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紅袖很討厭自己,因為討厭自己,也會討厭葉子惜。 不得不說,葉子惜對她很好,葉子惜人品也很好。但紅袖就是沒由來地有些討厭――甚至是恨葉子惜。
從前不覺得,她以為她做為一個丫鬟,應(yīng)該沒有理由地忠于自己的主子。大概是幾年前對戰(zhàn)冥羅門那一役,她明白其實自己對葉子惜還有很多難以言喻地情感――類似嫉妒。
紅袖很普通,所以看到同樣普通的葉子惜,可以有這么多豐富的人生經(jīng)歷以后,不得不產(chǎn)生去比較的心理,不得不想要將她置于死地,讓她過的比自己慘。
“左亦,我一直很想這樣叫你,不是卑微的叫你左宮主?!奔t袖拉開了車簾,“葉子惜不也一直這樣叫你嗎?你們看起來就是平等的,我始終比你們低一等?!?br/>
左亦眉心皺起,站在馬車前的,赫然是云軒和他的部下。云軒撐著一把橙黃的油紙傘,鮮有的亮色,傘下他的表情,和傘的顏色一樣鮮亮,畢竟這一天,他等的太久了。
“什么時候?”
左亦難得正經(jīng)起來,紅袖是云軒的人,那么從一開始,他就是個笑話。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終于可以并肩了不是嗎?我達不到你的高度,就只有讓你遷就我了?!?br/>
紅袖湊到左亦身邊,伸手點了他的穴道。左亦武功盡失,自然無法抵抗。
“左亦,那三年我已經(jīng)知道了,我不在乎,我已經(jīng)替你報仇了?!?br/>
所謂的報仇,就是和云軒達成協(xié)議,她將葉子惜從嚴(yán)釋天身邊帶出來,云軒殺了楚辭錦,洗掉左亦的恥辱。
前幾日她不在長公主府,就是去了云軒處,看著楚辭錦被一點一點折磨死。
云軒已經(jīng)都做到了,她也該兌現(xiàn)她的諾言了。
“那么,葉子惜?!奔t袖眼底滿是陰霾,直呼葉子惜姓名,“現(xiàn)在,你也該跟著云門主走了?!?br/>
葉子惜不知道為何她一覺醒來,就出現(xiàn)了這一大段她聽不懂的對話,但是她知道這個“云門主”絕對不是什么好人。
“天香?!?br/>
馬車外一直站著的云軒開口,聲音夾雜在雨水里,讓人有些壓抑。
“天香”,就是紅袖的代號。紅袖是云軒安插在玨宮的內(nèi)應(yīng),宋若瑤則是安插在葉子惜身邊的。不過“天香”到底比那個宋家大小姐好多了,好歹幫他到現(xiàn)在。云軒記得那日路過趙山的煉藥室,聽見凄慘的女聲,他進去看了,看見宋若瑤躺在一個大坑里,任自己身上爬滿了各種各樣的毒蟲,那些毒蟲在她身上撕咬著,啃噬著,她閉著眼承受著,眉宇間全是倔強。
“女人就是賤?!币姷皆栖巵?,趙山有些不屑地解釋道,“為了給云門主煉藥,我的這些毒蟲都得要至陰之女的血來喂養(yǎng)?!边@至陰之女,大概就是宋若瑤了。
“不過為了個男人,還不愛她,就答應(yīng)把命交出來了?!壁w山朝著宋若瑤“呸”了聲,“真這么偉大當(dāng)初就不該去給情敵下藥,現(xiàn)在為了就情敵的眼睛受罪。”
云軒想到了阮娘,李重光不曾愛過她,她卻可以為李重光出生入死。大概她被葉子惜折磨的快要死的時候,想到的也是李重光的臉吧。
不是他。
趙山終于把藥煉好了,云軒搶了藥,殺了趙山。他對于惡人,叛徒,從來不會手軟,既然沒有了利用價值,他也不會再留。
但是云軒沒想過要殺紅袖,紅袖雖然說起來也算是玨宮的叛徒,江湖的叛徒――三年前那一役,如果沒有紅袖暗中的幫忙,冥羅門不可能讓各大門派損失過半,往小了說,紅藥也不會死。
那個憨憨的丫鬟發(fā)現(xiàn)了紅袖的秘密,處于對葉子惜的忠心,也出于她沒有腦子,當(dāng)年去找紅袖對質(zhì)才會被殺,而不是死于亂戰(zhàn)。
“紅袖,你……”
左亦剛要開口說什么,就被云軒冷冷地打斷了:“左宮主既然已經(jīng)只是個平常人了,就不要再過問江湖中事。天香是真心待你,她已尋好了桃花源,就在這不遠(yuǎn)處。你們大可以長相廝守,太平度日。云某雖說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對于自己的諾言,還是會遵守的。從此以后,冥羅門絕對不會再來叨擾你們?!?br/>
葉子惜有些緊張的攥了攥左亦的衣角,聽的出來,對方不是個省油的燈。
她害怕了,如果嚴(yán)釋天在身邊的話,她大概不會這么怕的。
葉子惜微小的舉動,剛好激起了紅袖的怒意。紅袖抬掌對著葉子惜的臉扇了下去:“別把你的無能當(dāng)做你勾搭男人的借口!”
