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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開了，是唱團(tuán)的女老板，叫齡姐的，齡姐扶著門棱探出頭來,上上下下打量靜姝一眼,問道：“你找誰？”

    靜姝道：“我找何秀苑,我聽說她住在這里。”

    “何秀苑？”齡姐瞇起一只眼睛看著她,眉尖一拱，果斷說道：“沒有，沒有這個人?！?br/>
    “沒有？您再好好想想，她是蘇南人,來上海后就一直跟著您的唱團(tuán)。”靜姝追問道,話落才發(fā)覺自己說的好像有點多。

    齡姐奇怪地看著她道：“我確實沒聽過這個人,你好像很急著找她，有什么事么？”這時，隔壁的房門打開了,一個姑娘拎著垃圾走出來。

    靜姝定睛一看，這出來的人是香玉。前世她和香玉住的是同一間，兩人的關(guān)系算是最好的了。靜姝探首向香玉身后門里張望了一眼,趕緊上前攔住香玉問道：“請問你們這里住的有一個叫何秀苑的姑娘嗎？”

    香玉看她一眼：“你找何秀苑？”

    齡姐走上前道：“香玉，讓你練嗓子你怎么偷懶跑出來了？”說罷轉(zhuǎn)顧靜姝：“沒有何秀苑這個人，你不妨說一說找她有什么事，留下個聯(lián)系的地址或者號碼的,我會幫你打聽打聽的，打聽到了就聯(lián)系你?！?br/>
    香玉忙道：“我沒聽過何秀苑，小姐再去問問別人吧?！?br/>
    沒有？前世齡姐經(jīng)常使喚自己，不至于不記得自己。難道這一世真的沒有何秀苑了？靜姝又去看香玉，香玉看了齡姐一眼，轉(zhuǎn)身低頭進(jìn)入門里去了，齡姐回頭沖靜姝笑道：“這位小姐，非常抱歉，沒有聽過何秀苑，不能幫到您?！?br/>
    靜姝笑笑：“那打擾了?！崩o秋下樓去。

    靜秋歪著脖子望著靜姝道：“六姐，你怎么連人家的戶籍都知道呀？你跟那個叫何秀苑的賣花姑娘很熟嗎？”

    靜姝點頭：“我從前經(jīng)常在她那里買花，和她閑聊的時候她說予我的?！?br/>
    至于這世還有沒有何秀苑，靜姝并不確定，因為她發(fā)現(xiàn)齡姐和香玉的臉色都有些奇怪。

    齡姐見靜姝和靜秋兩人走遠(yuǎn)，轉(zhuǎn)身入了香玉住的那間公寓，喊道：“何秀苑死了沒？”

    這一間公寓里原來擠著住下了唱團(tuán)里最晚來的十二個人，生病死了兩個，就變成十個人了，木板隔著分成許多小空間，作廚房、浴室、廁所等用，那么多人吃飯都圍在一張方桌前。床就是一排木板連起來，十個人都睡在上面。恰巧今天唱團(tuán)沒有活動，十個人都在，聽見齡姐的話都低著頭各忙各的。有個叫美玉的姑娘，心直口快，脾氣沖一點，平時喜歡打扮，最多的時候都是坐在妝臺前給自己化各種各樣的妝容，以選出幾種最好看的，唱團(tuán)有活動的時候就化那最好看的妝容，她一邊撲粉一邊回答齡姐說：“還沒死呢。”

    齡姐昂首挺胸地走到最里面那處墻角里一方木板隔開的空間里望了一眼，喊道：“香玉，你出來一下?！?br/>
    何秀苑發(fā)燒有一段時日了，齡姐花錢給看過病，也開過藥，但不見好。在唱團(tuán)里，像她這種如果治個兩三回仍好不了的，老板通常就不會再為她花錢了。齡姐和其他人怕她傳染別人，單獨用木板隔了一間出來，把何秀苑的被褥都扔了過去，任她自生自滅。其他人都不管何秀苑，香玉心腸軟，而且何秀苑從前也在她生病的時候照顧過她，香玉感恩戴德，于是在這個時候只有她一人照顧著她。

