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最后的記憶就是自己的屁股兩邊各被烙上了一個字,一個是“君”,還有一個是什么他不知道,多重的疼痛讓他在第二塊烙鐵招呼到身上的時候就暈了過去。()
等他慢慢醒轉(zhuǎn)過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沒有被懸吊著了,而是被隨意扔在地上躺著,身上還穿上了一件衣裳。周圍一片黑暗,好一會兒之后,乾隆才能把周圍的影影綽綽看個大概輪廓,沒有人,甚至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吐納之聲和忍痛的抽氣聲之外,什么都沒有。
借著月光,乾隆忍著身上無處不在的痛,開始蠕動著往門口爬過去,不過短短兩丈遠的距離,卻用去了快兩刻鐘的時間乾隆才摸到門檻,初春的凌晨很冷,身上又沒有衣物,但是爬行這段距離卻讓他出了一身的汗。
求生的讓乾隆無暇顧及身上的疼痛,使勁推開了關著的門,院子里也沒有人,連四周的環(huán)境也是一片沉寂,乾隆扶著門框慢慢站起來,費了很大的勁才站穩(wěn)身形,只是兩條腿卻仍然是不停的打著顫。
現(xiàn)在這個樣子,他根本就不能走遠,馬車都走了快兩個時辰的路程靠他走回去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何況,他連自己身在何處都不知道。
突然,院子的一角傳來一聲馬嘶聲,乾隆眼睛一亮,探出頭去一看,發(fā)現(xiàn)在院角墻根的棚子里拴著一匹馬,立即,乾隆都忘了身上的疼痛,邁著打顫的腿,兩眼放光的就快步往馬棚的方向跑,說是跑,其實還沒有平時走路來得快,但是乾隆此時心里卻是充滿了希望的。
沒有馬鞍,但乾隆到底從小就是重點培養(yǎng)的皇阿哥,騎射基礎功夫還是不錯的,翻身上馬,只是剛一落在馬背上,乾隆就覺得臀部一陣疼痛,差點讓他整個人又滾下馬去。
趕緊抓住韁繩,身體前傾抱住馬脖子,這樣整個人趴在馬背上,雖然屁股還是很痛,但不是主要著力點,總還是能忍受的,何況,現(xiàn)在要獲救,騎著馬出去是唯一的辦法。
想了想,乾隆下了馬,在院角的墻上用手上快干的血畫了一個十字標記,才又爬上馬背,出了門。
乾隆也不敢讓馬跑得太快,只是控制著韁繩讓馬慢慢走著,分不清方向,也只能隨便選了條路碰碰運氣。
一直到了天都已經(jīng)大亮,乾隆才駕著馬走上了一條平坦的大路,但是在大路上也走了半個時辰,一個人都沒有遇上,身體的疲累饑餓再加上脫離危險的放松,讓乾隆開始意識有些渙散,只是沒有完全脫險,讓他不敢徹底昏過去。
另一邊的丁承先家里,頭一天晚上,乾隆失蹤的時候根本沒有人發(fā)現(xiàn),吳來都是等在屋外伺候的,乾隆剛才召見傅恒和福隆安的時候臉色太難看,在他一個人沉思的這個時候,吳來是不會上前去給自己找麻煩。
等到戌時過半,吳來還沒有聽見乾隆傳自己進去伺候的意思,又到了乾隆吃藥的時間,他才壯著膽子推門進去了,可是屋里已經(jīng)沒有了乾隆的身影。
吳來嚇得打翻了手中的托盤,今天才剛遇到刺,此時皇上又不見了,想想都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傅恒和福隆安都領旨去外面追查刺,此時丁府里面的人剩下紀曉嵐和福倫兩個文臣,五阿哥在陪著小燕子,福爾泰也跟著他一起待在小燕子的房間里,福爾康從乾隆回房后就寸步不離在守在紫薇的床前。
吳來沒有辦法,只好讓人去告訴了紀曉嵐和福倫。
