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光左思右想,都想不出個什么能讓雙方都滿意的解決辦法來,雙眼含淚,可憐兮兮的看了幾次楚痕,發(fā)現(xiàn)他一直在認(rèn)真的看書案上的軍略,眼都沒抬過,根本看都不看自己,似乎完全忘記自己還站在這里等他發(fā)落。
再看煮鶴,煮鶴倒是看見她的目光,以得體的微笑回應(yīng),搖光就知道他也沒辦法幫自己。
盤算著,有沒有可能突然來個緊急軍情讓楚痕忘記這件事?
側(cè)頭看了看那兩塊顯眼醒目的油跡,怎么想都覺得不可能,就算是現(xiàn)在忘記了他也不可能一直不進(jìn)這個營帳,一旦進(jìn)來,看見了,說不定更生氣。
糾結(jié)了良久,心一橫,握緊了拳頭,一副英勇就義狀,抬頭問道,“你要怎么樣?”
楚痕聞言看她一眼,將手中軍略丟回到書案上,看著帳頂像是自言自語,偏偏聲音又正好能清晰的傳到搖光耳中,伸出了修長但結(jié)實的手指,一個一個的數(shù)著,“沒有手藝,又笨手笨腳的,端茶倒水都怕打碎了我的茶壺、浪費了我的好茶,真不知道能有什么用處?!?br/>
每說一項,都要按下一根手指計數(shù),眼看著五個指頭都要握拳了。
搖光頓時急了,被他說的這么一無是處的,等下就得叫人來把自己拖下去砍了,要說和人拼命,死就死了,為個地毯抵命實在是太不值了。
急急的沖到了他的書案前,用雙手一把抱住他在數(shù)手指的右手,緊張但快速的接過了話頭,一疊聲道,“我可以學(xué)的,我以后會小心的,不會再弄壞你的東西的?!?br/>
一邊說,一邊還回頭看看帳外,生怕有人進(jìn)來把她拖走砍了。
看著像是受驚小鹿般驚慌無措的眼神,又看看她緊緊抓住了殿下的手,而殿下什么動作也沒有,就那樣任她抓住,還帶著一絲享受,煮鶴果斷的一把抓起茶壺,也不怕燙,轉(zhuǎn)身進(jìn)了后帳。
楚痕側(cè)頭看她,搖光和他隔的不到一尺的距離,可以清晰的看見搖光暗黃粗糙的膚色,配著大大的杏眼,微張的櫻唇晶瑩剔透,小巧挺直的鼻子,鼻頭已經(jīng)有了細(xì)密的汗珠,散著些碎發(fā)的額頭也是一片細(xì)汗。
撇開暗黃無光的膚色和粗糙不平的膚質(zhì),搖光真的是個美人胚子,尤其是現(xiàn)在可憐兮兮的以祈求的眼神看著自己,頭發(fā)本來就綁的不緊,一番折騰下來,不少頭發(fā)散亂了出來,烏黑濃密、順直如瀑布的黑發(fā)隨意的披散在肩頭,頗有幾分我見猶憐的感覺。
楚痕從未被她這樣看過,一時間怔了,下意識的想伸出手撫上她的臉,手剛動了動,搖光以為他要抬手叫人來砍了自己,趕緊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把他的手握的更緊,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祈求的看著他。
楚痕不動聲色的停了動作,看著搖光一直抱著自己的手,直到搖光在他的目光下頗不甘心的松開了手,他手虛握拳,在唇邊輕咳一聲,語氣平淡的說道,“本殿下也不是殘忍嗜殺的人,若是你能證明你能有點用,就先跟著煮鶴學(xué)學(xué)怎么做侍候人的差事吧。”
搖光拼命點頭,暗中松了口氣,他愿意讓自己繼續(xù)干活,就說明不會殺自己,兩手絞著垂在身前,“殿下真是個善心人?!?br/>
煮鶴剛在后帳站起身,聽見搖光這句話,又重新蹲下無聲的顫抖不已。
