抱著父親的尸體,哭泣也停止了,就這么癱坐在地上,毫無反應(yīng)。
周飛并不會把自己的憐憫送給這樣的人,雖然劉三寶也確實有些可憐,然父債子還,劉家落到這樣的境地,是他父親一手造成的,怨不得旁人。
這件事兒算是告一段落,雖然找到了真兇,但卻沒能從這些和尚的口中得到有價值的消息。
長安大陣還是得靠自己來修復(fù)。
想到這兒周飛就覺得腦仁疼。
“六先生?”洪夏小聲的喚道:“人都已經(jīng)死了,咱們也走吧?!?br/>
周飛緩過神來,暗暗的吁了口氣:“就照我之前說的,把他們扒光了掛城墻上去。”
洪夏點了點頭。
“我隨意走走,你們不用跟著了?!敝茱w說完就直接離開。
洪夏連忙吩咐手底下的人把和尚的尸體收斂起來,用推車送往各處的城門。
周飛又去了一下四圣獸街道,感知街道周圍的靈氣運轉(zhuǎn),與之前沒有任何的差別,靈氣的流淌非常的緩慢,幾乎跟停滯沒有任何的區(qū)別。
這個困局,究竟應(yīng)該如何破!
周飛將代表陣眼的那枚棋子拿出來,放在手指的背面來回的轉(zhuǎn)動,神色嚴(yán)肅,眼神慌亂。
這時候,周飛真是無比想念夫子。
長安大陣,乃是夫子所創(chuàng),最了解這座陣法的自然就是他老人家,若是他在這里,定能輕松的解決眼下的難題。
但那個老頭狂妄得沒邊了,跑天上去跟神仙打架去,把這么一個大攤子丟給自己。
從某種方面來說,這是夫子對自己的信任,是書院的師兄師姐對自己的信任,是大唐對自己的信任,這是一種光榮,是一種足以炫耀一生的榮耀。
可是周飛的腦海中想起的另外一句話。
能力越大,責(zé)任越大。
現(xiàn)在周飛的能力與要承擔(dān)的責(zé)任,已經(jīng)有些失衡了。
這份責(zé)任壓的他快要喘不上氣。
周飛并不是一個出色的陣法師,甚至毫不夸張的說,他完全是被強行架到眼下這個位置的,誰也沒有提前詢問過他的意見,是否要接受長安大陣。
但是現(xiàn)在說這些都沒什么意義,既然掌握了陣眼,那就只能拼命的去履行這份責(zé)任了。
“要是能有個人一起商量商量,該多好。”周飛緩緩的坐在了路邊,雙手抱著頭,嘆息道。
片刻之后,一雙白鞋出現(xiàn)在了周飛的事業(yè)之中。
從腳尖的朝向上就能判斷出,對方不是路過,而是專門沖自己來的。
周飛緩慢的抬起頭,掃過對方全身之后,看到了來人的臉。
雖然神色略有些憔悴,但氣質(zhì)依舊賢淑淡雅,恰似空谷中的幽蘭,又若冬天的第一捧初雪。
“是你?”周飛很有些驚訝的說道:“我以為你走了?!?br/>
“長安城早就被封閉,誰也出不去?!彼畏普f。
周飛說:“所以,你這時候來找我,是為了替你老師報仇的嗎?”
宋菲:“老師……敗了嗎?”
“不僅敗了,連命都沒了。”周飛淡淡的說道:“生氣嗎?”
宋菲的眼神中淌出一抹憂傷,“不生氣,這是老師自己的選擇?!?br/>
“你倒是看得透徹?!敝茱w說。
宋菲說:“你不用這般敵視我的,我已經(jīng)不算是書山弟子了?!?br/>
周飛皺了皺眉:“什么意思?”
宋菲平靜的說道:“就是你聽到的意思。”
“為何?”周飛不解。
宋菲說:“重要嗎?”
周飛沉默了。
宋菲說:“我能幫你?!?br/>
周飛站起來:“何意?”
