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然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著楚辭,半天才敢開口:“怎……怎么了?”
楚辭沖到病床前,雙眼死死地盯著他,“你不是遇到車禍了嗎?”
提到“車禍”楚辭額頭的青筋跳了兩跳,連低頭拿出手機給林琪打電話,鈴聲響到末尾,沒人接。
秦沐陽拍了下她的肩膀,“你在這里,我去找她。”
楚辭把手機裝回口袋,靠著床頭柜長出一口氣。
林安然還沒反應過來,晃著白花花的腿偏頭問楚辭:“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楚辭斜了他一眼,“你的手機呢?”
林安然摸摸身上,又看看空蕩蕩的床頭柜,然后懊惱地抓了下原本就亂糟糟的頭發(fā),“可能丟了……”
楚辭抿唇,聲音就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的腿怎么回事?”
“骨折了?!?br/>
楚辭胸口起伏,連喘了幾口氣,一腳踢在旁邊的椅子上,“你他媽能不能說句完整的話?林安然,你把人急死才行?”
林安然被嚇了一跳,拖著枕頭往旁邊挪了挪,“今天早晨買飯的時候遇到了車禍,你也看到了,情況緊急,我就過去幫忙處理下,手機可能就是那會丟的?!?br/>
楚辭涼涼地斜了他的腿一眼:“你的腿呢?”
“我不是幫了忙嗎,騎著電車準備走,沒注意摔了,骨折,被送到醫(yī)院來了。”林安然無奈地嘆口氣,“我也不知道怎么這么倒霉?!?br/>
說完轉頭看著楚辭,“你怎么來了,是出什么事了嗎?”
楚辭轉頭,秦沐陽正往病房走,身后跟著兩個相互攙扶的人。
“有什么事讓林琪跟你說吧。”楚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林安然,我發(fā)現(xiàn)你的運氣很好……以前好,現(xiàn)在更好?!?br/>
林安然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卻見她唇角掛著抹淺笑,晃出了病房。
林琪臉上還掛著淚珠,頭發(fā)散了,亂糟糟地垂在身前,眼腫得跟核桃一樣,緊緊抱著李妍的胳膊,走路時腿都在打飄,瞧著跟逃饑荒的難民一樣。
楚辭走到病房門口,還沒喘口氣,林琪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還活生生的林安然,那一瞬間跟個回光返照的將死之人,雙眼發(fā)亮地沖進病房,到底是身體發(fā)虛,還沒跑進去,兩腿一軟直接倒在了地上。
秦沐陽反應快,第一個沖上去把人從地上扶起來,林琪還昏著,一張臉白得跟只一樣,唯獨額頭被磕得通紅。
李妍看得心疼,拖著林琪的胳膊就在那哭。
林安然也是心疼得厲害,拖著打了石膏的腿往地上挪,行動不便,剛下床就跌坐在地爬不起來了。
楚辭拍了下空著的病床,朝秦沐陽使了個眼神,“把人抱進來,我去叫醫(yī)生?!?br/>
轉頭又瞪了眼林安然,“你先老實一會,有什么話待會再說?!?br/>
李妍哭哭啼啼地進了病房,瞧見癱坐在地的林安然,抹著眼淚把人扶到了病床,邊彎腰還邊罵人,把林安然罵得云里霧里。
楚辭叫醫(yī)生過來時林琪已經醒了,正歪著頭對著林安然哭,兩只眼睛腫的就剩條縫,白凈的臉上全是鼻涕和眼淚。
林琪的身體沒什么問題,簡單的詢問后醫(yī)生給她掛了瓶生理鹽水,扎針的時候林琪哭得更厲害了,像個備受欺負的小孩,咧著嘴仰頭干嚎,聽得病房里幾個人心都在揪著。
楚辭拖著板凳坐在病房門口,揉了揉耳朵,沖站在對面的秦沐陽使了個眼色,“林安然這小子的運氣可真好……老天爺都在拐著彎地幫他。”