紀曉嵐聽到消息后面色沉重,皇上一旦出事,會引起的風雨實在太大,如果乾隆能脫險,必定不會放過這些反賊,到時候只會是“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如果萬一乾隆遇害,儲君之位未明,諸位皇子之中,三阿哥永璋為長,五阿哥永琪最受器重,還有中宮嫡子,其他的皇子身后的勢力都不可小覷,這一場爭斗更是兇險。
更讓紀曉嵐擔心的是,如果乾清宮的正大光明匾后面有傳位圣旨,那么人選必定是五阿哥,就紀曉嵐對五阿哥永琪的了解,如果讓他登基,恐怕離亡國也就不遠了。
紀曉嵐思考半晌,將煙鍋里的煙灰倒在了桌子上,才開口讓吳來先不要聲張,立即派可靠的人去找傅恒和福隆安回來,畢竟要去尋找乾隆還要調(diào)兵遣將都要武將來做,調(diào)軍的令牌也只有傅恒才有。
“這樣干等不是辦法,”福倫聽了紀曉嵐的話,有些不太同意,他一是不想乾隆遇難,畢竟令妃現(xiàn)在的十四阿哥體弱年幼,乾隆一旦駕崩,福家的一切富貴都將是煙云,二是他在心底僥幸反賊不敢立即殺了乾隆,這頭等的救駕之功當然他就不想落在別人手里。
紀曉嵐看了福倫一眼,沒有說話,文人骨子里的清高讓他本來就看不起福倫這樣靠著裙帶關系爬上來的人,何況福倫本人除了會拍乾隆的馬屁之外,根本就沒什么才干。
福倫避著其他人,悄悄把福爾康福爾泰和五阿哥永琪叫了出來,把乾隆失蹤的事情告訴了他們,當下三個人就熱血沸騰,紛紛表示立即出門去查探,保證會將乾隆救回來。
“丁大人,立即將所有官兵全都調(diào)過來?!?br/>
傅恒和福隆安回到丁府,了解了詳細情況之后,深知事情非同小可。
乾隆的房間外面有吳來帶著奴才寸步不離的守著,無論是門口還是窗外,侍衛(wèi)也是不敢眨眼,整個丁家更是被官兵包圍的里三層外三層,可以說連只蒼蠅也別想隨意的進出,對方能夠悄無聲息的將乾隆帶走,怎么能不讓人心驚。
不知道敵人的底細,傅恒現(xiàn)在也只能盡最大的力量擴大搜查范圍,要救人,總要先知道人在何處。
城門早在白天就已經(jīng)關閉,許進不許出,派出所有的官兵搜查了一夜,城里的每一處都被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反賊的蹤跡。
“丁大人,你繼續(xù)率人在城內(nèi)搜查,珊林,和我立即領兵出城,”天一亮,傅恒就準備出城搜查。
原以為城門關閉,反賊不能帶著人出城去,這一夜卻沒有查到什么結(jié)果,而且,那些人能將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帶出丁家,想必也有辦法出城。
兵分兩路,傅恒和福隆安一個往南一個往北,也不敢急行軍,怕漏掉路上的任何線索,到了辰時過半,傅恒才找到了趴在馬背上搖搖欲墜的乾隆,只是乾隆的樣子實在是慘不忍睹。
傅恒也不敢耽擱,發(fā)了信號,告訴福隆安結(jié)果,便立即將乾隆護送了回去。
劍傷和胳膊上的燙傷有些紅腫,鹽水雖然刺激的傷口痛,但也能防止傷口感染,這算是因禍得福?手腕上的繩索磨傷也好處理,最讓胡太醫(yī)害怕的是乾隆臀部的烙印。
倒不是不好治,真正說來烙鐵造成的傷并不重,抹上藥可能兩天就好了,感覺下手的人是手下留情了,這也讓胡太醫(yī)不解??墒?,烙印造成的痕跡卻無法除去,胡太醫(yī)仔細查驗過,沒有墨汁染料,但是那傷口卻是呈現(xiàn)詭異的鮮紅色,不是刺青一般染進去的,而是好像從肉里面長出來的痣一般。
本來在這么隱秘的部位,平時也不會有人看見,但是胡太醫(yī)不敢想象乾隆知道這兩個字后自己會有怎樣的下場。左邊臀部是一個“君”字,右邊是一個“昏”字,鮮紅的昏君二字被烙在乾隆白皙的屁股上,倒是很有喜感,還是張敦復的筆跡,這算是好處?
