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進去。
原來那迷霧背后卻是一座黑黝黝洞府入口。
那左右各掛著一個老式煤油燈,不停的發(fā)出暗黃的昏光,像極了夜幽靈的眼睛。
“幽暗地庫!”
師無芳看向了洞首石匾,只見單單書有此四字,也是他和裴元獻須要行經(jīng)的地方。
他倆早已收起了新舊話題,靜靜矗立在洞前,莫名聆聽那一陣陣詭異的駭浪聲響從里面斷斷續(xù)續(xù)的傳出來,無異于一座地下大型鬼屋的回聲。
“走吧!”師無芳首先挪步向前,準備進洞。
“等一等!”裴元獻趕忙說了一聲,卻并無阻止之意,而是伸手拿過石壁上不低不就的老煤油燈,路上好用以照明。
倆位同學提著老油燈往里走入,空間先由窄而寬,再由寬變窄,反復如此。
這特殊的地形,惹得裴元獻對師無芳調(diào)侃洞庫真像是一串隔著糖丸的葫蘆串兒,他們走著‘吃完’一球又一球,好像無盡頭那般。
直到他們走完了五個’球球窟’串聯(lián)而成的洞庫,才發(fā)現(xiàn)里面存在絲毫的生物氣息。它們微弱不堪的同時,群體卻無比旺盛。
可這些奇怪的生靈,既是天上飄搖的飛禽,也是地上奔跑的走獸,更是水里遨游的活魚,貌似無所不能,無所不在。
此些三棲異蟲既能于空中飛舞,又能在地面奔走,還能在地下河溪中潛伏,實屬昆綱翅蟲,類似蜻蜓果蠅。
“九尾蜉蝣子!”
師無芳曾于藏書院內(nèi)博覽典籍時,看過此蟲簡介,遽然醒悟。
“大芳,你果然見多識廣!”裴元獻贊嘆道,“難怪老頭們常說,讀書多有好,早晚撿到寶!”
可對身旁好友的奉承話兒,師無芳未作理會,而是繼續(xù)講道,“這九尾子,其身后尾巴數(shù)目不同,所針對的敵物也不盡相同,而且還有另一名稱!”
他身旁的裴元獻同樣沒留下腳步,悠閑的附和道,“世間之廣大,萬物源于昌繁,物種名號累贅且拖沓倒也不是什么怪事!”
“食尸蟲!”
“它可是那以噬食活肉靈體抑或妖魔鬼怪身為能事的跨界毒靈蟲!”
“是??!”
“大芳,你說得輕巧,還不……快……跑??!”
“等等……千萬別跑!”
豈料,那裴元獻不跑不知道,一跑嚇一跳。
半空中,走地上,還有暗腐水里針對人體的九尾食尸蟲,聞到活物疾奔的氣息后,好像吸血群鬼復活那般,皆朝著他襲去。
反而是吐納均勻,氣息緩和的師無芳安然無恙,悠閑自定的往地庫暗道中輕輕走了出去。
他再走過了三四個球球窟后,總算看見了另一出口的迷霧,還要‘物歸原主’的把老煤油燈掛在了墻倆壁上。
師無芳出了濃霧口,視界變得清晰后,他才看見裴元獻坐在地上袒臂露膀,不停抓耳撓腮,場面不堪入眼。
“你不要刺撓了,這尸毒猶若癬疥,毒性卻勝過癬疥!”
“我也知道啊,只是身上的瘙癢實在忍不住,太難受了!”
“你快住手!”師無芳強制按下了裴元獻的雙手,再用自己的手替他輕輕撓著背部,不像他那般瘋狂的抓破皮膚,弄得血絲斑斑。
“大芳你怎么會毫發(fā)無傷?”裴元獻始終坐于地下,奇怪的‘盤問’身后人。
師無芳如實答道,“怪就怪你自己,上課不用心,讀書也不細致。你若是稍微注意,豈不知那‘九尾子’性耽陰鷙,喜靜惡動,猶如含羞之野草,莫不是外力惹動,絕不侵犯行路之人!”
“阿喲,你怎不早對我講!現(xiàn)在如何處理?”裴元獻這時情緒煩躁,未免氣從中來。
師無芳則詭笑的解釋道,“我早已有言在先,還望莫怪!”
裴元獻一臉沮喪,身體動來動去,深深哀求道,“不怪不怪,你快看看附近可有解藥——復容子。不然入夜等我尸變,一切都已完蛋!”
師無芳調(diào)侃道,“你總算知道‘復容子’,可見課上你也并未全部走神!”
“誒,誒誒!”裴元獻突然靈機一動,扯著師無芳嚷道,“快快,你快放點血出來,便可解我身上之毒!”
對此,師無芳著實不懂的問道,“這是什么緣故,要我放血?”
不料中毒者卻得意的說道,“你休要瞞我,上次在萬鬼林外,若不是你用新血解了‘小胖墩’玄真身上的毒性,還能有誰!”
“你又知?”
“大哥說與我聽,還豈能有假!”
那無奈的師無芳搖了搖頭道,“不假不假,確實是我僥幸的助了他!”
已經(jīng)瘙癢難當?shù)呐嵩I又準備用手撫摸后背,卻被旁人擋了下來,再替他效勞了好幾番。
“那還等甚么,趕緊救我吧!”
“你如此性急,真易吃虧!”
“這又從何說起呢?”
“你中的是尸蟲毒,我能解的唯有蟲鬼毒,兩者豈能相提并論!”
那不堪瘙癢的裴元獻嗔怪道,“你怎么又不早說,廢了我這許多唇舌口齒,真不夠朋友!”