“不過你弄壞了這塊地毯,月例之類的你就不要想了,給你口吃的,有個住的地方,什么時候扣夠了錢,什么時候給你月例。”楚痕慢條斯理的說道,說完狹長的鳳眼撇了一眼搖光,一副殿下我大度,不和你計較的神情。
搖光也拿不準(zhǔn)這殿下賣的什么藥,只要不是馬上把她拖出去咔擦了,就說明有轉(zhuǎn)機(jī),怎么樣也無所謂,王府月例能有多少錢?只要能抽身出來,找到自己藏好的包裹,完全不需要那個勞什子月例。
想明白了自己的將來,搖光很是乖巧,看見煮鶴出了后帳,馬上跑去站在他身邊,露出最最善意的微笑。
煮鶴含笑點頭,也不說話,其實是不知道要怎么說。
楚痕看了幾份軍略,提筆來準(zhǔn)備寫字,向身后看了一眼,煮鶴輕輕扯了扯搖光的袖子,眼神示意她上去幫忙磨墨。
搖光小心翼翼的走到書案前,書案上本就擺好了硯臺、筆架和墨條,搖光看了書案一圈,都沒有發(fā)現(xiàn)用以磨墨的水在哪里。
當(dāng)時就伸手去拿煮鶴身邊小幾案上的大茶壺。
煮鶴嚇的趕緊凌空攔住她的手,用這種泡好了貢品茶葉的茶水研磨,這位姑娘還真想的出來。
同時用手虛指了一下,搖光順著他的指尖看去,這才看見筆架和硯臺的中間放著一個很小巧玲瓏的茶壺。
茶壺很小,紫砂的壺身也就是一個雞蛋大小,砂質(zhì)細(xì)膩光滑,觸手溫涼如玉,除了小點外,壺嘴壺把一應(yīng)不缺,試著提了提壺蓋,居然也可以揭開,里面有大半壺的清水,應(yīng)該就是用來研磨的水了。
她拿起小茶壺,小心的往硯臺傾了傾壺身,果然倒出了一股細(xì)流,不由的展顏笑道,“真的可以出水啊,真好玩兒。”
煮鶴強(qiáng)繃著臉又指了指墨條,搖光拿起來似模似樣的開始研磨。
只是她不懂怎么看色澤和濃度,眼看就磨了小半截墨條了,煮鶴才輕咳了一聲,“姑娘,可以了?!?br/>
搖光這才停了手,側(cè)頭看他,露出了笑容,“你是我的上司,以后叫我搖光就可以了?!?br/>
自是很快的就適應(yīng)了自己角色和地位的態(tài)度,把位置擺的很正。
煮鶴聽得臉上笑容一滯,竟不知要如何接話,只能重新露出得體的笑容,沖她笑了笑,靜靜的站在楚痕和搖光身后,宛如是個隱身人般。
楚痕一直耐心的看著他們倆無聲的小動作,也不催促,拿了筆等著搖光磨墨,只有搖光本人沒有發(fā)現(xiàn),他目光全在搖光身上晃悠,搖光停了墨條,他就提筆蘸好了墨汁,開始在軍略上批復(fù)寫字。
搖光伸頭看著他寫字,直到楚痕停筆,抬頭看她,“你看什么呢?”
“也沒什么,只是覺得你字寫的挺好看的。”搖光隨口應(yīng)道,低頭拿起了墨條和小茶壺,半舉著問他,“你還寫嗎?”
楚痕搖搖頭,掃了一眼刻漏,“先上點吃的東西吧,忙了這么久,有點餓了。”
煮鶴看了看帳中的刻漏,半個時辰前,殿下去中軍帳議事的時候,才進(jìn)了晚飯。
看到身邊站著的搖光,想到她才醒就來帳中了,就心中有數(shù),快步走到后帳,吩咐人上些宵夜來。
仆人們很快就搬來了桌凳,從一些精美的多層食盒里面,一層一層的拿出碗筷和菜飯。
搖光看著他們一層一層的擺著東西,有的是菜有的是湯的,幾個食盒擺下來,桌上也都滿了。
那些仆人擺了兩副碗筷和兩個凳子在桌前,就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整個過程除了輕輕的開關(guān)盒蓋聲,就只有偶爾的碗碟輕碰的聲音,也是極小聲的,不仔細(xì)聽不出來。仆人們的動作迅速又無聲,一看就知道是很專業(yè)的訓(xùn)練過。
搖光看的心虛不已,只怕日后有的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