    香玉正在給何秀苑喂粥，聽到喊聲放下粥碗走出去對齡姐道：“齡姐，秀苑的燒退了，能進(jìn)食了，就是不說話……”

    齡姐雙手疊在胸前，斜瞟了那木板一眼道：“萬一是回光返照呢？再觀察個兩天，看看是不是徹底好了，好了最好不過，好不了的話就只有對不起她了……”

    對不起她？香玉知道齡姐的意思就是如果秀苑好不了了，奄奄一息的時候就會被丟到黃浦江里處理了，因為齡姐會嫌死在屋子里不吉利。見齡姐轉(zhuǎn)身準(zhǔn)備走，香玉忙叫住她問道：“剛才那位小姐或許是秀苑的朋友，齡姐怎么不告訴她秀苑在這里？她或許有錢能幫秀苑治病?！?br/>
    齡姐輕輕哂道：“你知道個什么東西？看那兩位小姐的穿著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何秀苑要是真的不行了，青天老爺都救活不過來呢？好歹是一條人命，她們要是有來路，怪起我來怎么辦？唱團(tuán)經(jīng)營不下去，你們還想不想吃飯了？少些事不好嘛？”說罷瞪她一眼踩著高跟鞋走出去了。

    香玉趕緊跑回去，淚眼盈盈地對何秀苑道：“秀苑，你快點好起來，你要是好不了，就要被丟到黃浦江里去了。”

    何秀苑眼睛一鼓，突然坐起了身來……

    ——

    四姨太青芝看看外面的天色，不想再玩下去了，恰巧玉芳在這時打了一張五筒，青芝正胡，覷了玉芳一眼，猶豫了下將牌一攤：“你最近的火氣是不是都發(fā)在老二頭上啦？”

    玉芳蹙了蹙眉，埋頭去掏錢，抽屜里的零錢沒了，又去包里翻。

    喻老太太扶了扶鏡框，睜大了眼睛仔細(xì)看牌，納悶道：“青芝？你怎么這么快就又胡了？”

    青芝這會便想離開了，馬上道：“時候不早啦，今天就不玩了吧，坐著久了，腰酸背痛的，咱們都起來活動活動筋骨?！闭f時順便打量了眼對面的玉芳，見玉芳翻了好半天還沒找著，心想她肯定是沒錢了，青芝忙道：“這最后一局就不算賬了，玉芳別給我找零錢啦。”

    “不玩啦？”喻老太太手指青芝，跟四爺和玉芳笑道：“看看，看看，這人，贏了錢就想拍屁股跑?！闭Z氣里也沒有不盡興。

    青芝聽罷笑道：“這最大的贏家可不是我，是老四呢，我贏的也不過是您輸?shù)舻膸讉€錢，老四贏得才多，我看他一直在進(jìn)賬的。”眼睛掃了下心不在焉的玉芳，又轉(zhuǎn)向四爺笑道：“老四，你今天把你二嫂這位“常勝將軍”的錢都贏了去，改天你得請咱們一起吃頓館子啊。”

    四爺不迭點頭：“沒問題，我做東。四姨娘和祖母還有二嫂盡管商量好上哪家吃?！?br/>
    喻老太太連連擺手：“你祖母這幾天正齋戒呢。吃館子就不必了，去哪里都是大魚大肉的，天天吃還不膩么？還要跑到外面花那些錢？再說，外面廚子的手藝不見得比咱們家里的好?！?br/>
    青芝道：“滬北新開了家蘇菜館子，廖太太她們?nèi)コ赃^了，回來說味道不錯呢，菜蔬都是當(dāng)天從蘇南的鄉(xiāng)里運(yùn)進(jìn)城的，新鮮得很哩！咱們改天去嘗嘗吧。”

    “四姨娘這么一說，把我說饞了，”四爺問道：“那家做的真的是地地道道的蘇菜嗎？有紅燒獅子頭嗎？”