屋里的吳來等奴才也看見了乾隆屁股上烙的字,不過,在傍晚乾隆醒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默契的保持了沉默,誰也沒有膽量去告訴乾隆“皇上,您的屁股上被人烙上了‘昏君’兩個字”。
經(jīng)過一夜的修養(yǎng),第二天乾隆人徹底清醒了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找來傅恒,讓他立即隨自己去捉舀叛黨。
本來乾隆的身體狀況實在不宜多動,但他現(xiàn)在更沒有心情在屋里等著結(jié)果,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弘時,滅了心頭大患,再說,也只有他自己知道當時被關在什么地方。就算到了那里已經(jīng)人去樓空,但是他相信總會留下什么線索的。
傅恒勸解了乾隆半晌,也沒有阻止乾隆要一同前去的意思,只能讓人準備了輛舒適的馬車,布置妥當后,乾隆才被安置在馬車里的榻上,趴著出發(fā)了。
經(jīng)乾隆指引了方向,傅恒和福隆安帶著五百官兵一路出了城,走了三個時辰卻還沒有到目的地,地方倒是越走越荒涼,已經(jīng)是荒郊野外,一戶人家也沒有。
乾隆打開車窗看著外面的環(huán)境也感覺奇怪,周圍的景致倒是很熟悉,但是自己一路上見到的那些房屋都不見了,直到穿過了一片密林,乾隆就聽見馬車外變得一片寂靜,不一會兒就是官兵騷亂的聲音。
“皇上?”馬車外響起傅恒的聲音,仔細聽有些微的恐懼。
“什么情況?”乾隆由吳來扶著站了起來,一邊問傅恒一邊打開車門準備下車。
只是一只腳抬起來還沒來得及放到跪在車旁的小太監(jiān)的背上,他整個人就像被點穴一般,保持著下車的礀勢呆住不動了,連一旁扶著他的吳來心中也害怕起來,手都有些發(fā)抖。
車外根本沒有乾隆之前被關押的院子和廢棄的房屋,而是一片墳地,亂葬崗的墳地,沒有墓碑。
漫天都是亂飛的紙錢,遮天蔽日,幾乎看不見天上的日頭,墳地之中到處都插滿了白幡,一眼望去,至少都有數(shù)十面,初春的風一吹,嘩嘩作響,讓人頭皮發(fā)麻。
不過最引人注意的是一片白幡與飛舞的紙錢中間,一塊約莫有一丈高的石碑,石碑上沒有刻字,兩側(cè)各豎著一面血紅的幡旗,幡旗上有用黑色的線繡上去的字,一面上面是“陰兵借道”,一面上面是“陽人回避”,紅底黑字,恐怖非常!
眼前詭異的景象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毛骨悚然汗毛倒豎,就連傅恒這樣在戰(zhàn)場上殺人無數(shù)的人,此時心底也是發(fā)虛,雙腿發(fā)軟。
初春的風帶著一絲的寒意,乾隆現(xiàn)在只感覺那一絲的寒意從他的腳心鉆進了身體里,流向四肢百骸,讓他的血都被凍成了冰,全身都起滿了雞皮疙瘩。
凡人對于神鬼總是畏懼的,在場的官兵有不少人都開始跪在地上,沖著墳地里的石碑使勁磕頭,嘴里也是念念有詞,更有甚者已經(jīng)口吐白沫昏了過去。
好半天之后,乾隆才回過神來,心中默念著“圣天子自有百神護佑”,心底卻仍是害怕的,世人都知道弘時已死,但他前晚卻親眼見過,還深受折磨,而且他又是弒父登位,心底更是害怕此舉觸怒鬼神。
“做什么?立即將這里給朕清理干凈,有亂動者殺無赦!”
心中恐懼又心虛,乾隆的聲音里殺氣滿溢,似乎只有將被人的命掌握在手里,操控了生殺大權,才能讓他稍微安心。
還能行動的官兵立即將所有幡旗的桿子砍斷,收到一旁,紙錢也基本全都收了起來,沒有了這些東西,乾隆才稍稍松了口氣,下車由眾人簇擁著走到了中間的石碑前面。
石碑的右下角有一個模糊的血印,正是乾隆離開院子前自己親手畫在墻角的血十字標記。
“派人把這里給朕鏟平,”乾隆看見十字標記之后,瞳孔收縮,急忙轉(zhuǎn)身往馬車走去,這里,他一刻也不敢再待下去,“即刻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