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因由

    有時候,喜歡一個人是毫無理由的。x.喜歡也許就發(fā)生在某個瞬間、那時的你或是抬眸凝望、或正安然小憩，再或者像龔克第一次見關(guān)楚時,后者正張著大嘴打哈欠,龔克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和這個看起來絲毫不像醫(yī)生的人成了朋友，最后找了半天原因，龔克把理由歸結(jié)在關(guān)楚右邊那顆后槽牙長的挺正經(jīng)。

    關(guān)楚覺得這個理由嚴重忽略了他玉樹臨風的形象，太過以點帶面、喧賓奪主,于是每每想起初識時的情景，他總要叫一聲“老龔”讓龔克犯下膈應(yīng)，像現(xiàn)在這樣。

    次次成功，屢試不爽。關(guān)楚眼見著龔克的眉毛打了結(jié)又不好發(fā)作的樣子，心情怎一個爽字了得。

    他眨眨眼看了龔克三秒,然后擺擺手,“算了算了，為了支持咱們?nèi)嗣窬炱瓢?，我就違背職業(yè)道德一次吧?！?br/>
    不知什么時候鉆進一個小腦袋的疼疼插話：“二爸爸，二媽媽說你缺德，職業(yè)道德是德不？”

    五分鐘后，黑臉的關(guān)楚總算把疼疼哄出來房間，坐在沙發(fā)上，他長出一口氣：“這孩子隨誰啊，舌頭跟舔了鶴頂紅似的，我招架的忒吃力了?！?br/>
    龔克淡淡瞥了他一眼：“總歸不隨你就是了?！?br/>
    玩笑之后，言歸正傳說起了曲三元。關(guān)楚的語氣也隨之也嚴肅許多，他拿出一個隨身的記事本，黑色封皮，很厚重的樣子，卻不新。龔克知道，那是關(guān)楚專門拿來記錄各類心理疾病患者病況的本子。

    關(guān)楚雖然是精神科醫(yī)生，人看起來也不大正經(jīng)，不過年紀輕輕卻是臨水市屈指可數(shù)幾個稱得上心理疏導(dǎo)專家的人之一了。

    平時他不正經(jīng)，不過說起事情來卻很認真，他動作不疾不徐，慢慢把本子的頁碼翻到有最新記錄的那頁，隨著上面的文字，龔克眼前展開了曲三元當天去找關(guān)楚時的畫面。

    曲三元周歲三十五，是個個頭不高的男人，身材倒不胖，長相算得上中等，是那種在人堆里多看幾次也未必記得住的模樣。不過他不是沒有特點，曲三元眉間距很寬，這讓關(guān)楚乍一看見皺眉走進房間的曲三元時，總有種牛郎織女長在他兩條眉毛，想牽個小手卻無論怎么努力都成功不了的感覺。這讓處女座的關(guān)楚很糾結(jié)。

    曲三元是提前一星期和關(guān)楚預(yù)約的，算起來，日子是在他清醒出院后的第二天。關(guān)楚很久沒接這種活了，如果不是一個相熟的朋友介紹，他也許就推了。

    他先讓曲三元躺在一張床上，床是皮質(zhì)的，可調(diào)節(jié)角度。關(guān)楚拿著遙控器，熟練地把床調(diào)到一個讓曲三元躺著舒服的角度，然后他長手一伸，打開了一旁cd機的開關(guān)。是首輕音樂，里面的樂器是類似塤的東西，總之聲音輕妙，讓人身心不自覺就放松了。

    關(guān)楚拿著曲三元的前期病理報告，看著眼睛漸漸閉起來的他，聲音和緩：“你站在一座大房子里，房子有個落地窗，很大很大的，窗外是池塘，池塘里有你養(yǎng)的一只海豚，它叫歡歡。你轉(zhuǎn)身上樓，你進了二樓的臥室，臥室里有個大立柜，那個立柜是你的秘密，因為它連通去的是另外一個世界，你打開柜門，撥開掛在里面的衣服，然后走進去，你看到了什么？”

    “綠草，好多綠色的草，還有小花，外面是木籬笆。那是我小時候住的院子……”閉目而臥的曲三元神情比才來時放松許多，看起來他的童年很美好，他說了許多，說他家里掛著的他的獎狀，說他媽媽給他煮飯時微駝的背，說他和媽媽一起去集市的事情。關(guān)楚注意到一件事，曲三元自始至終沒提及他的父親，一個字也沒有。