    青芝道：“廖太太對于吃的一向挑剔，她都滿口稱贊的，想必是地道的了，獅子頭肯定有，招牌菜怎么也不會缺了的。”

    四爺一聽振奮道：“祖母和二嫂呢？去不去？”

    玉芳敷衍地應(yīng)了一聲好。

    喻老太太道：“要坐車，顛顛倒倒的，折磨胃呢，我這個老太婆還想多活幾年呢，不去了，你們?nèi)?。?br/>
    四爺?shù)溃骸皳袢詹蝗缱踩?，不若就今晚吧，我開車過去，我的車能坐五個人呢，祖母不去，現(xiàn)在只有咱們?nèi)齻€人，算上八妹也還能再加一個人，不若喊上六妹吧?！?br/>
    青芝道：“行啊，就是她姐妹倆都還沒回來呢，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別等咱們?nèi)チ?，人家都打烊了?！闭f著，聽見外面一陣笑聲，是靜姝和靜秋姐妹倆回來了。

    靜姝已經(jīng)提前與靜秋說好了，如果人問起來，就說她們從圖書館里出來沒見到司機(jī)，想早些回來，于是就坐了黃包車，恰巧她們回來的時候撞見司機(jī)，司機(jī)送靜思出門剛回來，正準(zhǔn)備去接她們，也沒有為了她們白跑一遭了。

    青芝和四爺都走了出來迎接她們倆。見靜姝捧著兩本書，青芝笑道：“咱們老六這么用功啊，在圖書館學(xué)習(xí)了那么久，還不忘帶兩本書回來繼續(xù)看。怨不得功課那么好。靜秋，你還不跟你六姐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br/>
    靜秋點頭，跑過來拉住四姨太的手蹭著撒嬌：“我知道的，娘。”

    四爺?shù)溃骸澳銈兓貋淼恼谩Ｎ覀冋塘恐砩先背责^子呢，我作東?！彼臓敶蜷_懷表一看，笑道：“現(xiàn)在是五點，咱們六點過去?！彼囊烫舆^話道：“地地道道的蘇菜，菜蔬都是當(dāng)天從蘇南的鄉(xiāng)里運(yùn)進(jìn)城的?！?br/>
    靜秋拍掌道：“好啊好啊。”

    家鄉(xiāng)菜？靜姝馬上心動，一口答應(yīng)下來：“四哥等我一下，我回去放了書?！?br/>
    “不急不急，”四爺?shù)溃骸坝幸粋€鐘頭的時間呢，你們幾位女士就慢慢收拾，我也回去收拾收拾?！?br/>
    說畢，大家都分頭回去準(zhǔn)備了。

    屋子里只有喻老太太和玉芳兩人。

    “祖母剛才一直暗示我留下來，是不是有什么話要與我說？”

    喻老太太還沒開口，玉芳眼圈已經(jīng)泛紅，淚珠子接二連三地往下落，手忙腳亂地用絹子去拭。

    “哎呦孩子……”喻老太太急得站起來要去安慰她，玉芳也忙起身扶住她的胳膊：“您坐著?！?br/>
    喻老太太心里一酸，愧疚地抱住她道：“我一直把你當(dāng)親孫女兒在看的，是老二不成器，對不住你，是我們喻家對不住你?！?br/>
    玉芳心知喻老太太很怕她與喻二離婚，哽咽道：“祖母，他再這樣，我真的過不下了?！?br/>
    喻老太太心里一慌，跪下來求她：“你就再給他一次機(jī)會，我會好好說他的……”

    玉芳連連伸手去扶，扶起了老太太，臉埋入她懷中就放聲哭了起來。

    喻太太一邊撫摸她的背安慰她一邊自責(zé)地說：“我當(dāng)初本想讓你嫁給老三的，可是他心里沒有你，我當(dāng)初不該依著老三，該堅持讓你嫁給老三的，你這么好，你們兩個要是成了一家多好……別哭，別哭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有一個老姐一直在旁邊唱著櫻桃小丸子是什么感受。。。我要炸了。

    v章沙發(fā)君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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