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氣性很大，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說：“我也不是吃素的，敢打那混蛋，我就沒想過后果！”說著，我做出迎戰(zhàn)的姿勢，在學(xué)校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我臉上早已經(jīng)沒有畏懼的神色。

    張惡霸嘿嘿一笑，滿臉奸猾：“好，我現(xiàn)在不動你，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把老子的兒子打成重傷，那我就讓你嘗嘗苦果，反正我已經(jīng)報警了，在派出所你可以好好體會體會生不如死的滋味?！?br/>
    靠，老子也不是被嚇大的。看著眼前滿臉橫肉的胖子，真心想一巴掌扇死他，不過現(xiàn)在這種危急時刻，我可不能再為姑父找麻煩了。

    他的一番話，把姑父和表妹嚇得面如死灰?？吹奖砻每蘖?，她咬著嘴唇，一臉的驚慌失措。

    “我長這么大又不是被嚇大的，有什么事情盡管沖我來！”聽到他報警處理，我心里安心多了。哥還是未成年了，打架斗毆怎么了？判不了死刑。

    他看著姑父，目露兇光，“那好，我就讓你們知道什么叫吃不了兜著走！”姑父被嚇得渾身一震。

    這時，表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才十五歲的她臉上露出了非同一般的堅毅。她有板有眼地說：“我們打人是不對，但是我屬于正當自衛(wèi)，你的兒子他試圖強奸我，就算你告了我們，你也沒理。你非要不依不饒，我們也會去告你，讓你的兒子永遠背負強奸犯的罵名！”

    表妹的話有理有據(jù)，把我和姑父驚呆了。但是她太單純了，不明白現(xiàn)在根本不是講道理的時候。從姑父驚恐的表情中，我想他大概已經(jīng)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張惡霸狡黠地一笑：“劉偉，看看你的好女兒，一個小丫頭片子居然敢威脅我？你盡管去告，我看看到最后你除了落得一個不貞不潔的名聲之外，還會得到什么？”

    他的威脅不無道理，十里八鄉(xiāng)之中，他就是個惡霸。況且在縣里他也有關(guān)系，我知道我們占不了便宜。

    表妹氣得直哭。姑父扶了扶眼睛，溫和地說：“咱們有話好好說，小孩子犯了錯，是我當家長的沒有教育好。您兒子受傷住院，我十分抱歉，您放心醫(yī)藥費等一切費用，我都會負責，只求您高抬貴手，放這不懂事的孩子一馬。”

    姑父的眼里滿是祈求。我看著心痛，他堂堂的一個人民教師，一生最看重的是尊嚴。如今讓他卑躬屈膝，是對他人格最大的侮辱。

    這時，門外警報聲越來越清晰。張惡霸笑里藏刀：“醫(yī)藥費，一分錢都不會少要你們的。但是這兔崽子我也得帶走。敢打我兒子，老子就讓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自食其果?！?br/>
    這時，兩個二十歲出頭的制服人員走進了院子里，張惡霸點頭回應(yīng)，示意他們：“就是那小子，帶走吧！好好教育教育，接著咱們走法律程序?！?br/>
    這時姑父祈求變成了哀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放過這不懂事兒的孩子吧！”

    張惡霸不屑一顧地看著姑父，諷刺道：“張偉，這求人就該有個求人的態(tài)度？”

    他盛氣凌人，這下連我也蒙逼了。接著我看到了姑父居然直挺挺地跪下了，他低著頭就像一個犯人。此刻我的心就像被千刀萬剮。我伸手去扶姑父，“不要跪，姑父你快起來。沒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我被帶走了，也不會有什么大事兒的，你快起來?！睆垚喊砸荒樀靡?，好像根本沒有看見姑父。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姑父拉起來，但是他仍然彎曲著腿。常言道，男兒膝下有黃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怎么能跪他這種衣冠禽獸。