    塤的調(diào)子舒緩，一直不厭其煩的安撫放松著曲三元的神經(jīng)，他回顧了童年，回顧了高中大學(xué)的學(xué)習生活，然后是工作生活。可當關(guān)楚問及工作是否順利時，曲三元的神情開始不安，他抿著嘴，牙關(guān)咬得緊緊，一遍一遍循環(huán)說著一句話：“他們在逼我，別逼我，別……”

    “啪”一聲突兀的響打斷了龔克的沉思，他抬頭看向正合上本子的關(guān)楚：“然后呢？”

    “然后曲三元就醒了，驚醒的！”回憶起當時曲三元臉上那種汗涔涔緊張兮兮的表情，關(guān)楚感嘆：“從專業(yè)角度上講，患者從催眠中自主醒來的情況只有一種——他想到了讓他恐懼的事。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br/>
    “這些就足夠了?！饼徔似鹕砼呐年P(guān)楚的肩：“謝了，幫我個大忙?！比绻麤]記錯，龔克似乎摸到了一些對方選這幾個人的原因了，而如何把他們帶離的，似乎也有了合理的理由。

    “南笙，疼疼，我們出門，今天請關(guān)楚吃早茶，街口開了家聚華齋，早點聽說不錯?！饼徔诵那闃O好的提議。關(guān)楚正因為衛(wèi)蘭早上就要他吃三個包子餓得肚子咕咕叫，第一個舉手相應(yīng)。相應(yīng)過后，他突然反應(yīng)過來：“聚華齋這名字聽起來不像一般的早餐館??？”

    “粵菜館，港式早餐很有名。”葉南笙坐在沙發(fā)上和疼疼的頭發(fā)做斗爭，總算綁好一個歪七扭八的小辮后，再一抬頭，看到臉已經(jīng)綠了的關(guān)楚。

    所以說，在口舌上逞一時之快的確該看對象，關(guān)楚一句“老龔”換來皮膚過敏一禮拜，臉上又紅又腫，長滿紅紅的小疙瘩。

    后來，坐在聚華齋二樓雅間里的葉南笙經(jīng)由龔筱藤解釋明白了緣由：關(guān)楚當年去廣東出差，吃了一道菜，當時覺得很美味，事后卻被告知那菜是用蝎子和蛆蟲的肉做的，當場有了過敏癥狀，發(fā)展到后來，他一聽粵菜倆字，就過敏。

    葉南笙強忍住才沒笑噴，咽下嘴里的水晶蒸，她笑瞇瞇地看著龔克，搖頭：“902，你這樣是不是對關(guān)楚有點狠？”

    “我也受傷了?！饼徔苏Z氣淡淡地，他舀起一勺湯放進嘴里，誰說心傷不是傷，被一個大男人叫“老公”，他還不舒服呢。

    葉南笙發(fā)現(xiàn)龔克竟然也會記仇，這事……真他媽太過神奇了！

    中午午休時間，榆淮分局卻依舊忙碌，一樓大廳，幾個才被抓回來的年輕人正七扭八歪的被指揮著往左邊那間辦公室里進。他們身上的衣服大多帶著破洞，不規(guī)則，有的在大腿上，有的則是在身上的馬甲衣襟口。但他們不是窮人，是群耳朵肚臍眼都扎了很多洞戴了許多釘?shù)牧鳉饽贻p人。

    葉南笙和他們擦肩而過時，引路的警員解釋說：“一些沒成年的生活份子，一句話不和就聚眾斗毆，這都是這個月第三次了，抓起來教育，放出去，再抓進來，真不知道他們爸媽咋想著教育的。”

    說話時，他們上了二樓，戴明峰站在二樓樓梯口，手里夾著根煙，沒點燃的，正出神，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引路的警員叫他，他很快有了反應(yīng)：“龔老師，你電話里什么意思，難道除了還沒找到的童丹青，其他幾個已經(jīng)回來的還會有事？”

    龔克沒正面回答他，上了樓，他問：“那幾個人的資料查的如何？”