“我是一個畫師,也是一個陣法師。”宋菲說道:“我能看出護城大陣出了問題?!?br/>
周飛盯著宋菲:“此事干系重大,恕我實在不能立刻相信你?!?br/>
“我理解?!彼畏普f:“但我觀你這幾日來的表現(xiàn),應(yīng)該是還未找出修陣之法。大陣的情況一日遭過一日,越早修復(fù)越能挽回損失。拖得久了,即便是夫子歸來怕也是無能為力?!?br/>
周飛猶豫了許久,最終牙一咬腳一跺:“好,我就信你一次?!?br/>
宋菲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隨我來吧?!?br/>
倆人并肩行走在長安城的大街小巷之中,但卻保持著相當(dāng)?shù)木嚯x,彼此間的交流也不算多,絕大部分時間都處于沉默之中。
宋菲能理解周飛對自己的戒備之心,所以也沒有任何的表示,只是默默的跟在周飛的身側(cè),乖巧得就如同一個鄰家小姑娘一般。
周飛此刻的心情其實頗為復(fù)雜。
從私人感情上來說,周飛其實是愿意相信宋菲的,畢竟當(dāng)年在懸空寺,這姑娘幫了自己不少。
但從大局上來說,周飛又不敢冒然的相信宋菲,不久前她還跟著柳劍白一起突襲了書院。
長安護城大陣何其重要,再加上此刻本就岌岌可危,若是宋菲再借機動什么手腳,那周飛可真就沒什么法子了。
一炷香的功夫后,周飛頓住了腳步,“這便是第一處被堵塞的陣點?!?br/>
宋菲微微頷首,然后小小的吐了口氣,取出一支筆來,在空中隨意的畫了幾筆,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周飛雖然不精通陣法,但也沒到一竅不通的時候,宋菲剛才那幾筆只是簡單的探測,并無任何不妥。
“如何?”周飛問道。
宋菲將筆收回來,眉頭依舊蹙著,神色頗為復(fù)雜。
“太強大了。”宋菲說道:“即便是遭到了破壞,陣法的威能也依舊強大。不愧是大荒第一陣,不愧是夫子親手打造的陣法。”
周飛嘆了口氣:“我倒是希望它不要這么強,它要弱一些,我就不用這么頭疼了?!?br/>
宋菲思慮了片刻后說道:“破壞者很聰明,他們并沒有用尋常的手段來破壞大陣,這就導(dǎo)致固有的修復(fù)手段并不能奏效。”
“何為固有手段?”周飛問道。
“以天地之間的靈氣來強行打通堵塞的陣點,這是修葺護城大陣的傳統(tǒng)且固有的手段。但長安的護城大陣乃是大荒最強的護城大陣,哪怕與其他城市的護城大陣出現(xiàn)同樣的問題,所需的天地靈氣也是其他陣法的數(shù)倍甚至是數(shù)十倍。這次的破壞者,他們深諳其中的道理,所以在破壞的時候,再度加大了對天地靈氣的渴求,所以汲取天地靈氣的修葺方法,已經(jīng)不太現(xiàn)實了?!彼畏普J真的解釋道。
這個結(jié)果倒也沒有出乎周飛的預(yù)料,但明顯不是他想要的結(jié)果。
“有沒有其他方法?”周飛說:“我的銘文,亦或者是符文之術(shù)?可不可以用在修葺大陣上。”
宋菲說:“舉個例子吧,若大陣是銘文,那就是大荒最強的神級銘文,符文同理,更重要的是,制造大陣的人,是夫子?!?br/>
周飛就開始抓腦殼了。
老師啊老師,你為什么要那么強呢?
你這么強,讓我們這些當(dāng)?shù)茏拥那楹我钥班D汶S手弄出來的東西就是大荒第一,搞得后來的人都沒辦法翻閱你這座大山了呀。
“你有什么好的建議嗎?”為了免得自己繼續(xù)抓下去成為禿子,周飛停下來問道。
宋菲微微歪著頭看著他,“你確定想聽嗎?”
周飛說:“說來聽聽?!?br/>
“我要陣樞?!彼畏普f。
周飛打了個哈哈:“哎呀,你肚子餓了吧?要不我們找個小攤,先吃點?長安城包納百川,各國的美食在這里都能找到?!?br/>
宋菲點頭:“好啊,剛好我肚子有點餓了?!?br/>
周飛不在多言,領(lǐng)著宋菲離開了此處。
終究是被戰(zhàn)爭的陰云籠罩,長安城也不如以往熱鬧,街道上的攤位也減少了許多,往日摩肩接踵的接到上,人流量已經(jīng)減少了一半以上。
走了兩條街到碰見一個攤位,是很尋常的小吃餛飩,周飛要了兩份,跟宋菲面對面的坐著,安靜的進食。
吃到一半兒,攤主忽然走了過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問道:“六先生,我們能贏嗎?”
周飛放下筷子,很認真的說道:“當(dāng)然,大唐無雙?!?br/>
“哎呀,有六先生這句話,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就放心了。”攤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很快又給周飛送來了兩份餛飩,不要錢的那種。
但周飛在離開的時候,還是把銀錢放在了碗底。
“我們接下來去哪兒?”宋菲問道。
周飛深吸一口氣,道:“吃飽了,困。我想睡覺。”
宋菲點頭:“好?!?br/>
周飛頗為訝異的看著宋菲:“你就這么平靜的接受了?”
“不然呢?”宋菲微笑。
周飛說:“我不是不信你,而是在這種時候,沒辦法相信除了書院之外的任何人?!?br/>
“我理解。”宋菲說:“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周飛想了想,拿出一塊腰牌遞給宋菲:“拿著這個,可以保你在城中自由行走,不受拘束。”
宋菲將腰牌收起來:“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