秦沐陽正在低頭翻手機上的新聞,聞言將屏幕翻過來在楚辭面前晃了晃了,“他運氣好的事情還在后面呢。”
楚辭拿起手機一瞧,忍不住連連搖頭,臉上多是感慨。
林安然在街頭仗義救人的情形被目擊群眾拍攝,轉手發(fā)到了網上,多家知名媒體采用了照片宣揚好人好事,加上車禍事件備受社會關注,林安然的身影在網絡上瘋傳,熱心網友更是稱他為“當代最帥醫(yī)生”。
從車禍到現(xiàn)在不過兩小時,林安然的姓名籍貫,連帶著高中市狀元的身份都被人扒出來了,于是網絡上又是一片贊美聲,不出所料,等待著林安然的又是一場新的媒體采訪。
楚辭把手機還給秦沐陽,回頭瞟了眼趴在床邊,弱小得跟只兔子的林安然,忍不住直咂嘴,“我都有點羨慕他,這樣一鬧,李妍不同意怕是都難了?!?br/>
說完兀自嘆了口氣,抬手搭住了秦沐陽的肩膀,“走,喝酒去,我請客。”
楚辭的這場酒沒喝成,走到醫(yī)院門口時迎面撞上提著大包小包的易楚,兩人不過十幾天沒見面,竟都憔悴得變了模樣。
秦沐陽幫忙把東西提到病房,楚辭也借著機會拜訪了林女士。
病房里放著鋼琴曲,林女士坐在窗前聽音樂,外頭陽光明媚,碎金般的暖陽勾勒出她纖瘦的身形,時光沿著她身體柔軟的弧線緩慢流淌,每一處都是恰到好處的美好。
聽到病房外的聲音林女士回頭,沒有預料之中的憔悴,相反的,她狀態(tài)很好,雖身形清瘦,但臉上神采奕奕,嘴角還掛著抹恬靜的笑容。
“媽,楚辭來看你了?!?br/>
易楚快步走到林女士身邊,攙著人的胳膊,走到沙發(fā)邊停下,沖楚辭和秦沐陽招招手,“過來坐?!?br/>
秦沐陽把東西放到墻角,回頭看了眼楚辭,眼中夾雜著遺憾,“你們聊,我先去那邊看看情況?!?br/>
楚辭點頭,坐下時林女士正對著她微笑。
“聽小楚說你在醫(yī)院上班,工作累不累?”
“還好?!?br/>
林女士偏頭看了易楚一眼,眼中有淡淡的憂愁,“陳院長的身體如何?這段時間身體不好,一直沒時間到院里拜訪?!?br/>
楚辭愣了一下,沒想到林女士還不知道陳伯去世的消息,心中斟酌片刻,她點頭,“還好,就是總閑不住,整天忙這忙那的。”
“他就是那樣的人。”林女士笑起來,整張臉都似乎泛著光,“忙點也好,老年人,忙著才有意思。”
楚辭心里發(fā)酸,每次她苦口婆心地勸陳伯多休息,陳伯總是笑瞇瞇地和她說著同樣的話,可是轉眼,人就不在了。
林女士健談,又和兩個孩子聊了會在孤兒院見過的趣事,不知不覺到了中午,易父提著飯盒來送飯,易楚不愿打擾父母的二人世界,挽著楚辭的胳膊到醫(yī)院對面的飯店吃午飯。
楚辭的精神狀態(tài)不佳,大概被林女士無意戳到了傷心事,她腦袋里昏昏沉沉裝的全是陳伯的音容笑貌,人剛去世時還未察覺,猛然記起時已經恍如隔世。
易楚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點餐時特意問道:“我見你和那個男人都在醫(yī)院,是不是陳院長的身體出問題了?”
楚辭回神,表情怔然,“陳伯啊……他已經去世了?!?br/>
多少回憶,多少眷戀,全都被簡單的一句話囊括。
易楚驚訝地睜大眼睛,臉色逐漸變紅,良久,吐出一聲“對不起”。
“沒什么好對不起的?!背o端起桌上的冷飲,喝了一大口,早晨急匆匆地離開,到現(xiàn)在才覺得疲憊,“倒是你,阿姨的狀態(tài)很不錯,手術的日期應該確定了吧?!?br/>
易楚垂眸,僵硬的臉色有所緩解,“嗯,手術日期定在下周三,醫(yī)生說成功的幾率很大。”
楚辭輕呵一口氣,衷心祝福:“恭喜?!?br/>
她想起了那個兵荒馬亂的夜晚易許溫柔又專注的模樣,林女士會好起來的,上帝辜負了一些人,總要成全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