    “夏圖正在進行聯(lián)網(wǎng)搜索，不過這幾個人的生活學(xué)習背景都不相同，查起來可能要花些時間。”

    戴明峰帶著龔克和葉南笙進了二樓右面那道走廊，進去后他在左手第三間門前停住。葉南笙看著門上掛的牌子寫著“數(shù)字資料室”的字樣。

    夏圖就在里面，他們進去時，夏圖正對著三臺顯示器快速點擊面前的鍵盤，聽到身后的腳步聲，她沒回頭開口說：“龔老師，我好像知道你要我查他們幾個這方面資料的目的了，只是有一個不是很符合，我正在核實?！?br/>
    “慢慢來?！饼徔俗诖髅鞣謇瓉淼牡首由?，他們四周都是計算機，數(shù)量有二十臺左右，在光線較暗的機房里，幾個待機狀態(tài)的顯示屏發(fā)著螢藍色的光，有windows標志水母一樣在屏幕上飄來飄去，都是老電腦，連屏幕保護功能都是很早時候的樣子。

    戴明峰才坐下，想起剛剛龔克還沒回答的問題，瞧了眼龔克，似乎還想問。龔克早料到一樣，遞了本書去給他。正是那本《夜燒2》。

    “前面的不用看，看最后一節(jié)。”

    戴明峰依言翻到353頁，那頁的內(nèi)容因為他沒看過前文的關(guān)系，總似懂非懂的，可最后一段他看的明白。文字是這樣寫的：城市的黎明悄然而至，風聲、鳥鳴，花香、草青。一切似乎隨著失蹤四人的回歸而恢復(fù)如初，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那四人的生活軌跡早已偏離了原來的軌跡。那是通往地獄的路。

    龔克看書的速度是根據(jù)書的內(nèi)容改變的，看完這本《夜燒2》，他前后僅用了一小時不到的時間。

    “我也看了那四人回來的記錄，和這本小說的劇情如出一轍。巧合的太多了，就是人為了?！?br/>
    “所以你才說那四個人還會有事發(fā)生？”戴明峰皺著眉：“可是會不會是兇手刻意按照小說的路子故弄玄虛，想擾亂社會而已呢？”

    龔克搖搖頭：“沒有這種可能，因為這本小說是昨天才上市的。所以犯案兇手該是提前看過手稿或者就是手稿的撰寫人也說不定。”

    “周作土……”戴明峰指頭摩挲下巴，陷入沉思。就在這時，戴明峰的電話響了起來，他看了眼號碼，接聽：“我在資料室，把結(jié)果拿過來吧?！?br/>
    通話結(jié)束沒一會兒，門外有人敲門，隨后一個模樣清秀的青年警官拿著搭資料進來，他臉上帶著難掩的興奮：“隊長，有重大發(fā)現(xiàn)！你讓我查的那個手包的購買客戶資料從香港方面發(fā)回來了，是我們市一個房地產(chǎn)商的老婆買的，這個女人和周作土是高中兼大學(xué)同學(xué)，據(jù)說兩人戀愛了許多年，后來女方嫁個了現(xiàn)在的房地產(chǎn)商，還生了個女兒?！?br/>
    “再見面，頂多是舊情復(fù)燃，可這和案子也沒什么關(guān)系吧?！贝髅鞣鍝蠐项^發(fā)，樣子很懊惱。

    “不止呢，隊長，龔老師讓我們設(shè)法侵入了周作土的電腦，發(fā)現(xiàn)他電腦里的稿件是從一個地址為q12.的郵箱發(fā)來的。隊長，這稿子可能真不是周作土寫的?！?br/>
    戴明峰心里也開始沸騰，為了搶奪舊情人，周作土出賣他自己不是不可能！如果這種可能真的成立，那么隱藏在周作土背后的真正的小說撰稿人，極有可能就是這起案件的真正幕后操縱人。他的目的何在呢？

    就在這時，身旁的夏圖突然一拍桌案：“串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晚了，晚上還有一更，休息一下回家碼，下章的敘述手法又是另一種，希望大家喜歡。

    今天胳膊意外的很疼，總之這幾天各種累，剛剛和《原來》的編編通了電話，心情有些低落，不過不管怎樣，私語都會加油，還有謝謝核桃妞對《原來》那么高的評價，謝謝