她最恨的,就是葉子惜無辜的表情,偏偏這讓不少男人喜歡的不得了。
“紅袖!”
左亦低吼出聲,奈何無法替葉子惜擋了這罪責(zé)。
“她沒有錯!而且她什么都不記得了!”
所以,不要把我們之間的,還有大家之前的恩恩怨怨再扯出來了。
葉子惜沒有捂臉,也沒有像紅袖以為的那樣會委屈地、眼含淚水地問為什么。她鎮(zhèn)定得,不像是以前的她。
“你不喜歡我。”
葉子惜陳述事實,沒有一絲的情感摻雜在其中。
“是?!?br/>
或許在葉家時,她還可以與她和睦相處,一旦離了葉家,她們就應(yīng)該是平等的。她不再需要在葉子惜面前卑躬屈膝,甚至,她可以將葉子惜踩在腳下。
手漸漸地握起,沒有人注意到,葉子惜沒有什么神采的眼睛里,有了一絲別樣的顏色。
“你有權(quán)利不喜歡我,但沒有權(quán)利打我?!?br/>
葉子惜忽地發(fā)力,一掌將紅袖擊出馬車。她從來不是小貓,就算是小貓,被侵犯了,也會亮出爪子。
嚴(yán)釋天在眾多徒弟中,就算撇開他和葉子惜的愛情,最喜歡的除了陳羽,第二個就是葉子惜了。陳羽跟著他最久,葉子惜天賦最好。
看起來呆呆傻傻人畜無害的人發(fā)起火來,才是真的好看。
左亦看著紅袖跌落在水洼中,心情有些復(fù)雜,只有不再去看,只將心底那些好不容易被喚起的情緒封存起來。
云軒臉色一暗,他一直不明白墨陵秘術(shù)的厲害之處,今日算是明白了。不需要長年累月的積累,只需要一瞬間的頓悟,悟到了,懂得調(diào)控自己的精神和自然合為一體了,就立刻成為頂尖高手,悟不到,就永遠(yuǎn)只能停留在低級。
看著氣刃緩緩的從葉子惜手中凝出,云軒也集中了精神――都能凝出氣刃了,想來比嚴(yán)釋天也差不了多少了,難對付。
可是云軒又笑了,他已經(jīng)吃了趙山研制的藥,不過才一日,他就已經(jīng)感受到了自己的飛躍,這樣發(fā)展下去,嚴(yán)釋天也能輕輕松松碾死,更別說一個葉子惜了。
云軒將傘往空中丟去,雨已經(jīng)小了很多,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練練手,也是很愜意的。
極快的速度打開折扇,飛至馬車車門,動作如行云流水,風(fēng)姿不凡又凌厲狠絕。
幾個回合下來,葉子惜不敵。
云軒看得出來,葉子惜已經(jīng)盡力了,若是再過一段時日,又是不同的級別。她的氣刃已經(jīng)足夠堅固,只可惜劍招有些僵硬生疏了。
云軒一腳踢在葉子惜肩上,將她踢落在地上。葉子惜純白的衣裙上沾上了泥,整個人都狼狽不堪。
云軒忽地有些興奮躁動,他抬步到葉子惜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然后一腳踩在了她的背上。
“唔……”背上的痛意讓葉子惜忍不住悶哼一聲,恰恰更激起了云軒折磨人的**,腳下又用力幾分。
你不就是這樣折磨死阮娘的嗎?我會讓你承受她承受過的,千百倍的痛苦。
這話本是云軒想說給葉子惜聽的,只是他改變主意了。葉子惜不是想知道自己的過往嗎?他偏不讓她知道,他要讓她不明不白的死掉,要讓她活的沒有過去。
云軒垂了眼簾,讓部下將葉子惜捆了,和他們一起極速趕回極北。既然皇上都答應(yīng)了不會插手此事,他們自然無所顧忌。
而讓云軒心里更爽的是,嚴(yán)釋天大概還在為了取得皇上的新人煩憂,還不知道他心愛的人兒已經(jīng)被他帶走。等到知道,葉子惜大概也早就化成了一堆灰燼了。
“帶上你的情郎去過你想過的日子吧。”云軒撇了眼馬車?yán)镆荒槦n又無可奈何的左亦,對紅袖說道,“從此你和冥羅門沒有關(guān)系了?!?br/>
紅袖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雖然已經(jīng)臟的不成樣子:“云門主大恩,紅袖銘記在心?!?br/>
云軒皺了皺眉,有些不悅:“沒有謝與不謝一說,我們都不過各取所需罷了。”
從來都是互相利用,或許還有一些惺惺相惜,畢竟他們都一樣,得不到所愛之人的心。
云軒率領(lǐng)部下帶著葉子惜走了,紅袖也懷著憧憬,帶著頗不情愿的左亦,向著她以為的桃花源進發(fā)了。
他們以為這一切做的很好,嚴(yán)釋天或許一直都不會知道。
可是嚴(yán)釋天確實已經(jīng)知道了,張靖和茵霧也都知道了,也是因為這個,景南王府鬧的不可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