    我和表妹一人一邊攙著姑父。表妹眼里含淚，臉上的淚痕已經(jīng)干了。她咬著嘴唇，毫不畏懼地看著眼前的一干人等。制服青年又向前走了兩步，他們明顯是要來帶我走。

    表妹“啊”一聲大喊，鎮(zhèn)住了在場的所有人。她極為鎮(zhèn)定地說：“警察叔叔，求求你不要帶走我哥哥，他沒有錯。是張友亮想要強奸我，哥哥為了救我才失手打了了?！?br/>
    一片鴉雀無聲，誰也沒有想到表妹一個女孩兒會這么勇敢。

    表妹一把撕開自己的襯衫，紐扣迸裂，散落到院子的各個角落。她的上半身除了一個小小的胸罩再無其他遮擋物，赤裸裸地展現(xiàn)在眾人面前，前胸后背的傷口一覽無余。

    “不信你們看，這是今天早上他在村外紀念堂旁邊，試圖強奸我沒有成功，留下來的傷口?！北砻靡蛔忠活D地說，仿佛這些傷口是她最有利的武器，能救了我。

    看到表妹身上傷痕的那一刻，姑父哭了，他把表妹的襯衫撿起來，裹在她身上。我的心更痛了，我從其他男人的眼神里看到的是猥瑣。如果有一把刀在我手里，我恨不得宰了他們。

    面對我們的祈求，那幫人當然是無動于衷。

    我被強行帶上警車，沒有反抗。我知道我越是反抗，姑父和表妹就會越難受。說不定會喪失更多的尊嚴，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上車前，我跟姑父說，等姑姑從外面回來，跟她好好說，讓她不要擔心我。還有我不會有什么事情的。張惡霸在我后面狠狠地踹了我?guī)啄_，我忍著沒有反抗。很多鄰居都出來看熱鬧，嘈雜之中，表妹的哭聲清晰地在我耳旁。

    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是我心里沒有絲毫畏懼。只是擔憂姑姑一家人。

    坐上警車后，由于我的手被拷著，十分地不舒服。

    一個小哥兒搖搖頭：“這可不好說。一般就是告你惡意傷人，訛一筆錢，再把你關(guān)起來管教幾個月，我想他也就是這個目的?！?br/>
    我若有所思，看著窗外出神。關(guān)我?guī)讉€月我倒是不怕，但是訛一筆錢，這就是事兒了。他要是獅子大開口，還不愁死姑姑。姑父就那點兒微薄的工資，姑姑種著幾畝地，全家一共這點兒收入，還要供著表姐和表妹讀書。

    一路上我心神不寧，不甘心被困，但也沒有別的辦法。虎落平陽被犬欺，別等老子翻身，反正我是個有仇必報的人。

    這個世道，要不然就有權(quán)，要不然就有錢，沒有其中一樣，混日子可謂舉步維艱。真想宰了那個畜生，可是我又不能像我爸一樣，一時意氣用事，把命都搭上。

    透過車窗，望著天上散漫的流云，遠處磚窯廠高聳的磚窯塔高高地聳立，在廣闊的田野里特別扎眼。第一次，我感到對于操蛋的生活，無能為力。

    押送我的兩個年輕的警官，抽著煙，哼著曲調(diào)。討論著美女。青春里，誰不動情。

    這條通往縣城的公路兩旁，三三兩兩的小飯館。飯館的主要服務(wù)對象是來來往往的大車司機，飯菜是次要的，飯店里整日端坐的妙齡少女。或清純，或妖嬈，那才是一道風(fēng)景。這里就是大車司機的天堂。

    換做往日，我怎么也得多看兩眼坐在飯館門口的美女們，她們出來干這個營生，也許是情非得已?？墒墙袢諏嵲跊]有那份心情。等待我的還不知道是怎么樣的結(jié)局，這種命運無法把握在自己手中的無奈感，深深地打擊著我?？磥碇挥行U勁兒沒有真本事的人，還真不算男人。

    雖然我不愿意承認，但是我實質(zhì)上就是一個小混混，一個沒有什么實力的小混混。以后我一定要變得更加強大。不能再像今天這樣，人為刀殂，我為魚肉，實在太他媽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