哭笑不得的師無芳趕緊應承道,“我這就各處去看看,想必附近也會有解毒草藥。你務(wù)必先忍忍,千萬不要再大力撓刺發(fā)膚,若是實在難抵瘙癢時,不妨打坐練功,排除雜念,一心一意,好好凝神聚氣,再而難忍了,就武動技術(shù)藝法,釋放……”
勉強正直坐立的裴元獻,恭敬起禮道,“知了知了!你快去快回!拜托拜托!”
師無芳走了之后,當然是循著洞口旁處首先找起,特別是沿著墻根草叢,仔仔細細,尋尋覓覓。他按照藥書古籍的圖樣記載和源根方法,一步當做九步,在迷霧中埋頭轉(zhuǎn)圈圈。
最后原地返回的師無芳,終于在地庫的濃霧入口處,抬頭看到老式煤油燈底下的墻壁處,發(fā)現(xiàn)了復容子的真身……他立即撥開迷霧,再度進去找尋同隊好友。
“人呢!”
出庫后的師無芳,卻已找不到裴元獻的身影,他喃喃自語道,“這小子身上傷勢未好,不知又跑哪撒歡去了!”
他繼續(xù)喊遍了五六聲后,實在沒有得到任何有效的回應,所以師無芳也只能循著銅金寶盒里的字條提示,獨自往下走去,順便尋找隊友裴元獻的下落。
他想自己路上也是無事,不如一路走好,并一路呼喊,但憑這深山曠野,若能出現(xiàn)絲毫人跡,定能聞悉。然這尚且不夠妥當,他不但喊了人語,間隔開來后,又喊了獸語異靈語,時不時還在放任的調(diào)侃道——
那偷地瓜的小二哥喂,你在哪里咧!
快快出來了喂,哥哥盼你,念你,想你咧!
直至行過了一二里地,那師無芳又語氣滑溜溜的喊叫了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個世家子弟,哪里還談什么儒雅清正,他只想順其自然,卻不想這下倒有了回應。
那回話叫得語氣刺耳,聲言十分浪蕩,果然是裴元獻竭盡全力的大聲咆哮道,“壞大芳!臭大芳!傻子大芳!你給我閉嘴,快給我閉嘴!悔不該啊悔不該!”
“哈哈哈……”
聽到清清楚楚又凄凄慘慘的回應后,師無芳總算笑得合不攏嘴,幾乎歪掉了。
等到行近一看,他發(fā)現(xiàn)隊友所在地點又是一處方正院落,那構(gòu)筑不似道觀卻勝似道觀,越看越入迷,似曾相識。
阿喲。
原來是一座規(guī)??s小版的筆斗宮,墻沿墻角,花紋花雕,殿堂廊道,飛檐走壁,無不相仿……熟悉的聲音不停的從里外傳出,只是不見有守門的僮仆。
“嘿嘿!請在里面住家的人兒,可還不出來嗮嗮臉么?阿芳這廂有禮了!”
“臭大芳,你何時變得如此雞婆啦,還不快點進來!”
外邊大聲叫,里邊大聲喊,不一會響聲交匯錯落。
果然。
那師無芳與裴元獻兩廂見面后又是一通互損。
裴元獻不滿道,“你這假不正經(jīng)的衰人,真好不識趣,怎么一路過來一路喊我小號,盡數(shù)揭我短哩!”
師無芳賠禮道,“兄臺莫怪莫怪!我也是一時情急,只為了急切尋找到你下落,不過偶爾才呼喊幾下貴花號,請萬勿怪!”
裴元獻質(zhì)疑道,“你小子怎去了如此之久,難不成沖出林外搜索啦?”
“吶!這給你,尸毒草!”師無芳拿出身上的復容子,遞給了對方,卻被擋回去。
“若是要我等你回來,早已癢殺人了!”
“那你現(xiàn)在沒事啦?”
“這是自然!我尸毒已解,豈能有事!”
師無芳正想問個明白,卻從筆斗觀的小內(nèi)殿方向走出一名大青年,年紀與師無芳大了幾歲。他素衣素袍,素面素心,只是腰間懸著的那只象征宗主地位的青玄玉佩,特別爽眼,盡顯儒雅尊貴。
“拜見小宗主師兄!”裴元獻首先施禮道。對方謙敬回應道,“小師弟同學客氣了!”
裴元獻將身旁隊友介紹給剛出來的小宗主,指領(lǐng)著道,“此位是阿獻同學院友,法道院的弟子——師無芳!”
師無芳也依稱號施禮道,“阿芳拜見小宗主師兄!”
對方也笑道,“小師弟同學太客氣了!其實我倆早已碰過面,不知阿芳你可否記得?”
“恕阿芳眼拙!”說完后,師無芳又看了幾眼面前的陌生之人,總算有點印象道,“啊,可是在筆斗宮的偏殿廊道之上?”
“正是!那次天寶探視師公之后,從旁和你半路相遇,同樣印象深刻!”
這時裴元獻見身旁二人嘴熱,趁機插話道,“如此甚好!既然大家此前有緣,那本次關(guān)卡定能毫無阻滯!”
誰知玄天寶卻一臉嚴肅道,“裴師弟言過了,所謂‘純正剛直,公私分明’,此乃山場明訓;故而此次關(guān)卡,絕不敢有絲毫放水之情!”
師無芳當然附和道,“小宗主師兄說得很對,自古眾生平等,本應如此!”
玄天寶的反應著實嚇得裴元獻趕緊賠禮道,“我一時口誤狂言,還望小宗主師兄見諒!莫怪!”
不久,三人又到了小筆斗宮的小偏殿,并于小客廳就坐,侍奉的童子獻茶方畢,話機立起。
探險沖關(guān)的倆位同學,不知此間又會有何關(guān)隘?
有分教——
五關(guān)已歷四險,三寶掩奪其二。
一道真機合歸零,成敗總隨緣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